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閣老因老邁而渾濁的眼眸，此時卻一片澄清。

帶兵出征的人選，從他開口的那一刻，他便清楚的知道，只有蕭昊焱，才是最適合的人選。

可即便如今自己身居首輔之位，卻到底還是免不了有幾分的私心。

蕭昊焱是自己的女婿，他不親口推舉他出征，一是因為要避嫌；二卻也是打心眼裏覺得自己作為父親，沒能對徐氏盡到當父親的責任，如今卻還要讓她的男人深入險境、上陣殺敵……實在是太過不通情達理了。

徐閣老微微擰眉，轉過頭的時候，卻見蕭昊焱也正向他這邊看過來。

岳丈想說的話，蕭昊焱十分明白，只蹙了蹙眉心，朝著皇帝作揖道：“回陛下，徐首輔是微臣的老泰山，未免有失偏頗，陛下還是聽聽其他幾位閣老的意見吧。”

“鎮國公說的對。”皇帝只點了點頭，擡起下巴問周元輔道：“周大人，你有什麽高見？”

周元輔剛剛跟永寧侯暗中打個眼色。

事出突然，他們連商量的時間也沒有，只是邊關告急，出征一事刻不容緩，周元輔也只能硬著頭皮道：“鎮國公素有大魏戰神的美譽，臣以為……鎮國公的確是帶兵出征的第一人選……只是……”

“只是什麽？”皇帝追問道。

周元輔想了想，只繼續說道：“只是……鎮國公已棄武從文多年，只怕如今軍中的後輩們，會對國公爺不服……”

如果直截了當的表示同意讓蕭昊焱帶兵，只怕會得罪了永寧侯；可從皇帝方才的神色中，周元輔也看出來了，鎮國公便是他心中獨一無二的人選。

“臣等願追隨鎮國公，討伐瓦剌賊寇，保衛大魏河山！”

周元輔的話還沒說完，幾個年輕小將忽然就出列，只恭恭敬敬的就跪在了皇帝的跟前。

蕭昊焱扭頭一看，其中一個，便是成國公的嫡幼子虞九淵虞小將軍。

周元輔面上有些尷尬，正不知如何是好，就聽虞小將軍開口道：“鎮國公雖然棄武從文多年，但威名猶存，況且五年前靖郡王曾領兵打退韃靼騎兵，定然也有國公爺暗中出謀劃策的功勞。”

那時候的謝景元也不過才十幾歲的少年，便能立下如此功勳，必定也有他養父蕭昊焱的功勞。

“很好！”虞九淵的這一席話深得皇帝的歡心，況且……虞九淵又是成國公的嫡幼子，他這一席話，自然也是代表了成國公的意見。

皇帝面上不再有任何猶豫，只開口下令道：“傳朕旨意，封鎮國公蕭昊焱為護國元帥，即日接手京畿大營，清點十萬兵馬，即刻出兵雁門關，驅除韃虜，衛我大魏！”

皇帝的聲音如金石落地、擲地有聲，從巍峨的金鑾寶殿一直傳到殿外。

早朝一過，群臣便紛紛散去。

徐閣老走在人群的最後面，身後跟著大兒子徐俊傑。

蕭昊焱就站在太和殿外的丹陛上等著他，轉過頭的時候，正好就看見徐俊傑扶著徐閣老顫顫巍巍的從殿中跨出來。

蕭昊焱急忙上前一步，扶住了老泰山的臂膀。

徐閣老的老寒腿今年又犯了，年前還因此告了幾天的假，如今才能下床，走起路來還十分不便。

徐閣老看了蕭昊焱一眼，有些執拗的甩開了他的手，面上表情肅然。

女婿處處為他著想，還故意不讓他發表意見，但這些明面上的事情，也就是給徐氏做做樣子的。

皇帝對自己甚是倚重，如果他極力反對蕭昊焱出征，滿朝文武，自然還是有別的人選能堪當此任的。

但是他沒有……因為他知道……固然還有別人，但最合適的人選，還是他這個女婿。

“岳父不要生氣了，今日之事，我自會回家向晚吟說清楚的。”蕭昊焱只開口道，語氣十分緩和。

“我有什麽好生氣的……”徐閣老自嘲了一句，再擡起頭的時候，眉眼中已透著十分的肯定，只看著蕭昊焱道：“瓦剌此次有備而來，你帶兵出征，一定要小心行事……另外……”他說到這裏，四下裏掃了一眼，見眾人都已經離去，這才接著說道：“前年周千戶死前，曾留下一份名單，到時候我把名單給你，上面的人選，你都要註意……”

當年周千戶臨死之前將永寧侯誣陷周閣老之事供了出來，還寫了一份血書，但名單之事，蕭昊焱卻是不知道的，此時聽說，未免稍稍就有幾分驚訝。

只聽徐俊傑上前說道：“名單一事，父親怕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洩露出去，因此除了當日逼供周千戶招認的大理寺卿李紹，便沒有人知道了，這兩年我根據名單上的人選，聯合一眾禦史，已彈劾了七八人，但都是文臣，武將一列，證據收集困難，有些人並不在京城，因此還沒開始動……”

如今蕭昊焱就要出征，這些人必定是要跟著去的，倘若在這期間有異心，對於大魏來說，便是非常危險的事情了。

“我知道了。”蕭昊焱點了點頭道。

他們一路從漢白玉臺階上走下來，蕭昊焱送了徐閣老去往內閣，從東華門出去的時候，卻見一個略顯瘦削的身影，正站在門口等著自己。

宋瀾看見蕭昊焱走了過來，只微微側身，本以為蕭昊焱怎麽說也會跟自己打個招呼，卻見那人只是不屑的掃了他一眼，連正眼都沒有給他一個，便徑自從他面前過去。

宋瀾面上有些掛不住，不等蕭昊焱走遠，只上前兩步道：“國公爺留步。”

蕭昊焱這才停下了腳步來，只故意朝著左右各打量了一番，這才慢悠悠道：“哦？原來宋駙馬在這裏，是在等本國公嗎？”

“……”宋瀾氣得都不想說話了，但還是耐著性子道：“在下只是想恭祝國公爺此行旗開得勝……”他想了想，只繼續說道：“戰場上刀劍無眼，國公爺也要自行保重啊！”

如果換了是他，他一定舍不得丟下徐氏去邊關的。

蕭昊焱有些玩味的看了宋瀾一眼，忽然就開口說道：“我倒是要勸駙馬爺自行保重，若是讓長公主知道你早已給她添了庶子庶女，也不知道長公主會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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