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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靖遠……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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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只當他還有話要說,熱鬧的房裏頃刻便安靜了下來。

只是過了好片刻,蕭靖遠也沒有開口,素來雲淡風輕的臉上,卻閃過一絲隱忍的痛楚來。

“世子這是怎麽了?”還是徐氏瞧出了他的異樣來,只關切的問道。

蕭靖遠如波濤般洶湧的情緒漸漸的平穩了下來,只朝著老太太作了一揖,正色道:“孫兒有事情,想要問一問祖母。”

眾人見他這般神色肅然、鄭重其事,也知道定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要說,便都起身告退。

“二哥哥?”雲蕎被徐氏拉著往門外去,臨走時還不忘回頭看了他一眼,晶瑩明亮的眼底,閃著疑惑的光芒。

蕭靖遠並沒有回應她,只是轉頭看著坐在靠背椅上的老太太。

老人家心下納悶,見眾人也都散了,正要問個所以然,就聽蕭靖遠開口道:“祖母記不記得,我小時候有沒有摔斷過左手?”

“摔斷左手?”老太太擰著眉心想了片刻,只搖了搖頭道:“我記得你摔扭過腳踝,就是去花園裏那棵樹上掏鳥蛋的……”

“不是腿,是手,祖母您再仔細想想,有沒有摔斷過?”蕭靖遠只追問道,他方才一路回想,幾乎可以肯定,自己對於摔斷左手的那段記憶是真實存在的。

“哦……我記起來了!”老太太恍然道:“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你才三四歲吧,你父親剛把你從外頭抱回來,回來時候左手就是打著繃帶的,那時候你連吃飯都不會自己吃,一到飯點就哭,我那時候愁啊……都四歲了,咋連筷子都不會用,該不會是個傻小子吧?”

蕭靖遠的心一分分的冷了下去,左手的關節處,竟似有些微微作痛。

他哪裏是不會用筷子,只是……他是個左撇子,從會吃飯開始,就用的是左手啊!

只因左手受了傷,被整整束縛了一個多月,他才開始習慣用右手。

後來,便再也沒有人知道他是個左撇子了……

“你怎麽忽然問起這個來了?”老太太只好奇問道。

“沒……沒什麽……”蕭靖遠呆呆的站在那裏,只機械的開口道:“最近練武,常覺得左手有些使不上勁……”

“那一定就是小時候的傷沒養好啊!你趕緊讓杜大夫瞧瞧……”老太太只開口道:“他們杜家最懂這些接骨連筋的醫術,讓杜大夫給你針灸幾回,說不定就好了!”

“好。”蕭靖遠默默的吐出一個字來,恰似用盡了力氣一般,頹然的轉身離去。

外院淩雲軒,蕭昊焱的書房,向來是蕭靖遠不敢擅入的地方,但今日他已早早的就坐在了這裏。

書桌上鋪著寫過了的字帖,蕭靖遠左手執筆,一筆一劃的往下寫著“寧靜致遠”四個大字。

可他現在的心卻一點兒靜不下來。

蕭靖遠伸手將那字幅揉爛,有些頹然的丟到地上。

他曾經無數次懷疑過自己的身世,卻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不是蕭昊焱的兒子!他甚至懷疑過自己的生母曾是軍中最卑賤的營妓,卻又覺得父親不大可能會立一個營妓的兒子做世子!

如今他卻終於明白了父親的一片苦心,他是太子的遺腹子,便要給予他自己能力所及的所有尊貴和榮耀。

蕭靖遠緩緩閉眼,想起了兒時經常困擾著自己的一個夢。

夢裏有一個粗啞暗沈的嗓音在他耳邊低低的說道:“元哥別怕,娘親輕輕的幫你揉一下,再輕輕的幫你揉回去,一點兒也不疼的。”

“娘親,我不要,為什麽要把我手綁起來……”小男孩可憐巴巴的問道。

“你以後不能再用這只手吃飯寫字了,你懂嗎?”夢裏的女子抱住他,將他緊緊的摟在懷中,久久舍不得放開,最後卻還是狠下了心腸,將他左手的關節卸了下來。

記憶中只剩下一陣驚天動地的嚎哭聲,蕭靖遠曾做過無數次這樣的夢,但他不想承認自己就是那夢中膽小怯懦的小男孩,所以他從來不曾向外人提及過此事。

蕭靖遠……謝景元……

靖遠靖遠……景元景元……

筆尖的墨將書桌上的白紙染成了團,蕭靖遠借著墨跡,緩緩的寫出了“謝景元”三個字。

“世子,你怎麽在這裏?”從清風茶樓將將回府的蕭昊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書房門口,眼中略有些遲疑的看著端坐在書桌旁的蕭靖遠。

“父親認得這幾個字嗎?”蕭靖遠緩緩擡起頭來,將方才寫下的那三個大字推到了蕭昊焱的面前。

“……”

太陽穴無端就突突的跳了起來,映入眼簾的這三個字,讓蕭昊焱的瞳仁頓時收縮,臉上的表情從驚訝到驚嘆再到無奈。

他實在是太小看了自己的養子了……以為把太子和太子妃的起居註拿走,他就查不到任何的蛛絲馬跡了。

蕭昊焱沒有說話,只聽蕭靖遠繼續道:“這三個字,是孩兒用左手寫的。”

“!”驚嘆到無以覆加,蕭昊焱的表情已覆雜的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當年為了掩蓋他和太子同樣的習慣,太子妃曾不惜卸下了他左臂的關節,讓他改用右手。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這習慣卻依然根深蒂固的紮根在他的腦海中。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也不瞞你了,你的確是先太子的遺腹子。”蕭昊焱說著,只坦然的看向自己養育了十來年的兒子,緩緩道:“三條胡同別院住著的那一位,便是你的生母。”

三條胡同別院。

陳媽媽正在打點行裝,杜雪心伏在案上描畫一本醫冊,上頭畫著人體的各個部位,並施針的具體穴位。

“五夫人真是聰明,夫人才教了她兩回,她已經把針法記下了五六成了,照這樣下去,再過幾日,我們就可以回涼州去了。”陳媽媽說著,只嘆了一口氣,又繼續道:“這次夫人回京,總算也是見到了哥兒,雖沒有相認,但知道他如今這麽爭氣,夫人也該放心了。”

杜雪心放下了手中的毛筆,想起蕭靖遠俊逸不凡的容貌並沈穩醇厚的性子,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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