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靜怡剛收拾完東西，站在廡廊下看那一株新開的臘梅，她心裏喜歡，但聽了小丫鬟的話，卻還是道：“明兒我們就走了，折了它也養不了，還不如就讓它開在這枝頭吧。”

鎮國公府的富貴，她也算享受過了，沒有坐上那個位置，回家雖會受些數落，可到底各人有各命，也許這些也都是命中註定的。

程靜怡想到這裏，也算釋懷，唯一讓她有些疑惑的是，母親說已幫她定下了人家，卻在信中對那戶人家只字未提，也不知究竟是何許人家？

蕭昊然聞言擡起頭來，果然見一株結著嫩黃花骨朵的臘梅花從院墻內探了出來，暗香撲鼻，幽幽然熏染了一路。

他信手折了一枝，放在鼻翼下嗅了嗅，果然是遙知不是雪，唯有暗香來。

只是他一個大男人拿著一枝花在家裏走來走去是個什麽意思呢？

蕭昊然囧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方才為什麽要把它折下來，正巧瞧見一個模樣俊俏的小丫鬟迎面走來，便索性把花枝遞給了她道：“剛折的，拿去養著吧！”

和蕭昊焱不同，蕭昊然在下人們眼中，向來是有些瘋癲不羈的。

所以對於蕭昊然這種舉動，小丫鬟見怪不怪，只笑著接了下來道：“謝五爺賞。”

家裏的這幾個爺們，若說下人最喜歡的，那也就只有蕭昊然了。

蕭昊焱和蕭靖遠雖然都容貌不俗，奈何都是冰山性子面癱臉，等閑對她們丫鬟也都是冷冷淡淡的，自然也就不容易親近了。

只有蕭昊然不同，看著有幾分油腔滑調、不著邊際，但小丫鬟們就喜歡這樣的主子。

鮮花贈美人，蕭昊然才回到家，就覺得心情不錯，果然是辦了個喜事，連國公府的氣象都跟從前不一樣了。

見蕭昊然走了，小丫鬟推門進了醉月軒。

她是這段時間被派來服侍程靜怡的，原本還想著程靜怡要是能當上了國公夫人，她們這些服侍的人也能雞犬升天。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程靜怡這近水樓臺沒得月，如今又要回瑯琊去了。

只是服侍了一場，終究有些不舍，見程靜怡站在廡廊下發楞，小丫鬟就捧著花枝走過去道：“姑娘賞花呢，樹上的太高太遠了，不如賞這枝吧。”

程靜怡還沒回神，手裏就被塞了一枝梅花進來。

這是她今兒早上瞧見過的那一枝，一整棵樹就屬這枝開的最好，只可惜探在了院外，她倒是想折，又夠不著，只能作罷了。

“這是你折進來的嗎？”程靜怡有些好奇問道。

那枝頭可夠高的，看這丫鬟的身量，只怕夠不著。

“我哪夠得著呢！是五爺折的。”小丫鬟笑著道：“大概是瞧見了這花好看，就折了下來，又不知道要怎麽養，就隨手給我了，我這是借花獻佛。”

五爺……？

程靜怡想了想，忽然就記起方才從同福堂出來，在抄手游廊上遇上的那個男人。

身量足有八尺，不似蕭昊焱般魁梧，卻比他還高了一寸，她並不敢正眼看對方，只覺得十分清瘦，悄悄擡頭的時候卻不巧對上了那一雙清朗明亮的眸子，讓她險些嚇了一跳。

那大約就是鎮國公府的五爺，算起來……也是她的五表哥。

西山馬場，是大魏朝廷的皇家馬場，京城一帶官宦之家學騎射的好去處。

因前一陣子下了雪，馬場關了幾日，這幾天天氣轉好，再加上下個月便是冬狩之期，前來馬場練習騎射的人更是絡繹不絕。

京城之內，寸土寸金，而各勳貴之家所能飼養的馬匹數量也各有規制。因此，想要挑選好的坐騎，這西山馬場便是最好的地方。

馬車出了西門，大約又走了有大半個時辰，才到了西山馬場。

一行人的車架還沒停穩，早有人迎了上來道：“世子爺要的馬都已經挑好了，請隨我來。”

此人名喚張鋒，原是蕭昊焱軍中一個專管馬匹治病和配種的獸醫，當年隨大軍回京之後，便來了這西山馬場就任，仍舊做他的老本行，這些年鎮國公府所用的馬匹，基本都是從他手中挑選出來的。

包括蕭靖遠的坐騎獅子驄踏雪，也是他親手接生養大的，因此如今看見它原先的主人，還蹬著蹄子打鳴，只把大鼻子朝著他的掌心蹭去。

張鋒就像是一個老父親一樣撫摸著自己養育長大的駿馬，見蕭靖遠已經翻身下馬，這才跟在他的身後繼續道：“這一陣子正巧有兩匹性格溫順的小馬駒，大約兩歲半的樣子，我昨兒已經把它們牽了出來，養在了鎮國公府所設的馬廄中。”

馬場規制頗大，除了朝廷飼養的供給京城一帶驛站的驛馬和供給京畿大營的戰馬，各勳貴之家也會在此設立專門的馬廄，挑選府中所需馬匹，在馴用之前，便養在這裏，同其他馬匹一起訓練。

蕭靖遠點了點頭，兩歲半的小馬駒，訓練了大約也有半年了，若是性格溫順，那讓雲蕎和蕭靖逸騎在上面過把癮還是不錯的。

“張叔你先忙，一會兒我帶著他們去馬廄看馬就好。”蕭靖遠說著，只幾步走到了馬車跟前。

馬場遼闊，幾乎一望無際，只有遠處有的群山，在雲影之中影影綽綽，仿佛能看見低頭食草的馬兒，正悠閑自得的在山坡上散步。

雲蕎挽著簾子往外頭看了一眼，就見門口早已經停了一排的馬車。

勳貴之家的馬車，各有徽標，或制成令牌，掛在車前，或只是花紋符號，刻在馬車側面。

各家在行路時遇上這樣的馬車，便可以此判斷出主人家的身份，早做回避，以防沖撞。

雲蕎對這些並沒有明文規定的規矩隱約知道一點，但京城侯門公府眾多，徽標也繁覆多樣，她根本無法辨認，只知道擁有徽標的人家，必定是這京城數得上名號的高門大戶。

蕭靖遠面無表情的將這一排的馬車掃了一眼，只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心，都說揀日不如撞日，今天他們算是揀上好日子了。

永寧侯府薛家、安國公府安家、並威烈侯府劉家的馬車竟然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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