辭別了老太太，兄弟兩人出了同福堂，一起往淩雲軒去。

蕭昊然心中還有些不服，想了想只開口道：“三哥，你為什麽不讓我跟你一起去？”

瓦剌這次攻勢雖猛，但按軍報所奏，只有十萬兵馬，宣府有五萬兵馬駐守，雖然不敵，可雁門關易守難攻，只要京畿大營的十萬兵馬一到，把瓦剌趕回草原，應該並不是難事。

“我要你在京城看著薛家父子……”蕭昊焱的話才說到一半，蕭昊然臉頓時就變了色，一聽見“薛家父子”這四個字，那潛藏在蕭昊然骨血中的怒意，如野草般蘇醒漫長……

“三哥的意思是……”強自忍住那股怒火，蕭昊然沈聲問道，視線不由自主朝著蕭昊焱看去。

只見那人臉色肅然，深邃的眉眼如刀削斧刻一般，正一臉憂心忡忡的看向遠處。

過了片刻，蕭昊焱才停下了腳步，轉頭看著蕭昊然道：“以永寧侯的資歷，原本由他帶兵出征是最合適不過的，但如今陛下早已經信不過薛家了，閣老也擔心永寧侯擁兵自重，到時候反借瓦剌之亂，逼陛下昭告四皇子為儲君，到那時候，大魏就真的是內憂外患不斷了。”

蕭昊然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聽著，揣摩蕭昊焱話語中的意思，過了一會才說道：“但現在京畿大營中一半勢力都是薛家的黨羽，那些人可不好調遣，就怕到時候到了戰場上，不能上下齊心……”

“軍中勢力向來錯綜覆雜，各有陣營，可一旦上了戰場，打勝仗才是最終的目的，這倒不必擔心……”蕭昊焱蹙了蹙眉心，只繼續道：“我擔心的是……即便永寧侯沒有機會帶兵出征，可他待在京城，只怕也不會老實。”

永寧侯早有謀逆之心，若是趁著大魏攻打瓦剌之際，在京城發動兵變，那可真的就讓人措手不及了。

“那我還是留在京城，監視薛家父子。”心中再無任何的不甘，蕭昊然只脫口而出道。

見自己的兄長臉上流露出幾分讚許的表情，蕭昊然只偏過頭去，想了想又道：“只是這一回，可別再給我什麽和離書了。”

上次去往石湫，蕭昊焱鄭重其事的給了他一封和離書，讓他在必要時刻交給徐氏，後來事情雖然沒有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但是每次一看見徐氏，蕭昊然心中總有那麽些心虛。

“切……”蕭昊焱只橫了蕭昊然一眼，佯怒道：“少廢話，快走。”他拍了拍蕭昊然的後背，忽然就想起了什麽道：“那封和離書你還沒有還給我呢，快拿出來！”

“這可不行，這可是你的把柄，以後你休想再做什麽都一個人，不帶上我。”蕭昊然只飛快的就跑遠了。

兩人來到淩雲軒的時候，劉安已經在這裏等了片刻了，看見他們兩兄弟一起過來，只恭恭敬敬的開口道：“國公爺、五爺。”

蕭昊焱朝他點了點頭，等丫鬟送了茶進來，三人都落了座，蕭昊焱才開口道：“郡王府那邊有什麽消息？”

“從青州逃難出去的百姓已經一路乞討到了益州，王爺這次來信，就是問的這個……”劉安下午已聽說了瓦剌進攻大魏的消息，知道蕭昊焱去了京畿大營，便特意用了晚膳才過來的。

“現在瓦剌已經打到了雁門關了，你回他的信，就說我馬上就要掛帥出征，以後寄往國公府的書信，就由你全權負責。”蕭昊焱只開口道。

劉安點了點頭，又站了起來，從袖中拿出了一本小冊子，只遞給了蕭昊焱道：“這是傍晚徐大人派人送來的名冊。”

名冊是才謄抄的，上面的墨跡還是新的，蕭昊焱翻開冊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寫了有五六十個名字，有些人甚至跟自己的關系還算不錯。

就連一旁的蕭昊然也驚訝道：“這青州守將馮全……不是父親的部下嗎？後來又跟了三哥你……”

蕭昊焱只是一言不發，但眸中的神色已越發的凝重了幾分，除了馮全，還有這次全軍覆沒的宣府邊衛都指揮使趙建義，竟然都是永寧侯的人。

瓦剌人繞過青州，直取雁門關，也不知道這其中有沒有永寧侯的功勞。

給郡王府寫了回信，三人一直商討到子時初刻，蕭昊焱才讓侯成送了劉安出府。

兄弟兩人從淩雲軒出來，才發現外頭竟然下起了雪來，今冬京城的雪並不多，此刻大雪紛飛，便越發顯得鎮國公府一片靜謐。

抄手游廊的盡頭，通往內院的月洞門口，一個清雅柔弱的身影，只打著油紙傘，悠然矗立在雪中。

“五弟妹等你來了。”蕭昊焱只清了清嗓子，朝著那背影擡了擡下巴，蕭昊然才猛地一拍腦門，只一臉懊惱道：“我一回家就去同福堂了，又被你拉來了這裏……”

他說著，只快步就迎了上去，程靜怡聽見了他們的說話聲，早已轉過頭來，就聽蕭昊然上前道：“你怎麽來了，都是我不好，忘了提前跟你說一聲……”

那人說著，手已經伸了過來，接過了她手中的傘。

程靜怡並沒有在這裏等很久，等丫鬟回說劉先生走了，她估摸著他們兄弟倆也該說完話了，這才從醉月軒出來，但手在冷風中一吹，手背還是冷的，蕭昊然便握住了她的手道：“手都這麽冷了……”

當著國公爺的面兒，程靜怡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掙開了他的手道：“你若是沒事了，我們就回去吧。”

蕭昊然回頭看了一眼兄長，蕭昊焱便朝他點了點頭，笑道：“快走吧，明兒一早還要回軍營呢。”

目送兩人離去，蕭昊焱不緊不慢的漫步在通往後院的夾道上，冰涼的雪花落到他的眉眼上，更有一股讓人清醒的清寒，走到同禧堂門口的時候，卻聽見屋裏頭珠珠兒不知為何，正哭得傷心。

徐氏便訓斥她道：“你這個壞丫頭，大半夜又不肯睡覺，仔細你父親用胡渣紮你。”

徐氏替蕭昊焱生了三兒一女，三個兒子一個比一個老實乖巧，沒想到生個閨女，反倒是最難纏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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