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瀾原本就有些蒼白的冷白皮更白了……

額頭上不自覺就滲出了冷汗來，他還以為這件事情只有靖郡王知道……卻沒有想到，連鎮國公蕭昊焱都知道了。

蕭昊焱看見宋瀾臉上那嚇破膽的表情，越發就對他多了幾分鄙夷，只開口道：“在下還要去京畿大營籌備出征事宜，就不和宋大人敘舊了。”

蕭昊焱出了東華門，命侯成先回府向徐氏通報了一聲，自己則徑自去了京畿大營。

等他在軍中查看了兵冊，忙完了庶務回家的時候，天色早已經擦黑。

同禧堂已經擺了晚膳，徐氏站在廊下等著蕭昊焱，心中卻不禁有幾分擔憂。

先是早上侯成回府，說國公爺今日要去一趟京畿大營，具體有什麽事情卻也沒有明說……

後頭下午劉安又來了一趟國公府，聽說鎮國公沒有回府，便留下了從益州靖郡王府寄來的書信。

徐氏和蕭昊焱成親多年，如今也知道了一些蕭昊焱的行事作風。

如果是郡王府通過官驛送來的書信，會有專門的官差送進府來；可若是劉安送來的，那便是通過王府和國公府的暗線傳遞的，裏頭定然是一些十分重要卻又不能被朝廷所知的事情。

之前雲蕎生下世子，他們先用暗線送了一份封報喜，後來通過官驛又送了一份，蕭昊焱向她解釋道，那是因為暗線堪比六百裏加急，郡王府那邊著急要給國公府遞消息。

但這一封信，只怕不是報喜那麽簡單的事情了。

“夫人……國公爺還沒回來……飯菜都涼了。”丫鬟見徐氏站在廊下發呆，只上前小聲回道。

徐氏這才回過了神來，只蹙了蹙眉心道：“先把飯菜送去小廚房溫著吧……”

她這裏話音剛落，就看見一個高大英武的身影，從垂花門外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那人神情肅然，面容十分威嚴，只是等他瞧見了正在廡廊下等著自己的妻子時，臉上的神色頓時就松泛了幾分。

“不是讓侯成回來說了，不用等我回來用晚膳嗎？”蕭昊焱幾步上前，拉住了徐氏的手。

如今尚未開春，外頭的天氣還十分寒冷，她站在廊下，身上連一件大氅也沒有披，可不是要著涼了？

“我想他既沒說你是外出應酬了，那肯定還是要回來用晚膳的。”徐氏見蕭昊焱回來了，心上的不安也褪去了幾分，只開口道：“先用晚膳吧，今兒劉先生來過了，送了郡王府的信來，只怕你一會兒還要去淩雲軒一趟。”

聽說郡王府來了信，蕭昊焱只點了點頭，正好他也要把他要出征的事情跟謝景元說一聲，今日把劉安喊進來，明日一早，信就可以送出去了。

夫妻倆便坐下來吃飯，徐氏今日特意讓廚房做了蕭昊焱最喜歡吃的清蒸鱸魚。

徐氏替他挑了魚刺，放入碟中，那人不緊不慢的吃著，幾個孩子早就餓了，都已經吃完了由奶娘帶著睡去了，因此餐桌上邊只有蕭昊焱和徐氏兩人。

只有碗著相觸的聲音，一頓飯竟吃的有幾分冷清……

等徐氏吃完了，放下了筷子，她才擡起頭來，看著難得在自己跟前沈默不語的蕭昊焱開口道：“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蕭昊焱不是別人，是她嫁了多年的枕邊人，這人尋常話特別多，可一到關鍵的時刻，話反而就特別的少。

徐氏早就把他的脾性摸透了……

蕭昊焱卻還低頭吃著碟子裏的魚肉，鱸魚鮮美，但今日他吃著，卻形同嚼蠟一般，聽見徐氏的話，蕭昊焱先是楞了楞，隨即才放下了筷子，只擡起頭看著她。

但這一次，同那年前往石湫獵場，與謝景元謀事卻不同，這一次他是為了大魏出征，身上沒有謀逆的罪名，是堂堂正正的，披巾掛帥，哪怕將來馬革裹屍，他也不怕連累了一家老小。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老母親、徐氏還有孩子們。

被蕭昊焱這樣鄭重其事的看著，徐氏忽然就覺得有些害怕，來不及等蕭昊焱開口，徐氏就有些慌亂的低下頭，手背卻被人緊緊的一把抓住了。

“今日早朝的時候，收到邊關的八百裏加急，瓦剌十萬大軍已攻到了雁門關，所以……”蕭昊焱說著，握住徐氏的手卻更緊了。

手背被這樣寬厚的大掌握住，聽他說到這裏，徐氏已猜出了下面的話，她強忍著不舍，只擡起頭來，目光直視著蕭昊焱，一字一句道：“所以……你要帶兵打仗去了，是嗎？”

她本來想說的是：所以……你要丟下我們母子，帶兵打仗去了，是嗎？

可轉念一想，她的國公爺啊，從來都不是她一個人的。

他是大魏的戰神，身上流著身為武將的熱血，又豈會懼怕戰場呢？

“我原本並沒有想要主動請纓的，但那些瓦剌人，很可能就是當年將我父兄圍困在野狼谷的韃靼舊部，當年我雖然打贏了勝仗，卻並沒有手刃仇人，這一直都是我心中的遺憾……”

這些話，蕭昊焱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但今日，他告訴了徐氏，這個為他生兒育女，支撐著整個家的女人。

“當年父兄戰死，屍身運回京城的慘況歷歷在目，我曾發誓要為他們報仇雪恨，所以這一次……我一定要去！”

蕭昊焱看著徐氏，而她也只是這樣看著自己，但從她平靜又溫婉的眼神中，他知道這個女人，無論如何，都會在他背後支持著自己的。

過了良久，徐氏才開口道：“你大概什麽時候要走，我先幫你準備行裝……”她說著，人已經站了起來，仿佛蕭昊焱明天就要離開了，她必須連夜為他整理行裝。

蕭昊焱便拉住了她道：“最快後天就要出發，馬上天越來越熱，衣服不用帶很多。”

徐氏被蕭昊焱一把拉住，轉過頭的時候，還是沒能掩去眸中的淚痕，只靠在蕭昊焱的懷中，她擡起頭來，伸手摩挲著男人下頜青黑的胡渣，只憂心道：“母親那邊……國公爺是自己去說，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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