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什麽會拿不好筷子呢？

他又為什麽會記不得在鎮國公府之前的事情，哪怕那時候自己還很小，可總有一星半點可以記起來。

那暗啞粗沈的嗓音，分明是第一次聽見，可為什麽他竟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徐俊傑抱著卷宗上了馬車，一路直奔清風茶樓。

後院的雅室，徐閣老和蕭昊焱剛剛沏了一壺好茶，正預備著喝頭一澆，就聽見了門外的敲門聲。

“進來。”徐閣老只開口道。

徐俊傑抱著卷宗閃身入內，還沒坐下來就開口道：“就差那麽一點點，我前腳要走，他後腳就來了，不愧是先太子的孩子，竟這般聰慧靈敏，一下子就想到要查太子的起居註。”

蕭昊焱不動聲色的掃了自家大舅子一眼，心道怎麽你就料定了我生不出這樣聰明的兒子？

“我倒是不怕他查出自己的身世，就怕他牽扯出東宮失火以及太子病故的舊案來。”蕭昊焱只開口道：“當年太子妃說太子是被人毒害的，可她雖然精通醫術，卻也查不出是哪一種毒藥，因此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太子病故。”

“太子死前渾身潰爛，性狀慘烈，曾不止一次囑咐太子妃火化遺體，生怕自己感染的是天花之流，若傳與他人，恐有滅國之患。只是太子妃與他伉儷情深，實不忍心，又想以此查明真相，因此並沒有答應他的遺言，誰知道那日東宮忽然失火，將太子的棺槨和屍體付之一炬。”

徐閣老回想起十幾年前的那場大火，忍不住又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只繼續道：“這十幾年我一直在暗中查訪這件事情，可當年為太子醫治的幾個太醫，死的死、告老還鄉的告老還鄉、還有一個姓陸的太醫，當年是太子的主治太醫，太子一走，他就被先帝給治罪的，早已經抄家滅門，我最近才算是得到一絲線索，他還有一個小女兒，被沒入了教坊司，如今是怡香院的頭牌，名喚凝香。”

“父親打算親自去怡香院查案？”徐俊傑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個……難道你去？”徐閣老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兒子，想想還是搖了搖頭道：“算了，萬一兒媳狀告到惠妃那裏，就連陛下都知道你逛窯子。”

“……”徐俊傑汗顏，有一個當寵妃的小姨子，他還真的不敢怎樣。

“還是我去吧。”蕭昊焱只開口道，若是別人，他還未必肯應下，既是凝香，他也算得上是她的老恩客了。

“你去？你認識她？”徐閣老一雙三角眼掃向蕭昊焱，無端就讓他心中略有些發虛，只聽徐閣老繼續道：“也是……國公爺向來就喜歡去那些地方打探消息。”

蕭昊焱摸了摸鼻子，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麽好，就瞧見大舅子只朝著他不動聲色的擠眉弄眼。

“略……略有耳聞。”蕭昊焱只汗顏道。

從翰林院一路回了鎮國公府，蕭靖遠翻身下馬，將馬鞭隨意往小廝的手中一扔，便急急忙忙的就進了內院。

同福堂裏頭正熱鬧，老太太並兩房的太太們正聊著三月三去尚春園的事情。

徐氏坐在那裏聽著，也默默的把一些要緊的話記在心裏，她這還是頭一次出席正式的場合，還有許多要學習的地方。

舊時每年太後的千秋節，朝廷也都有慶賀，又因為是三月三日，又是王母娘娘的誕辰，因此每年都要請了各家的女眷們前去赴宴，閨學裏還會準備歌舞助興，得頭籌者更是有機會被賜婚給皇子亦或是鐘鳴鼎食之家的世子。

因此世家貴女們，尤其是那些庶出的姑娘，更是看中這一次機會，希望能一枝獨秀，嫁入皇室或者豪門。

不過這些表演的機會，都是留給快要結業且尚未定親的姑娘，像蕭玉嬋這樣剛剛入學的，自然是沒有這樣的機會的。

雲蕎對這些倒是很感興趣，只聽得認認真真的，她的兩位堂姐因為定下了親事，也都沒有參與歌舞慶典，二太太只問了她長女蕭玉娟道：“娟姐兒說說，今年參加慶典的，都有什麽人？”

蕭玉娟和蕭玉如悄悄的商議了幾句，這才道：“陳閣老家的二姑娘、李首輔家的兩位姑娘、還有成國公府、威烈侯府、榮昌侯府、宣德侯府、以及內閣並六部幾個閣老侍郎家的姑娘。”

老太太聽了，倒是眉梢一挑，轉頭對徐氏道：“聽著都是些家世不錯的，你若見了，也都留心留心。”

徐氏會意，老太太這是忙完了兒子，想要開始忙孫子了，徐氏笑著點頭道：“媳婦知道了。”

老太太越發就高興了起來，只笑著道：“可惜我年紀大了，不想湊這種熱鬧，要不然也能自己瞧一眼。”

“老太太若是想去，那就一起去吧？”二太太只笑著道。

“不去不去，一把年紀了，不想看見一些不想見的人。”老太太只擺手道。

她們這裏正說著，就見丫鬟挽了簾子進來回話道：“老太太，世子爺回來了。”

丫鬟這裏才說完，側身打了簾子，就見蕭靖遠從門外走了進來，行色匆忙的樣子。

“你這是從哪裏來，急急忙忙的？”老太太只皺眉道：“你崔家舅母走了嗎？”

“走了。”蕭靖遠猛然見到廳裏坐著這麽多的人，一時竟不知道要怎麽開口，只楞怔了半日才回了老太太的話，心裏卻湧上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來。

這廳中的所有人，原先是他的伯母、嬸娘、堂姐妹、嫡母、祖母……可若是下面他要問的那些話問了出來，那她們又是自己的什麽人呢？

他站在這裏，看著眾人用慈愛的目光看著自己，感受著這種發自內心的親情的溫暖，竟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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