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大殿中再次喧嘩四起。

就連一項不茍言笑、剛正不阿的幾位老諫臣，也都忍不住長大了嘴巴，一臉驚訝的豎起了耳朵，只等著聽蕭昊焱繼續再說下去。

徐閣老輕撫了一下眉心，這一場爭鬥，自己雖然是晚節不保了，但這麽一看，女婿比自己犧牲的更多……

“鎮……鎮國公你說什麽？”連皇帝都已經驚呆了。

永寧侯父子更是驚訝到連話都說不出來。

蕭昊焱只深深嘆了一口氣，面上表現出了極度的痛苦悲憤之色，緩緩開口道：“當年……微臣酒後被丫鬟算計，以為懷下了子嗣，所以擡了姨娘，一直將她們娘倆養在府中，直到前些日子，微臣才知道真相，可是……感念於父女一場，終是舍不得將她趕出府外，又怕老人家知道了真相，太過傷心，因此才想把她遠嫁的，至於世子身份，微臣並非刻意隱瞞，還請陛下明察。”

皇帝眉心微擰，略略思索了片刻，視線又落在了蕭玉嬋的身上。

“朕問你，鎮國公說的可是實情？”皇帝只開口道。

皇帝天威，讓蕭玉嬋頓時又嚇得顫抖不已，所有的謊言都已經被揭穿了，讓她無所遁形。

“陛下若是不信，微臣大可將她的生母也帶來，讓她們兩人當堂對峙。”蕭昊焱只開口道。

蕭玉嬋身子一歪，只軟倒在了一旁，卻被薛景瑞一把抓住了手臂，只聽他咬牙切齒的在她耳邊道：“賤人，你竟然敢騙我！”

永寧侯見薛景瑞暴虐的脾氣又上來了，只急忙大聲道：“禦前不可喧嘩，景瑞快松開這位姑娘。”

在永寧侯的心中，不管蕭玉嬋是不是蕭昊焱親生的，只要蕭靖遠不是他親生的便是。

不過……永寧侯看了蕭昊焱一眼，視線無意掃過他的頭頂，只冷笑道：“鎮國公可謂是大魏第一善人，專替別人養孩子。”

眾人皆暗中發笑，還有看不過眼的，忍不住都搖起了頭來。

鎮國公跪在殿上，一臉肅然，只一本正經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不過是一頂帽子而已，侯爺也想戴上試試？”

皇帝已經開始同情蕭昊焱了，任何一個男人，遇到了這樣的事情，都值得同情。

“都少說一句，朕的大殿可不是菜市場。”皇帝只命人把蕭玉嬋先拉了下去。

大殿一時就安靜了下來，皇帝擡起頭來，看見仍舊一臉正色的站在人群中的徐閣老，忽然就想起他方才似乎也說有本要奏，便開口問道：“別人都奏完了，閣老有什麽話，現在可以說了吧？”

眾人的視線只都往徐閣老那邊看過去，只見他面容肅然，一向老邁佝僂的身形卻比平常挺得更直了，只上前一步，跪在了金石地磚上，昂首開口道：“鎮國公頭上戴了頂帽子，老臣今日卻要卸下這頭上的烏紗。”

徐閣老說著，只伸手就將頭上的烏紗帽摘了下來，恭敬的放在了身側的地磚上，朗聲道：“臣對永寧侯之前所參臣濫用職權、瀆職舞弊之罪供認不諱，但老臣絕沒有包庇罪犯，太子妃實乃無辜，老臣請求陛下能徹查此事，還太子妃清白。”

永寧侯面上露出一絲得意之色，二十年前的事情，人證物證都沒了，查……查破天也查不出來了。

“老臣愧對先帝所托，未能將幕後黑手繩之以法，以致皇家血脈流落民間，老臣懇請陛下賜罪！”金石地磚上，傳來重重的叩首之聲，皇帝的面色卻越發冷峻了幾分。

一旁的永寧侯只附和道：“既然徐閣老也說要查，那就查！”

皇帝久久沒有開口，但拇指上他常年所帶的那枚玉扳指，卻已緩緩拈動了幾圈。

過了良久，久到所有人心中都生出了幾分惶惑來，才聽皇帝開口道：“查什麽查，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東宮已然重建，連廢址都沒了，你讓朕拿什麽查？”

皇帝嘆了一口氣，視線掃過了殿中一眾朝臣，只繼續道：“靖遠乃朕的侄兒，這件事情朕早已經知曉了，原本是預備趁著明日萬壽節昭告天下的，既然有人等不及要為他恢覆身份，那朕今日就宣旨吧……”

“至於徐閣老……”皇帝看著他，感覺連後牙槽都跟著緊了緊。

演了這麽一出好戲給自己看，再聯系前一陣子，有禦史上奏永寧侯和山西的山匪有勾結一事，他原本沒放在心上，這一回卻簡直是授人以柄。

“閣老既然對所有罪責供認不諱，那即日起便革除文淵閣大學士之位、刑部尚書之職，貶為庶民，回家養老去吧。”皇帝只開口道。

“謝主隆恩。”徐閣老深深的叩拜下去。

永壽宮中，幾位嬪妃正在薛太後這邊請安。

周淑妃帶著六公主和七皇子也過來了，小太監陪著皇子公主們在院子裏堆雪人打雪仗，孩子們嘻嘻哈哈的，好不熱鬧。

薛太後慢悠悠的品著一盞沏了三回的大紅袍，視線往隔扇外掃了一眼，只笑著道：“陛下可真是勤政，明兒就是萬壽節了，今兒還非要去上早朝，還說下了朝就過來看望哀家，這都什麽時辰了，也沒見個人影。”

周淑妃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見薛太後這麽說，便開口道：“陛下勤政愛民，母後應該高興才是。”

她們裏頭正說著，門外忽然就傳來了一陣小孩子的聲音道：“父皇來了，父皇來了……”

下朝之後，皇帝並沒有回禦書房，只一路就從太和殿自己走了過來。

宮道中的積雪雖然都已經清掃過了，但地上還有殘留的水漬，一路走來，早已經打濕了他足下的龍靴。

皇帝並沒有搭理自己的幾個孩子，只一徑就往正殿走去。

小太監急忙上前替皇帝打起了大紅猩猩氈的簾子，皇帝矮身入內，殿中的幾個嬪妃便紛紛起身向他行禮。

皇帝神色稍霽，向眾人略點了點頭，只開口道：“朕有事情要和太後商議，你們都先退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