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2章 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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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一時有了諸多疑惑,杜雪心眉心緊蹙,見雲蕎拿著藥方過來向她詢問,便低頭研究起藥方來。

原是一味藥忘寫分量,杜雪心提起筆來,在前面補了一個數字。

她正要把筆遞還給雲蕎,卻見屋裏頭幾個病好的差不多的小丫頭片子,蹦跳著從房裏出來,將一個月白色的荷包塞到雲蕎的手中道:“雲姐姐,蜜餞吃完了。”

杜雪心低頭,就瞧見那荷包上,繡著一副歲寒三友的圖案,竟與謝景元隨身佩戴的那一個一模一樣。

謝景元的那個荷包,她也只是在無意中見過一兩回。

郡王府有專門負責針線的繡娘,每年都會做一些荷包、腰帶、香囊之類的東西,她只當那個荷包是繡娘做的,因此從沒有在意過。

可如今看來,這兩個荷包上的花樣,分明是出自一人之手。

杜雪心看著雲蕎離去的背影,忍不住開口道:“二姑娘留步。”

藥方上補了分量,雲蕎正要轉身去抓藥,聽見杜雪心喊她,便有些疑惑的轉過頭去,只聽那人繼續說道:“你手裏的荷包做的真精致,是你自己繡的嗎?”

雲蕎點了點頭,杜雪心這麽說,倒是讓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將那荷包抖了抖幹凈,遞到杜雪心的跟前。

上頭歲寒三友的花樣,是京城百繡閣出品的,尋常市面上並不常見,她來了襄陽府這麽久,好些人都問她要過。

杜雪心便將那荷包接到了自己的手中,只微笑著說道:“這麽好看,能借我回去描個樣子嗎?”

雲蕎依舊點頭,臉頰卻不覺有些發熱,只低著頭,又跑去忙去了。

手裏的荷包做工精美,一針一線都十分考究,但杜雪心的心卻一分分的冷了下來。

她忍不住擡頭看向謝景元。

經歷過了那麽多的生死關頭,在人前從不將情緒外露半分的兒子,此時正無限溫柔的看著方才從她身邊離去的少女。

呼吸有著片刻的凝滯,腦海中無數個畫面一閃而過。

她猛地就想起了那一年,謝景元利箭穿胸、身受重傷,她從他的胸口將那支箭拔下來的時候,那人忽然就睜開了眸子,怔怔的喊了一個人的名字。

那時候杜雪心一直以為他喊是“雲瑤”,現在才明白,他喊的是“雲蕎”……

因為那一聲,杜雪心以為兒子是喜歡自己外甥女的,一心想促成這一門親事。

卻沒想到,竟是大錯特錯!

呵……

將荷包牢牢的握在了掌心中,杜雪心盡量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只緩緩開口道:“郡王跟我回一趟客棧。”

謝景元將將才收回了落在雲蕎身上的視線,正盯著快要燒開的藥罐子,聽母親喊他,只放下了手裏扇火的蒲扇,幾步走到杜雪心的跟前道:“母親有什麽吩咐?”

“有些東西落在了客棧,你陪我回去取一下。”杜雪心只平靜道。

謝景元聞言,只開口道:“是什麽東西,母親跟我說,我派人走一趟就好。”

杜雪心猛地就擡頭凝視著謝景元,見他眼神中多了幾分疑惑和肅然,這才又壓低了嗓子道:“跟我走。”

馬車碌碌,駛過了閨學門前的小巷,母子倆一路都沒有開口。

過了許久,杜雪心才擡起頭看著謝景元,看著此時坐在自己眼前的、早已長大成人、成為了一個頂天立地男兒的兒子。

說什麽為了家國大業所以暫且不考慮兒女私情……

說什麽臥薪嘗膽不惜自毀名聲……

她與他朝夕相處了這麽些年,卻原來從沒有真正了解過自己的兒子。

“明日,我們便回益州吧。”杜雪心咬了咬牙,只開口道。

災情已然平穩,又有了朝廷賑災的銀兩,治療病患的方子她也都寫給了這裏大夫,這裏已經不需要他們了。

“母親說什麽?”馬車中,謝景元猛地擡起頭來,一時竟然有些失態。

杜雪心面上的表情卻十分的平靜,只緩緩開口道:“有個成語叫‘樂不思蜀’,我看你現在就是樂不思蜀了。”

她看著謝景元,看著這個如此優秀卻又讓人捉摸不透的兒子,眼神是從未有的冷。

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竟肖想起了自己的繼妹的?

若不是如今已認祖歸宗,他有這樣的想法,那就是大逆不道、豬狗不如啊!

杜雪心神色愴然,再擡眸時,早已經淚流滿面。

“母……母親為何這麽說。”謝景元不知所措道。

杜雪心閉了閉眼,將袖中那歲寒三友的荷包砸在了他的身上。

荷包輕盈,落在懷中的時候也沒什麽力道,可當他看清上頭繡著的花樣時,謝景元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後背早已冰涼。

仿佛長久的偽裝和面具被人一下子撕碎了,將他內心最不堪最齷齪的想法,血淋淋的公布於眾。

謝景元盯著那荷包,雙眸充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想過無數次將來要怎麽和母親坦白,但從來沒有預料到會有先被揭穿的這一天。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向雲蕎袒露自己的心意……

“你還有什麽話可說?”杜雪心擡頭看著他,眼中滿是無奈,只嘆息道:“元兒,你還記得你要做的事嗎?你還知道你自己要走的路嗎?”

父親的血債……便是他身上一道無形的枷鎖。

他掙不開……這輩子……都掙不開……

謝景元神情凝重,攏在袖中的拳都已握得發緊,指甲都已掐到了肉中,將掌心掐得血肉模糊。

可即便如此,掌心的痛卻不及心痛半分。

“兒子一刻都不曾忘記。”看著母親絕望的神情,謝景元咬牙,只一字一句道。

不曾忘記,也不敢忘記,從他認祖歸宗的那一天,這一切早就註定了。

“好,既然不曾忘記,那明日便隨我回益州,打點行裝,準備進京。”

杜雪心說完,只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眼神憐惜的看著他道:“鎮國公府於你我恩重如山,下面的事,就不要再將他們牽扯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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