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老太太還特意過來瞧她來了。

孫女第一次來癸水，可不是要上門問候一番，老太太看著雲蕎蠟黃的臉色，只吩咐丫鬟道：“等姑娘好了，熬上幾天四物湯，給她好好補補。”

雲蕎已經起床了，穿著小襖，靠在窗口的大炕上，隔扇外的陽光照進來，正巧落在她的身上，少女的嬌羞一點不拉的落在老太太的眼中，老太太就笑著捏著她的臉道：“果然是大姑娘模樣了，小時候你的臉肉嘟嘟的，誰都愛捏一把，如今都瘦了。”

褪去了嬰兒肥，雲蕎的圓臉變成了瓜子臉，越發襯得一雙杏眼水光瀲灩，嬌美不可方物。

這麽好看的孫女，將來要找個怎樣的夫婿呢？

老太太這又愁上了。

橫豎現在還小，操心這些似乎也太早了點？

這麽一想，老太太也就想開了，見小幾上放著繡樣，只拿過來看了兩眼，笑著道：“如今也知道靜心做針線了，可見是真的長大了。”

雲蕎越發不好意思，好像她好吃懶做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了一樣，她撇了撇嘴，問老太太道：“祖母，你看我這個繡得好不好？”

難得做針線，自然是頗有些自得，她又師承百繡閣的劉師傅，好賴也算是名家之徒。

老太太拿著繡樣看了半天，只點了點頭道：“好看，繡的真好……改明兒我們雲丫頭就能自己繡嫁妝了。”

雲蕎聽老太太這麽一說，面頰不由就紅了起來……

這才多大，就開始繡嫁妝了，是不是太早了？

老太太見雲蕎羞得臉都紅了，忍不住就笑了起來，只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這有什麽好怕羞的，姑娘大了總會嫁人的，這兩年我們國公府只怕要辦不少喜事呢！”

除去蕭玉嬋不說，蕭靖遠肯定是很快就要娶親的、二房的兩個姑娘也比雲蕎大兩歲，過兩年也該議親了。

至於逸哥兒，老太太還愁著呢，這幾天林氏沒來找她，她心裏倒還覺得清凈了一些。

只是這件事情終究是逃不掉的，暫且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看林氏後面怎麽說吧。

雲蕎聽著老太太的話，默默低下了頭去。

老太太說的，她都懂，從前她老仗著自己是小孩，和蕭靖遠打打鬧鬧的，也不避嫌，每每做了一些出格的事情，總是在心裏告訴自己“還小呢”，可現在……大概連這個借口也沒了。

兩人到底都已經長大了。

雲蕎咬了咬唇，只擡起頭來問老太太道：“祖母，昨天二哥哥問你要丫鬟了嗎？”

反正她聽見的就是如此。

“你不說我還忘了呢。”老太太一拍腦門，只蹙眉道：“你母親給他挑的那倆丫鬟太小了，我怕不夠你二哥哥使喚的，所以再給他兩個，他那麽老實，哪裏會問我要丫鬟？還不是我這個當祖母的心疼他……”

雲蕎聽老太太這麽說，也不知道為什麽，從昨晚一直梗在心口的那股氣忽然就散了，好像呼吸都輕松了幾分。

又過了大約有十來日，蕭玉嬋的臉養好了，徐氏派人把她從別院接了回來。

同福堂裏頭，丫鬟婆子都退了下去，蕭玉嬋低頭跪在了老太太的跟前，她悄悄的掃了一眼這廳裏還坐著的人，連李媽媽都不見了。

不過就十來天沒見，蕭玉嬋生生就瘦了一圈，尋常動不動就上揚的吊梢眼似乎也垂了下來，身子微微發顫。

雲蕎尋思著老太太大約有話要同她說，因此只開口道：“祖母，我先告退了，明兒再來給您請安。”

老太太臉上神色未變，卻開口道：“雲丫頭坐下，你們倆都是國公府的姑娘，有些話我對你大姐說，你也要聽著。”

“是。”雲蕎聞言，只好重新落座。

蕭玉嬋的身子顫得更厲害的，只擡起頭來看著老太太，她不想在雲蕎跟前丟人，可老太太似乎不想讓她走。

只聽老太太開口道：“想要做我們鎮國公府的姑娘，就要懂貞靜賢淑、就要知道謹言慎行、就要杜絕嗔癡貪怨、絕不做任何一件有辱國公府門風的事情，若是做不到這幾點，那就不要說自己是國公府的姑娘。”

蕭玉嬋的臉頓時漲的通紅……雲蕎一定是知道了她的身份，老太太故意讓她留下，就是為了羞辱自己！

“我說的，你們都聽清楚了沒有？”老太太只朗聲問道。

雲蕎知道老太太的意思，只低頭小聲道：“祖母，我知道了，我一定會謹記祖母的教誨。”

“嬋丫頭，你呢？”老太太只擡了擡下巴，問蕭玉嬋道。

蕭玉嬋臉上早已經落下淚來，讓她在雲蕎跟前做低伏小，是這輩子她最不願意的事情了，可偏偏老太太要用這個辦法來敲打她，把她的自尊踩在地上碾壓。

“我……我知道了，祖母。”蕭玉嬋哽咽著，最終還是開口道。

“希望你能對得起你喊我這一聲祖母。”老太太只嘆了一口氣道。

晚上雲蕎在同禧堂用晚膳，就和徐氏說了白天的事情。

蕭昊焱今日有應酬，只有母女倆帶著楠哥兒吃，楠哥吃完就被奶娘抱走了，雲蕎才敢跟她說這個事情。

“你祖母是想借你敲打她，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聽進去。”徐氏只嘆了一口氣，這幾日她正在張羅蕭玉嬋的嫁妝，雖然是遠嫁，但好歹也要面子上過的去，幸好蕭玉嬋只是庶女，嫁妝少一些也無所謂，頂多外頭議論起來，說她這個當嫡母的不夠闊氣，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徐氏也不在乎。

“娘親，父親真的要把她嫁去肅州嗎？”雲蕎只好奇問道，肅州偏遠，已經靠近邊境，聽說這兩年並不是很安穩。

雲蕎雖然不喜歡蕭玉嬋，但大房就她們兩個姑娘，這兩年出門應酬，也經常同出同入，兩人各懷心事，面上卻瞧著還算姐妹和睦。

蕭玉嬋忽然遠嫁，到時候外面的人肯定也會來問她，她還要想個理由先。

“是啊，為了你父親這張老臉，除了把她嫁的遠遠的，也沒別的辦法了。”徐氏只嘆息道。

她這裏話才說完，就聽見門外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道：“娘倆這是又合起來說我壞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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