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太子在朝臣中本就有威望，若眾人得知今上果真有謀害手足之嫌疑，就算不幫著靖郡王，肯定也會明哲保身，絕不會偏袒任何一方。

這一點三年前徐閣老就已經提點過了蕭昊焱。

只是……年代久遠，無從查實，當年的人證都死的差不多了，更別說物證。

但謝景元若是要起事，就必要有個由頭，哪怕沒有，也要造一個出來。

兩人沈默了片刻，忽然間異口同聲道：“凝香！”

靖郡王府，夜已深沈，但謝景元書房裏的燈卻還亮著。

連續看完了幾封來自益州的密報，謝景元闔眸，只伸手揉了揉眉心，待再睜開眼的時候，便瞧見杜雪心端著一碗藥從門外進來。

舊傷未愈，這一路又奔波勞累，謝景元胸口的傷一直在反覆。

可自從她應下了他和雲蕎的親事之後，他就像是一頭出籠的猛虎一般，再覺察不出任何疲累。

杜雪心是真的怕了。

以前……她怕從小在國公府養尊處優的兒子不能感同身受她的仇恨。

現在……她怕她那日的一個許諾，親手斷送了他的未來。

那件事她等了幾十年了，她不介意再多等幾年，可她知道，兒子一刻也不想等，他甚至在回京的第二日，就親自去了徐家，只為見一面他心心念念的二妹妹。

“元兒，把藥喝了吧。”杜雪心把藥碗送到謝景元的面前。

謝景元甚至都沒有擡頭看她一眼，只接過了藥碗，仰頭一口氣喝完，連眉心都沒有皺一下。

將空了的碗放在一旁，謝景元面無表情的繼續看著書案上的幾份卷宗，見杜雪心站著沒有動，只開口道：“母親先睡吧。”

“時候不早了，你也……”

杜雪心的話還沒說完，卻聽謝景元開口道：“還有兩份卷宗要看，等看完了，我自會歇息。”

杜雪心的心都揪緊了，只一掌拍在了他的書案上道：“秋彌起事，太急了，理應從長計議。”

“秋彌是最好的時機，滿朝文武的家眷都在石湫，我就不怕他們敢貿然出兵。”謝景元眸中寒光乍現，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冷：“到時候誰敢出兵，我先殺誰的家眷。”

杜雪心吸了一口冷氣，只覺得不寒而栗，還想再說什麽，卻終究沒說出口，只無奈的搖了搖頭。

拿起空了的藥碗，杜雪心往門口走了兩步，這才想起方才進來時要說的正事，只停下了腳步轉身道：“三日後是你表妹長子的百日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宣德侯府？”

杜雲瑤兩年前嫁給了宣德侯府三房的嫡次子，三個月前生下了嫡子，三日後便是那孩子的百日宴。

宣德侯府雖然這些年在京城也已經式微了，但老宣德侯威望猶在，且宣德侯世子多年前早已戰死，膝下並沒有子嗣，老侯爺不想因為世子之位傷了老二老三的和氣，因此便揚言，哪個兒媳婦先為他生下嫡長孫，他就把世子之位傳給誰。

三房的媳婦肚子爭氣，故如今杜雲瑤嫁去的三房，將來她的公公，便是未來的宣德侯。

三年前皇帝又將宣德侯府大房唯一的嫡女賜婚給了三皇子，從明面上看，宣德侯府是三皇子背後的勢力。

謝景元迅速的把這背後的盤根錯節的關系整理了一通，原本想回絕了，可一想到今日他才去了徐家為徐老夫人賀壽，不去宣德侯府，似乎有些說不過去，便點了點頭道：“母親幫我準備一份賀禮，三日後一同前往。”

杜雪心點了點頭，終究是嘆息著離開了。

屋外萬籟俱寂，唯有夏蟲，不知清愁的鳴叫著。

有母親陪著，雲蕎昨夜睡得極安穩。

醒來的時候看見母親還睡在自己的身側，只嬌嬌的湊了過去，伸手抱住了母親的腰，緊緊貼在母親胸口。

很久很久沒有跟母親這樣親近了，要是從前她能開口說話，她一定要說很多很多的悄悄話。

徐氏被閨女抱著，心中也十分的熨帖，低頭便看見閨女如瀑布一般的長發，只貼在她微微露出了小衣的白膩的胸口。

讓徐氏最安慰的事情，便是雖然女兒這幾年啞了，但身子骨倒是比從前結實了不少，還有這前凸後翹的身段，實在讓自己都羨慕不已。

“都這麽大了，還粘著娘親呢？”徐氏雖然這麽說，視線卻落在了雲蕎的胸口，那鼓鼓的胸脯，像兩只白嫩嫩的兔子似的，散發著少女的活力與嬌媚。

雲蕎頓時只覺得面紅耳赤，可她又說不出來，只好撒著嬌鉆到徐氏的懷中。

徐氏便摟著她笑了起來，只揶揄道：“大才好呢，別人稀罕還稀罕不來。”

雲蕎窩在徐氏的懷中，內心只覺得十分安逸平靜，徐氏就一邊輕撫著她的後背，一邊緩緩的開口道：“按你大舅母的意思，過幾日大約就會來提親了，你表哥也不小了，當年因為你外祖父致仕的事情，耽誤了三年，如今終究又讓他考上了，正是徐家雙喜臨門的時候。”

雲蕎靜靜的聽著，心中一時不置可否，如果沒有那人的一年之約，也許她會按照母親的意思，嫁去徐家，可現在……她卻有些遲疑了。

見女兒面上有些許的愁容，徐氏只當她是舍不得出嫁，又安慰道：“你長大了，總要嫁人的，雖然我也舍不得，大不了……讓你大舅母把婚期定在明年，你也才回京城來，想來老太太也舍不得你這麽快就出閣。”

雲蕎點了點頭，外頭早已天光大亮，幾個丫鬟進來服侍她們洗漱，忽然就見孫媽媽從門外火急火燎的走了進來，只回話道：“夫人，徐家一大早派人來送了消息，昨兒夜裏……淑妃娘娘為陛下誕下了八公主，陛下大喜……”

孫媽媽說到這裏，卻是頓了頓，但還是如實道：“陛下大喜……將五公主賜婚給了徐家的大少爺。”

徐氏聞言，只怔怔的就從床上坐了起來，驚的滿眼慌亂。

還睡在被窩中的雲蕎，卻不知為何，竟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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