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皆知道這是皇帝的鑾駕出了城門，正往這邊來了。

雲蕎有些好奇的撩開了簾子，只見車隊冗長，悠悠然看不到盡頭，聽說從前往後排了總有十裏路。

各家的馬車早已恭候在了路邊，官道上兩列穿著甲胄的侍衛騎馬而來，後面是配著弓弩的步兵，徒步小跑。

雲蕎一眼就認了出來，為首那個騎在棗紅色汗血寶馬上的高瘦之人，就是五叔蕭昊然。

他昨夜就已經進宮待命了，原來今日是要做皇帝鑾駕的馬前卒。

孩子們都興奮的喊著：“五叔！是五叔！”

四太太只悄悄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鑾駕經過，是不能高聲喧嘩的，若是驚動了聖駕，可是要治罪的。

大家頓時就安靜了下來，悄悄的往外頭看，各家的下人，除了沒有下車的女眷，紛紛依次跪拜，高聲喊道：“恭迎陛下冬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冬狩嚴寒，皇帝憐惜前去觀獵的女眷，因此定下了無需女眷下馬車參拜的規矩。

雲蕎好奇的從車簾的縫隙中往外看去，皇帝坐在明黃色九龍緞織就的龍輦中，前後左右各七個小太監擡輦。皇帝身側坐著的穿大紅色百花穿蝶織錦上裳，頭戴七鳳金步搖的雍容女子，便是今次陪同今上一起出獵的薛貴妃。

薛貴妃乃是薛太後的侄女，十七歲便成了今上的側妃，如今育有四皇子七皇子和一位皇女，是大魏後宮第一人。

今上元後於十年前薨逝，後位虛懸，群臣幾次上書，薦薛貴妃為後，都被薛太後給打了回來，只回駁道：“大魏的後宮，不能只姓薛。”

但不姓薛，其他人縱使有這個心思，卻也沒有這個實力，是以這後位便一直虛懸至此。薛貴妃無皇後之銜，卻有皇後之實，已是朝中上下人人所知之事。

只是，眼下還有一件事情，皇帝正當盛年，儲君尚未確立，大皇子忠厚、二皇子早夭、三皇子病弱，底下幾位皇子又年紀尚幼，看不出什麽端倪來，如今唯有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是今上心中所喜。

而論母族背景，四皇子更勝一籌。

恍惚間皇帝的龍輦已經從眼前經過，後面緊跟著的，是好幾輛明黃色的馬車，皆用八匹上等的汗血寶馬，並轡牽拉。

四太太就指著那幾輛馬車道：“裏面坐著的，大概是幾位年紀尚幼的皇子和公主。”

馬車過去之後，才又有一隊人馬，皆穿著繡龍紋的蟒袍，一個個都是氣宇軒昂，便是年長些的皇子們。

姑娘們都有好奇心，也都想看看皇子們長得什麽樣，因此只都湊到簾子口上，雲蕎看了一眼就沒興趣了，端坐在馬車裏，只等著皇家的車隊過去，他們也好啟程了。

“雲姐兒，你瞧著哪個皇子更好看？”四堂姐蕭玉鳳一臉好奇問道。

雲蕎回想了一下，第一，太遠了也沒太看清；第二，他們也沒在腦門上寫著自己排行第幾，她實在分不出來，想了想索性道：“沒看清楚，不過好像沒一個比二哥哥好看的。”

蕭玉鳳見她一臉為難的樣子，只笑了起來道：“都說情人眼裏出西施，你這妹妹眼裏也出西施嗎？”

被她這麽一說，雲蕎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想想又覺得自己怎麽也不能落了下風，只回道：“你再說，我就告訴二哥哥，說你說他是西施！”

“你可千萬別……”蕭玉鳳一聽這話，只急忙告饒，對於這個二堂哥，她們也是十分敬畏的，誰讓他沒事就端著個冰山臉，讓人看著就怕怕的。

不過其實雲蕎是知道的，蕭靖遠為人就這樣，他也並不是故意針對誰，就是……遇上和自己無關的人和事，他就懶得搭理。

他們這裏正說話，腦袋還嵌在簾子縫上的蕭玉燕向眾人招手道：“二堂哥來了！”

原來，今年首次參加冬狩，要角逐魁首的一眾少年郎們，也組成了方隊，就跟在了皇子們隊伍的後方。

雲蕎一聽這話，只急忙就把腦袋給伸了過去。

鮮衣怒馬的少年郎中，她一眼就認出了蕭靖遠來。

那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繡文竹圖案的箭袖直綴，披著佛頭青鑲白狐毛鬥篷，頭戴紫金冠、腳踏飛雲靴，眸如點漆、鬢似烏雲、端得是龍章鳳姿、謫仙模樣。

雲蕎忍不住喊道：“我說的吧！二哥哥就是比誰都好看！”

眾人跟著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頭，四太太忍俊不禁。

只是……雲蕎不知道的是，蕭靖遠這一路走來，已經不知有多少大家閨秀，早已對他發過了同樣的感慨。

皇家馬隊已至最前端，皇帝棄輦登車，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鎮國公府的車隊也開始動了起來。

遠在百裏之外的石湫，便是他們這一站的去處。

石湫圍場土肥水甘、泉清峰秀、北臨大興群山、東至聊水、牲畜蕃育，乃冬狩最佳之處。

近鄰石湫，早年先帝曾建消夏行宮，便是如今聖上駐蹕之處。

午後在驛站休停用膳之後，車隊繼續啟程，越往西走，風就越大，與外頭的千裏冰封相比，馬車裏放著暖爐、鋪著羊毛氈子，雖比不得在家安逸，也算是溫暖舒適。

姑娘們顛累了，都各自靠著車廂閉目養神，唯獨雲蕎一點兒也不困，稀奇的左看右看，仿佛要把前世沒見過的、沒經歷過的，都一一記在心上。

四太太也跟著打了個盹兒，醒來時見雲蕎還往外頭滴溜著眼珠子，便笑著道：“雲姐兒不困嗎？”

雲蕎搖了搖頭，自己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讓人給抓包了，她還有些不好意思。

四太太就笑著問她：“外頭有什麽好看的？”

雲蕎轉著眼珠子想了想，只開口道：“外頭其實也沒什麽好看的，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往外頭看。”

四太太只笑笑沒說話，伸手摸了摸雲蕎的臉頰，又開口道：“小臉都吹凍著了，可就不好看了呢！”

馬車忽然就頓了頓，只聽趕車的人喊道：“前頭怎麽了？誰家的馬車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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