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勝在凈房裏服侍蕭靖逸洗漱。

蕭昊焱站在蕭靖遠的書房中，隨意翻看了幾本他近日讀過的書，只擡起頭道：“你五叔月底就要回京了。”

前幾日兵部已經收到了蕭昊然上呈的軍報，太行山一帶的山匪已所剩無幾，還有幾支不成氣候的綹子，也都躲進了深山老林裏。

馬上一到冬天，大雪封山，他們若是儲備不足，自然是熬不過去的。

他們若是還想著下山搶劫，當地也有小規模的軍隊，可以與之抗衡，京畿大營派去的這幾支隊伍，不日就可以班師回朝了。

“五叔是著急回來吃父親的喜酒吧？”蕭靖遠脫口問道。

可一開口，又覺得自己沒大沒小的，只忙低下頭不說話。

蕭昊焱冷哼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卻並沒有動怒。

正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現在都懶得給蕭靖遠眼色看，只笑著問道：“怎麽？你不想吃你老子的喜酒？”

不想……

幾乎沒有任何思考，一個聲音從他腦中響起，蕭靖遠有些心虛的皺了皺眉心，口是心非道：“父親不是總說我還小，不準我喝酒嗎？”

“你這臭小子！”

蕭昊焱瞪了蕭靖遠一眼，聽見凈房裏傳出的嘩啦啦的水聲，眉心又皺了起來：“這幾日讓你大哥住在這裏，叫長勝跟著點兒。”

蕭靖遠點了點頭，神色肅然。

他一直很同情他這個大哥，但有時候也很羨慕他，因為他有母親的關心，而自己卻連自己的母親是誰都不知道。

“父親。”

蕭靖遠忽然就喊住了正要離去的蕭昊焱，一臉正色道：“我想喝你的喜酒。”

蕭昊焱成親之後，他就有繼母了，至於雲蕎，她以後就是自己的繼妹了。

他一樣可以疼愛她、保護她、寵溺她。

第二日一早，朝廷休沐，蕭昊焱帶著兒子和侄子一起在同福堂陪老太太用早膳。

老太太其實很少見到蕭靖逸。

倒不是不想見他，只是林氏把他看的極嚴，尋常只在青桐院一帶活動。

再者，老太太知道蕭靖逸是林氏的心病，生怕自己表現的太刻意了，反倒讓林氏心裏難受。

所以……她不讓她見自己孫子，她也不好意思多提起。

只是逢年過節的時候，林氏都會帶著蕭靖逸來給自己磕頭。

看見大孫子如今也長得人高馬大，很是結實，老太太老懷安慰，只是一想到他行為舉止還像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老太太又扼腕心痛。

“今兒你是怎麽把逸哥兒給帶來的？”

老太太心中熨帖，見蕭靖逸吃得認真，特意把自己跟前的幾個水晶蒸餃夾到了他盤子裏。

蕭靖逸看見這般慈愛的祖母，還有都幫著他的三叔和堂弟，規規矩矩道：“謝謝祖母。”

聽這一聲謝，老太太更是高興得不得了，笑著道：“好好吃，不準剩下，你看你還是堂哥呢，都沒趕上你堂弟高。”

蕭靖遠這兩年個子猛長，如今和蕭昊焱只差了一個額頭了。

蕭昊焱見母親這樣疼愛蕭靖逸，便知道老人家對所有的孫子孫女都是一視同仁的，這才放下心來，開口道：“兒子想讓逸哥搬出青桐院，到外院去住，若是不放心他一個人住，也可以和世子一起住在致遠齋。”

這話說的，實在讓老太太有幾分疑惑了起來。

自從蕭靖逸出生，他的事情，她可謂是從來沒有插過手。

於林氏來說，蕭靖逸是她的命根子，卻也是她的病根。

但老太太一想起昨兒平陽侯夫人在馬車裏同她說的那些話，頓時也狠下了心腸道：“逸哥那麽大了，是該搬出內院了，下個月你新媳婦過門，她還帶著個小丫頭，確實不方便在裏頭。”

“母親別誤會，倒不是因為這個。”蕭昊焱見老太太這麽說，怕她誤會了，只開口道：“我是想讓逸哥跟著世子學些東西，不求他將來出相入仕，但也要像個尋常人一樣，娶妻生子，有兒女養老送終，總不能讓他就這麽過一輩子？”

鎮國公府富貴，養一個蕭靖逸，養幾輩子都無所謂的。

可一旦沒了老太太，沒了林氏，誰會把他一個傻子當正經主子看待？

他們這裏正討論著，外頭有丫鬟進來回話，說林氏過來給老太太請安來了。

蕭靖逸畢竟是林氏的親骨肉，不管做任何決定，總要經過林氏的首肯。

老太太只開口道：“讓大太太不用在廳裏等了，請她進來。”

老太太想讓林氏看看，沒了她的瞻前顧後，蕭靖逸一樣能過的很好。

林氏昨兒送走平陽侯夫人，又在被窩裏哭了一宿。

她竟然看見兒子讓丫鬟幫他……

當時她嚇傻了，腦子裏只有一種想法，男人的色欲都是天生的，蕭靖逸雖然只有孩童的智商，可他的身體已經成熟，他已經渴望自己成為一個男人，他已經會拉著小丫鬟做那種羞恥的事情。

他不再是孩子，可他又確實是個孩子。

林氏進到偏廳，看見他們一家四口正圍著吃飯。

蕭靖逸看見她似乎還有一絲的懼怕，但蕭昊焱輕輕的把手搭在了他的肩頭，那一絲的懼怕似乎也少了，只乖順的低下頭，繼續吃著碗裏的五仁粥。

他也沒把粥撒了滿桌，就連嘴角也很幹凈，一點兒不像尋常在青桐院吃東西時手忙腳亂的模樣。

“母親。”林氏心一酸，只朝著老太太服了服身子，又沖蕭昊焱點了點頭。

一夜不曾合眼，此時眼圈都有些發黑。

蕭昊焱見蕭靖逸吃的差不多了，只開口道：“世子帶你堂哥出去玩會兒。”

蕭靖遠知道他們有話要說，只領著蕭靖逸出門。

蕭靖逸便用帕子擦了擦嘴，和蕭靖遠一樣躬身告退，臨走時又擡頭看了林氏一眼，帶著幾分愧疚道：“娘親，我跟堂弟玩會兒就跟你回去。”

林氏心頭一軟，昨日的氣早就消了一半，只點頭道：“你去吧。”

同福堂門外，蕭靖逸開開心心的跟在蕭靖遠的身後。

今兒老太太這邊吃的早點，都是他愛吃的。

他一年到頭也來不了這同福堂幾次，心裏自然念想，只忍不住問道：“堂弟堂弟，你和三叔經常來祖母這裏吃早飯嗎？”

“也不是經常。”

對於父親忽然要讓他看護這個不太聰明的堂哥，蕭靖遠倒是沒什麽反感。

世上聰明的人太多，可像他堂哥這樣單純的卻沒幾個，與其和那些人勾心鬥角的，不如帶著他堂哥，簡簡單單。

“父親休沐的時候，會叫上我一起來同福堂陪祖母用早膳。”

“那下次還能再叫上我嗎？”蕭靖逸一本正經的問道。

“當然可以，你我都是一樣的，都是祖母的孫子。”蕭靖遠笑著回答。

對於這個答案，蕭靖逸十分滿意，但心裏卻還有一丟丟的遲疑，只又開口問道：“堂弟，我這兩天可能病了，那裏老會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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