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後又過了幾日，秋闈散場，學子們在京城等著放榜。

進科場前老太太讓徐氏預備了粽子和年糕送往有考生的各親友家，如今崔家正來還禮。

崔夫人親自帶了崔全一起過來的，雲蕎同兩人見了禮，乖乖的在徐氏的身側站著，就瞧見蕭玉嬋低眉順眼的站在老太太的身邊。

老太太只笑著道：“這丫頭月底生日，我已吩咐了她母親為她預備一個及笄宴，到時候還要請你為她插笄。”

崔夫人喜出望外，原本能求娶到國公女，已經是不小榮耀了，如今國公府還這樣看重蕭玉嬋，更是對他們崔家的尊重。

“姑母邀我，自然是不敢推辭，原本還打算放榜之後，先回一趟瑯琊。”崔夫人看看崔全，再看看蕭玉嬋，越發就覺得兩人郎才女貌，登對得很。

蕭玉嬋聽了這話，臉上也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只等她們兩人商議定了，她才小聲對老太太道：“祖母，我想請梁家表姐做我的讚者。”

梁蘊秀在千秋宴上濕了身，按說是不符合做讚者的要求的，只是……老太太想她這兩年大約也沒少受那些流言蜚語的詆毀，心中疼惜，便點頭答應了道：“也好，就讓你梁家表姐做你的讚者，她必定會很高興的。”

雲蕎就想起林幼薇說的雅集那日的事情，蕭玉嬋明明遇上了崔全，卻回老太太說沒有遇上，如今又高高興興的讓崔夫人來插笄。大約及笄宴之後，崔家是一定會派人來提親的，也不知道這中間會不會出什麽幺蛾子。

她倒是不在乎蕭玉嬋怎樣，就是擔心母親如今還懷著身孕，又有亂七八糟的事情要讓她操心。

一時眾人商議妥當，老太太留了崔夫人一起用午膳。

雲蕎從同福堂出來，正巧遇上回房換了衣裳過來的蕭玉嬋，她想了片刻，還是開口叫住了她。“大姐留步，我有話要說。”

蕭玉嬋往前的腳步堪堪就停住了，只側身冷冷的睨著雲蕎，心中一時有些訝異。

“你叫我做什麽？”她看著她，心中不屑，她們兩人私下裏從沒說過什麽話，尋常裝作姐妹和睦，也不過就是在老太太跟前應景。

雲蕎遲疑了片刻，還是開口道：“大姐若是不喜歡崔家表哥，不如和祖母直說，也省得耽誤了人家。”

在雲蕎看來，崔全雖然算不得十分的俊朗，但站在人群中，也不是那種一眼找不出來的人，況且以他的家世和才學，就算是在京城貴女的眼中，那也絕對能算得上青年才俊。

“你……”蕭玉嬋沒有料到雲蕎會這麽直截了當的跟她說這些，一時倒讓她有些尷尬，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大有惱羞成怒的模樣。

只是這裏是同福堂的門口，到底不是她可以發作的地方。蕭玉嬋緩過一口氣來，只冷冷道：“我喜不喜歡，跟你有什麽關系？我的事情，你少管。”她說著，只頭也不回的就進了同福堂。

雲蕎淡淡的嘆了一口氣，一時倒有些意興闌珊，就當自己是多管閑事了吧。

下午陪蕭靖遠在致遠齋下棋，雲蕎就有些心不在焉。

蕭靖遠瞧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只拿起一顆棋子，輕輕的往她跟前一扔，可誰知一時沒控制好力道，那枚黑色的棋子，竟從雲蕎胸口的交領褙子裏滑了進去。

冰涼的玉制棋子觸到溫熱的肌膚，雲蕎頓時就回過了神來，只伸手按住了胸口，一臉懵圈道：“二哥哥，你做什麽……”

蕭靖遠比雲蕎更懵圈……不光懵圈，他還尷尬……他本來只是想打一下她的脖頸……

難道是因為養傷養的久了，連射箭的準頭都沒了，這也偏的有些離譜了……

少女白皙修長的脖頸就像是他廳中所養的那一株蓮蓬，堪堪易折，原先圓嘟嘟的臉頰退去了嬰兒時的圓潤，越發顯得下頜尖尖，近看明艷照人、遠看楚楚動人。

而她輕按住的胸口，似乎也微微有了誘人的曲度。

蕭靖遠稍稍側身，努力上自己的視線不在往下。

雲蕎也稍稍側過了身子，蔥玉般的指尖從領口處探進去，從小衣裏摸出了那一顆亂鉆的棋子。

少女背對著他，微敞的領口露出一截白玉似的香肩，驚得蕭靖遠又連忙偏過了頭去。

“喏，還下不下？”雲蕎卻已經把棋子取了出來，伸手遞到蕭靖遠的面前。

黑色的棋子染上了少女的體溫，仿佛也有了溫度一般，蕭靖遠伸手，看著那一枚棋子落入掌心，只覺得心口微燙。

幾日後便是蕭玉嬋的及笄宴會。

梁蘊秀得了請帖，高興得不得了。自從三年前千秋宴落水，她已許久沒有這樣高興過了。

那日一同參加慶典的小姐妹有當上王妃的、也有當上側妃的，便是沒有被太後指婚，後來也都嫁得不錯，唯有她，因為那場落水，到如今連個親事也沒談成。

十八歲的姑娘，在眾人眼中，已是不折不扣的老姑娘了。

早兩年她還以為自己興許還能遇上一個好人家，如今年歲越大，便越發沒了念想，雅集那一日，看著比自己年少的閨秀們爭奇鬥妍、她站在人群中，卻仿佛像個世外人一樣。

若不是崔家表哥也請了她一起進雅室喝茶，她還要受那些人的指指點點。

梁蘊秀想到這裏，握住衣裳的指尖顫了顫，忍不住又落下淚來。

大姑奶奶蕭氏從門外進來，見她那哭哭啼啼的模樣，只咬了咬牙道：“秀姐兒，你哭什麽，如今你二表哥已經回來了，你外祖母從前說他要建功立業，現在總可以議親了吧！”

梁蘊秀知道她母親還在做讓她嫁給蕭靖遠的白日夢，只開口道：“母親怎麽還沒死心，外祖母那麽說，不就是在回絕母親嗎？”對於蕭靖遠，她雖是表妹，卻也是從來沒有肖想過的，她是念過閨學的女學生，自然知道“人貴有自知之明”這幾個字。

只是一想到庶出的表妹都能遇上崔全這樣品貌俱佳、家世又清貴的人，心中多少還是有些不甘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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