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新娘子是一個女人一生中最漂亮的一天，大家雖然年紀還小，可都期待著那一天，可以嫁給一個如意郎君，從此舉案齊眉、琴瑟和鳴。

“長姐，等再過兩年，你就可以和姑母一樣穿這麽漂亮的嫁衣啦！”徐靜萱性格外向跳脫，說話素來直爽，三個孫女中，徐夫人最疼的就是她，只說她像足了自己。

徐靜蓧聽了這話，臉頰微微發燙，她今年十四，母親也依稀透露過，正在幫她物色起婆家來。

但就這麽被當眾說出來，這還是頭一回。

“再胡說八道，我可撕你的嘴了！”徐靜蓧瞪了徐靜萱一眼，徐靜萱急忙躲到雲蕎的身後，假裝害怕道：“表妹快救我！”

她臉上雖然是害怕的表情，但嘴裏卻還是不饒人道：“我又沒說錯，長姐為什麽要撕我的嘴，我還聽說是……”

徐靜蓧見她越說越不像話了，急得拿了一個大紅猩猩氈的迎枕扔過去，被雲蕎一把就抱在了懷中。

徐靜萱得意道：“長姐你打不到我！”

雲蕎跟個工具人似的被她推來拉去，一臉的無奈，一張小臉都垮了下來。

徐靜蓧這才算把徐靜萱給饒了，見雲蕎小臉嚴肅，以為她要和徐氏分開，心裏難受，只拉著她的手勸道：“表妹別難過，祖母說了，姑媽三日回門的時候就會接你過去的，你在我們家再多住幾天，不好嗎？”

雲蕎也不是為了這個郁悶，因此只點了點頭。

梳妝臺前，徐氏已經梳妝打扮停當。

眾人圍著誇讚了一圈，徐氏都被看羞了，就連臉上的紅胭脂，都蓋不住她滾燙的臉頰。

“好看，真好看！”徐夫人這時已收拾好了心情，她本來就是樂天開朗的性格，方才難過了一會兒，如今又高高興興的笑了起來，拉著徐氏左看右看，嘴裏喃喃道：“老天待我不薄，終於讓我親眼瞧見我閨女嫁人了。”

她這說的高高興興的，誰知卻引的孫媽媽並兩個兒媳反倒難過了起來，只都忍著眼淚，同徐氏話別。

雖然在徐家只住了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可徐氏心中卻早已經把她們當做了家人。

千言萬語，她一時不知道要怎麽開口，只是拉住了徐夫人的雙手，堪堪跪了下去。

“母親。”

眾人都圍過來想要扶徐氏起身，徐氏卻堅決不肯，只含淚看著眾人道：“你們讓我把話說完。”

大家這才松開了手。

徐氏見雲蕎也站在人群中，只伸手把她拉到了自己身邊，這才擡頭看著徐夫人道：“母親，我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身世境遇，但也從未責怪過你們當初把我送人，如果沒有之前的那些事情，我就不會有雲姐兒，沒有雲姐兒，我這輩子也就不會與你們重逢了。所以……請你們放下心結，不要再對我心存愧疚了，你們從未愧欠我什麽，相反，還讓我有了雲姐兒。”

雲蕎嬌嫩的小手被徐氏握在了掌心，帶著微微的顫抖和汗濕，她扭頭，看見她母親也正同樣扭頭看她，滿眼的疼愛和滿足。

“娘親。”

雲蕎嘴一撇，正控制不住要哭著撲到徐氏的懷中時，卻被一旁的孫媽媽給拉住了。

“雲姐兒可要收起金豆豆，把你娘親的嫁衣哭花了，可就不好看了。”

雲蕎方才只是一時情難自禁，這時候聽見孫媽媽這麽說，頓時就破泣為笑，只一邊點頭，一邊擦眼淚。

徐夫人就把她拉到了懷中，替她擦著眼淚，又親自將徐氏扶了起來，滿是皺紋的眼角閃著淚光，看著徐氏道：“有你這句話，我和你父親便是死了，也能瞑目了。”

不遠處忽然就傳來一陣鞭炮聲，緊接著便是隱隱約約傳入延壽堂的嗩吶聲和鑼鼓聲。

門外的婆子一路小跑進來，喘著粗氣道：“來了來了……鎮國公府的花轎來了！”

徐夫人這時候早已經擦幹了眼淚，只仍舊握著徐氏的手不肯松開，過了好片刻，才要從喜娘的手上拿了紅蓋頭幫她蓋上，卻被方才忙著去門口打探消息的周氏給攔住了。

鎮國公被一個大舅子一個小舅子給攔在了門口，非要讓他做了催妝詩才肯放行，好在對方帶著迎親的智囊團，幾人一人做了一首，如今都讓周氏帶了進來，只說讓徐氏在裏頭選出鎮國公做的那一首來，送出去若是對的，那他們就乖乖的放人。

周氏講明了原委，把那一疊的催妝詩都遞給了徐氏。

徐氏一張張的看過了，最後從其中挑了一頁出來，眾人看時，只見上面寫的是：春辭楊柳堤，秋至香河岸。船行不知處，何處是歸途？

這上面寫的，不就是當日她帶著雲蕎，從揚州上岸，一路行至京城的事情嗎？

每每船靠岸停下，雲蕎就會倚在自己的懷中，指著岸上來來往往行走的路人，充滿好奇的問：“娘親，這裏是哪裏？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到京城？”

何處是歸途？

吾心安處，便是歸途。

徐氏的一滴淚順著臉頰滑落，打濕了這薄薄的一頁紙，將上面的墨跡都暈染開了，卻又笑著遞給周氏道：“嫂子，你把這一頁送出去。”

周氏起先心裏還有些遲疑，怕徐氏認不出來，因此還特特的問好了是哪一頁，若是徐氏挑錯了，她也不明說，只還把對的送出去。

可如今一瞧，這就是她杞人憂天了，鎮國公和徐氏這一路上進京，只怕是早已經彼此心有靈犀了。

“我這就去。”周氏心下感嘆，拿著催妝詩往外頭報信。

這裏徐夫人又笑著幫徐氏擦淚，又讓喜娘補了妝容，這才將紅蓋頭蓋上了，讓喜娘扶著徐氏往正廳去。

雲蕎和三個表姐一路跟在後面，遠遠的看著徐氏離去，心裏有不舍，但更多的，卻還是打心眼裏為自己的母親高興。

蕭昊焱過了兩位舅爺的難關，已經高高興興的進了正堂等媳婦了，此時身子一轉，就瞧見一抹鮮紅的身影由人扶著，從一側耳房的門口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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