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兩人又在被窩裏治了一回病，外頭的婆子便進門喊他們起床了。

元帕上沾著落紅，大少奶奶又是這麽一幅初為人婦的模樣，蕭靖逸的奶娘劉媽媽見了，都暗暗咋舌，感情他們瞧著蕭靖逸傻，他一點兒也不傻，該辦的事兒都辦妥了？

要真這樣的話，那豈不是真的如平陽侯老夫人說的，明年年底林氏就可以抱孫子了？

看見自己奶大的孩子出息了，劉媽媽頓時還挺高興的，早就忘了昨兒故意讓李玥跨那大火盆的事情了。

倒是林氏，兒子新婚第一天，她就染了風寒病倒了，連兒媳婦茶都沒有起得來喝。

靖郡王府，謝景元早朝後回府，將昨日進宮所議之事一五一十的告知了他母親。

杜雪心端坐在堂前的靠背椅上，聽謝景元把那一番話說完。

一向平靜堅毅的臉上閃過一絲的無奈，她低頭看著眼跪在了青石板磚上的兒子，只開口道：“你這樣做，固然可以打消陛下對你的猜忌，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難道你這輩子都不打算娶妻生子了嗎？”

謝景元低著頭沒有說話，過了片刻，他才開口道：“陛下於我表面上十分親厚，但從封分之地便可看出，他究竟還是怕我有異心，與其讓他寢食難安，不如先讓他放心幾年，等時間一長，他只要拿不到我的錯處，慢慢就會放松警惕，到時候再想其他辦法就是了。”

畢竟一個不可能有子嗣的人，對皇位的威脅會小很多。

“計策是好計策……只是……”杜雪心看著下跪的兒子，心中難免有幾分疼惜：“你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沒個房裏人，實在說不過去……”

杜雪心頓了頓，只繼續道：“況且……你舅舅已經向陛下求了旨意，要在冬狩節給你和你表妹賜婚的，若是就這麽回絕了人家，到底也要跟他交代一聲，你表妹已然十五了……要不這樣，你倆照舊完婚，只是……這幾年先不要孩子？”

懷遠侯府是她的母族，這些年也一直在為謝景元恢覆身份的事情奔走，將來若是成事，她是很想以後位許之的。

“母親萬萬不可，便是表妹沒意見，孩兒只怕定力不足，反而會壞了大事。”謝景元想了想，只開口道：“且不說如今尚未成事，表妹跟著我未必能過上安穩的好日子，就算將來成事了，母親想回報舅舅一家，大可以讓子侄一輩聯姻。”

杜雪心想了想，謝景元說的每一句話都十分有道理。他們現在是開弓沒有回頭箭，走的都是獨木橋，將來成王敗寇，還真是不知道會有什麽結局，與其如今就把一個侄女搭進來，倒不如讓她另嫁他人。

退一萬步說，將來他們若是起事不成，全都要為了這件事殉了，她那侄女好歹也能留下一條命來。

杜雪心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只萬般無奈道：“都怪我沒用，我雖然深谙醫術，可這麽多年下來，卻還找不出你父親中毒的原由，倘若能尋出當年的真相，可以扳倒薛太後一黨，你也大可不必這般自苦。”

臘月十一冬狩節之後，日子一晃就到了年底。

吃過了年夜飯，便又是各家走親訪友拜年的時候了。

今年鎮國公府並沒有去參加冬狩節，蕭昊焱以自己是戴罪之身、不便參與皇家慶典為由，辭去了今年的冬狩節之行。

新人的魁首由懷遠侯府的五少爺所奪，但令蕭昊焱感到疑惑的是，原本據說要在冬狩節上宣布的靖郡王謝景元和懷遠侯府三姑娘的賜婚，卻並沒有宣布。

回京之後，蕭昊焱倒是漫不經心的提起過兩次，但懷遠侯一副諱莫如深、不想深談的模樣，他便沒有再問下去了。

養子已經認祖歸宗了，他的終身大事也輪不著自己操心了，況且陛下已經定下了謝景元的封地，在千裏之外的益州，據說是等元宵節之後，謝景元便要攜恒王妃一起去往封地了。

益州苦於前朝戰亂，雖然地廣物博，卻百廢待興，於封地來說，的確不是一個好地方，唯一的一點好處就是，天高皇帝遠，當地勢力龍蛇混雜，若是謝景元能將那些勢力盡數收服，將來也是不小的助力。

雲蕎卻是在同禧堂念著徐閣老寫過來的信，信裏頭說他一回去就翻了自家門前的土地，撒了兩畝地的麥子，鄉裏鄉親的都很熱絡，今兒這家送些饅頭、明兒那家給幾匹粗布，日子過得十分有滋有味。

雲蕎念完了信，瞧見容哥已經在徐氏的懷中睡著了，只開口道：“信還沒念完，容哥就睡了，虧得外祖父給他取這麽好一個名兒，也不知道認真聽一聽外祖父的來信。”

徐氏只笑著道：“他要是能聽懂就奇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跟個小豬仔似的。”

徐氏的話才說完，容哥兒卻像是聽懂了似的，只忽然就撇了撇嘴，哇一聲哭了出來。

“奶娘……”雲蕎扯了嗓子喊他的奶娘進來。

奶娘二十六七的樣子，十分白凈，看見容哥兒又哭了，只一邊笑著，一邊上前抱起他道：“我的小祖宗喲，你咋又餓了？”

說的雲蕎和徐氏都笑了起來，徐氏見奶娘把孩子抱走了，又囑咐道：“他要是不吃了，也把嗝拍了再讓他睡，不然一會兒又要鬧覺。”

“是，夫人。”奶娘笑著抱著孩子出了次間。

徐氏的視線便又落到了雲蕎的身上，這麽長日子以來，很難得才見她笑這麽一回，她這個做母親的，都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只可惜雲蕎笑過之後，很快就又恢覆了平常的模樣，神色看上去有幾分蔫蔫的。

大夫請了幾回，連太醫都來了三四個了，只說是憂思過重，吃的疏肝理氣的藥丸也換了三四種，終究也沒什麽效用。

徐氏自然知道這癥結所在，因此從來都不在她跟前再提起“二哥哥”三個字。

便是蕭昊焱有時候要說起謝景元來，她也只讓他等雲蕎不在的時候再說，生怕她聽見了，又擱在了心裏難受。

一個年節下來，雲蕎連二門都沒有出過。

徐氏嘆了一口氣，只還想著跟她胡扯幾句散散心，就聽門外小丫鬟進來回話道：“老太太讓太太過去呢，恒王妃、靖郡王殿下來給老太太拜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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