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開心……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卻不覺得圓滿。

心裏有時候回想起來，總帶著幾分失落。

當年他們一家人在涼州，住著簡陋的宅子，父親三天兩頭都在軍營，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那時候她也覺得很開心。

後來表哥來了，那時候他還叫蕭靖遠，她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得男子，母親告訴她說，這是他的表哥，她高興極了，和他在涼州相處的一段日子，便是她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了。

聽見母親說的話，杜雲瑤點了點頭，收起了一些不該有的念想，只笑著道：“也不知道表哥會不會進來看看他小外甥。”

外男到底不好進內院，杜雲瑤就是這麽一說，並沒有真的期待他會進來。

母女倆正說著，外頭有丫鬟進來回話，說鎮國公夫人帶著國公府的二姑娘來了，三太太請了二奶奶去茂華堂見客。

杜夫人一時倒是有些好奇，雲蕎得了啞病的事情，在京城已不是什麽稀罕事了，正因為如此，當年閨學都沒有收她，後來聽說這孩子去了襄陽外祖父那裏，如今徐閣老覆起，她肯定是跟著回來了。

但是一個啞了的姑娘，還有勇氣出門赴宴，這倒是讓杜夫人有些意外。

杜雲瑤回說這就過去，杜夫人也站了起來，只笑著道：“我跟你一起去。”

她們兩人進茂華堂的時候，徐氏已經坐了下來，雲蕎站在她的身側，穿了一身荔枝紅纏枝紋妝花褙子，下面是一條楊妃色繡花八幅湘裙，臉上薄施粉黛，只抹了石榴紅色的口脂，只顯得她那瑩白的臉頰如湖中半開的芙蓉花一般，嬌艷清麗、美若湖中仙子。

杜夫人對雲蕎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三年多前去鎮國公府拜年，身量嬌小，略顯羸弱，那時候的雲蕎也很美，但身嬌體弱，再美，也就顯得有幾分枯萎。

可現在的雲蕎，杜夫人已經看呆了，這幾年她在這京城，也算是識便了名門閨秀了，還是第一次看見容貌這樣出眾的姑娘，從五官到身量到皮膚，挑不出任何一點瑕疵來。

杜夫人忽然明白，為什麽雲蕎會得了啞病了，那一定是老天爺也妒忌她長得這樣好，因此故意要弄出一點不圓滿來，才能讓世人收了這妒忌之心。

沈夫人見杜夫人這般，只笑著道：“親家母這是也看呆了？可惜我再沒個小兒子了，不然這樣的品貌，真真是想把二姑娘討回家來做兒媳婦的。”

一句話倒是讓杜夫人醒了神，面上不覺就有些尷尬，可轉念一想，她的小兒子尚未定親，年紀又剛好……

她倒是可以腆這個臉請恒王妃幫她上門提起，只是……模樣再好，說不了話，終究讓人有些遺憾。

杜夫人想了想，還是把這心思給歇下了，畢竟給兒子挑兒媳婦，不能只看容貌這一點。

雲蕎靜靜的站在徐氏的身側，只等眾人的視線從她身上都挪開了，她才從隨身背著的小布兜裏面拿了小冊子出來，在上面寫了一個“薇”字。

方才和徐氏進來的時候，她們在花園裏遇上了林幼薇了，那人見了雲蕎想上前打招呼，看見前後簇擁著一群人，便沒有過來，雲蕎知道林幼薇念著自己，便想出去找她去了。

徐氏點了點頭道：“你去吧，不要亂跑。”

雲蕎點了點頭，和眾夫人福了福身，往門外來，招手把徐氏新給她的丫鬟杏兒喊到了身邊。

杏兒十三，徐氏三年前親自從莊子裏挑選出來的，最聰明的一個，帶回了國公府，就請了賬房先生教她讀書認字，為得就是將來好讓她服侍雲蕎。

主仆兩人從茂華堂出來，便往花園去了。

宣德侯府的後花園雖沒有國公府的大，卻也風光別致，亭臺樓閣、軒館水榭，都建得十分幽雅。

後花園中間建有一座藏書閣，下層是書閣，上層則是一間清幽的書房，從二樓書房的窗戶往外看，後花園的美景盡收眼底；一側還連著假山山房，與外院相接，是尋常侯府的少爺們讀書的好去處。

一邊是山、一邊是湖，在這樣的書齋看書，不中個進士都說不過去了。

雲蕎進了月洞門，隨湖邊的長廊走過去，便瞧見林幼薇果然坐在湖邊的一個小亭子中，正百無聊賴的餵著湖中的錦鯉。

見雲蕎過來，那人面上一喜，急匆匆就把手裏的魚食撒了，只幾步就迎到了她的跟前。

“可想死我了，去那麽些年才回來，我給你寫的信，都送去了國公府，也不知道他們捎給你了沒有？”林幼薇抱住雲蕎，頓時就紅了眼睛，又拉著她的手道：“你再不回來，以後可就見不著我了！”

去歲繼母給她定了親，要把她嫁給浙江按察使的幼子，家世倒也匹配，就是路遠了一些。江浙一帶雖是富庶之地，可終究離京城千裏，平陽侯老夫人萬般不舍，奈何她父親和繼母都答應了這門親事，她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麽了。

林幼薇哭了片刻，收起了淚意，只擡頭看著雲蕎，三年未見，雲蕎越發長得比從前光艷照人，想起自己即將遠嫁，林幼薇忍不住問道：“雲蕎，你娘幫你說親了嗎？”

雲蕎低眉搖了搖頭，一時不置可否，擡起頭的時候，卻見有一行人正浩浩蕩蕩的從游廊上經過。

兩人噤了聲，背對著游廊而坐，就聽為首的那婆子在前頭邊帶路邊開口道：“王妃這邊請……咱少奶奶在春暉堂等著你呢。”

杜雪心點頭，往游廊外看了一眼，視線便落在了那二層的藏書閣上，只笑著道：“你們家這書閣，風景也是絕了，在那個窗口看書，算是怡情養性了。”

領路的婆子便笑著道：“那是咱老侯爺昔年在江南辦差的時候，學那些蘇州的文人建的，這裏離得遠看不見，那藏書閣兩側，還栽著一年四季開花的樹，爺們看書的時候，又是書香、又是花香，那才是真的雅呢。”

雲蕎側身坐在亭中，聽得並不真切，此時也經不住往那二樓的窗口看了一眼，卻見那人穿著一身月白色銀絲暗紋四爪金龍蟒袍，正站在那窗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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