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水溫熱，片刻間就將謝景元身上的鎧甲都浸透了。

他再沒有經驗，也知道接下去會發生的事情。

“快來人！”謝景元只飛快的把雲蕎抱起來，安置到床上。

雲蕎就拉住他的衣袖道：“產……產房在西次間……啊……”

陣痛來的太快，眨眼間冷汗就滾了下來，雲蕎無助的搖著頭，抓住謝景元衣袖的指節都泛白了。

“雲蕎……你忍一忍……”謝景元一邊安撫雲蕎，一邊朝著門外大聲喊道：“快去請太妃過來，去把府上的穩婆也請過來！”

杏兒聽見裏頭的動靜，頓時就反應了過來，只急忙喊了一個小丫鬟去找穩婆，自己往眠月堂的方向請杜雪心過來。

雲蕎已經被安置在了產房中，產房的門口豎著一道屏風，閑雜人等便在外頭等候。

她實在疼的有些厲害，看見謝景元還沒走，只伸手推了他一把道：“你……你快出去……”

他就站在自己跟前，她怎麽好意思生孩子呢……

身上的衣裙都濕透了，此時的自己一定十分的狼狽不堪。

“你別說話了，攢著點力氣。”謝景元實在心疼，額頭上都急出了汗來，哪裏肯離開半步。

一陣陣痛終於緩了下來，雲蕎蒼白的臉色才好看了些，只開口對謝景元道：“我好些了，你去屏風外頭等著……”

她看著他，圓潤的杏眼因為疼痛而變的濕漉漉的，一臉祈求的看著自己。

謝景元見她這般，只點了點頭道：“我先去把鎧甲卸了。”

穿著這身鎧甲，做什麽都不方便。

雲蕎見他答應了離開，心裏終於松了一口氣，但肚子卻又疼了起來，只扭頭抓住了身下的錦被，忍不住又低呼了一聲。

謝景元才繞過屏風，聽見聲音只急忙又跑了回來，跪在雲蕎的床前道：“又疼了嗎？”

“……”雲蕎都沒精神跟他廢話了，頭搖的撥浪鼓一樣，眼淚早已經嘩啦啦的下來了。

“太妃來了……”門外傳來小丫鬟的聲音。

只聽杜雪心一邊從外頭進來，一邊開口道：“我還沒走到眠月堂的門口，怎麽雲丫頭就要生了？”

雖然預產期確實是這兩天，但這也未免太巧合了些。

謝景元哪裏還有空揣摩杜雪心的言外之意，只急忙道：“母親快來幫雲蕎看看，羊水破了，是不是就要生了？”

杜雪心才進來，就掃見自家兒子在這裏站著呢，這時候見他這樣著急，也不想打趣他了，只正色道：“羊水破了，那肯定是要生了，你別在這裏杵著，外頭等消息去吧……”

謝景元看著疼得快厥過去的雲蕎，不肯走，只開口道：“我要在這裏陪著雲蕎。”

杜雪心哭笑不得，只搖頭道：“從開始陣痛到生，還有一段時辰，你就預備這樣打仗似的守著？”

雲蕎方才疼的頭暈，這時候又好了一些，只咬著牙道：“你去……去洗個澡，換件衣裳……不然孩子看見你第一眼……”

雲蕎疼的實在說不下去了，但謝景元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只點了點頭道：“好好，我這就去換衣裳。”

謝景元說著，只十分擔憂的又看了雲蕎一眼，退到屏風外，就看見小丫鬟領著個穩婆從門外走進來道：“穩婆來了！”

穩婆忽然間在房裏見到個穿著鎧甲的男人，只嚇了一跳，待想起來這大約是靖郡王的時候，才結結巴巴的開口道：“殿……殿下在外頭等吧，王妃這是第一胎，沒那麽快……”

沒那麽快，那豈不是要疼很久？謝景元的腳步又邁不開了。

但一想到雲蕎一個勁讓自己走，他還是咬了咬牙，先去外院書房洗漱換衣裳。

兩盞茶的時間，雲蕎已經經歷了兩次陣痛，穩婆進來之後就給她檢查了宮口，只開了兩指。

杜雪心替她把了脈，安撫道：“雲丫頭別怕，第一胎是會比較慢的，疼的時候不要用力喊，留著精神等生的時候使。”

雲蕎點頭，這些她都懂，但疼起來就忍不住想要喊出來。

杜雪心又吩咐了丫鬟去切參片、熬參湯，把熱水一盆盆的送進來。

雲蕎又疼了起來，她努力不喊出來，便一口咬住了唇瓣，連血都咬出來了。

杜雪心急忙道：“快拿一塊幹凈的帕子來……”丫鬟急忙取了一條帕子，打濕了遞過來。

她拉著雲蕎的手，心疼道：“好孩子，咬住帕子……別咬自己。”

雲蕎松開了口，哭著又咬住帕子。

太疼了……

呼吸都有些亂……

杜雪心的神情也十分緊張，雲蕎這一胎懷相好、位置也正，可她畢竟年紀小，身子骨弱，之前她還想著給她調理之後再考慮生孩子的事情，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就有了。

好在這幾個月她都用心監督著她的飲食，孩子並沒有長得太大。

但無論如何，這一胎她總是要受些苦的……

謝景元心裏記掛著雲蕎，只隨意的擦了擦身子，換了一件衣裳就回來了。

才走到垂花門口，就聽見產房裏雲蕎痛苦壓抑的呻吟，聲音顯然已是努力克制過的，但還是讓他十分的心疼。

他飛快的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個小丫鬟端著一盆水出來。

盆裏的水染著點血色，謝景元略掃了一眼就避開了視線，偏身走進房中，才繞過屏風，就被杜雪心給看見了，只劈頭問他：“你怎麽又來了？”

雲蕎正疼的厲害，睜開眼看見謝景元又來了，心裏一時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郁悶，但她此時已經沒有了思考的能力，只能隨著陣痛，反反覆覆的煎熬著。

外頭的天已經黑透了，廊下的燈一盞盞的亮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雲蕎的聲音已經啞了，再喊不出聲了……

喝了第三遍的參湯下去，杜雪心等的有點著急了，穩婆也沒有先前那般淡定，只蹙著眉心問她道：“太妃，王妃沒力氣了，再這樣下去，孩子憋得太久……只怕……”

杜雪心的面上一片肅然，杜家有一張催產的方子，是可以幫助產婦快速將胎兒分娩的，只是……

一旦用了這方子，產婦元氣大傷，將來就不會再有可能受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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