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貴腦袋晃得撥浪鼓一般。

見宋瀾還在蹙眉冥想，只開口道：“那不是國公府的老夫人，那是徐夫人，徐閣老家的那個糟糠老太太。”

徐閣老和徐夫人之間鶼鰈情深，在這京城中也算是一番美談。徐家家風嚴謹，徐夫人幫徐閣老生下三個兒子，縱使如今徐閣老身居高位，而徐夫人容顏老去，兩人依舊相濡以沫、舉案齊眉。

“徐夫人？”宋瀾越發驚訝，聽見徐閣老三個字，他還覺得有些頭皮發麻，只繼續問道：“他們去見徐夫人做什麽？”

“小的也不知道，所以就在三條胡同那邊等著，晌午的時候，徐大人來了，把她們倆接去了徐家，小的上前偷偷找 個人打探，才知道老爺您讓跟著的那女子，是徐閣老失散多年的千金。”

福貴說完，眼珠子瞪得大大的，留白讓他去盯梢的時候，他也不太清楚那婦人的身份，但他們當下人的最會察言觀色，心裏總能猜出幾分，只是沒想到，這一盯還盯出一件大事來。

“老爺今兒回來遲，還不知道呢，京城裏都給傳遍了，徐閣老請鎮國公南下尋女，如今尋到了，只怕今明兩天，徐家有得熱鬧了！”

宋瀾面如鍋底，眼神僵直，甚至連他說了些什麽都沒聽清楚。

滿腦子想的都是：徐氏……徐晚吟……他的原配發妻，怎麽可能會是徐閣老的千金呢？

她不是從小就生在柳州，長在柳州的嗎？

宋瀾只覺得胸口劇痛，再聯想起今日遇見徐閣老之時那人的表情，後背早已經又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福貴見宋瀾這般，也不敢再繼續說下去，他聽說的可還不止這些呢！

據說外頭傳言徐家小姐守寡多年，與鎮國公同路回京期間暗生情愫，如今兩家已經在議親了。

“老爺……？”

福貴尋思著要不要將這些也告訴宋瀾，卻見那人用力的吸了一口氣，只朝他揮了揮手道：“你下去吧，三條胡同那邊也不用再跟了……”

他說著，只頓了頓，又冷聲道：“這件事情爛在肚子裏，誰也不能透露。”

晌午用過了午膳，百繡閣的繡娘就來了。

雲蕎跟著幾個表姐在次間裏玩翻繩，被喊了出去量尺寸。

百繡閣的繡娘一邊給雲蕎比著尺寸，一邊交口稱讚：“徐夫人您可真有福氣，有這麽好看的閨女和外孫女，我在百繡閣做了那麽多年，這麽標致的女娃娃，還是頭一次見呢！”

徐夫人聽得心花怒放，她年輕時候也算是個好模樣，只是那時候生活艱辛，磋磨了幾年，容貌就大不如前了。如今即便享福了，那也是真老了，再好的胭脂水粉用在她臉上，那也不合適了。

但徐氏不同，她尚且年輕，雖然也過了幾年苦日子，可只要從現在開始養尊處優的保養著，至少還能美上個十來年。

雲蕎就更不用說了，大約她那個死了的生父也是一表人才的人，兩人才能生出這樣鐘靈毓秀的閨女。

“那可不敢當，咱小門小戶的姑娘，就算長得好看，那也比不上那些金枝玉葉的貴女們。”徐夫人嘴上自謙，臉上的笑卻一點兒也沒掩飾。

百繡閣的繡娘就笑了起來道：“您怎麽知道姑娘將來不能當貴人呢！我瞧著她將來必定是大大的貴人。”

奉承的話誰都愛聽，徐夫人被誇得眉開眼笑的，但聽見這話，卻蹙了蹙眉心，忙擺手道：“咱不稀罕，咱只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長大，將來嫁個相公，兩夫妻恩恩愛愛就足夠了，雲姐兒，你說是不是？”

徐夫人把雲蕎當小娃娃哄，可雲蕎哪裏是什麽小娃娃，早就懂這些了，因此被問得臉頰通紅的，眨巴著大眼睛都不知道說啥好了。

孫媽媽和百繡閣的繡娘見了，都忍不住掩嘴笑了起來道：“太太您快別說了，把咱雲姐兒都說羞了！”

徐夫人心中卻是有成算的，徐氏在外流落了這麽多年，如今眼看著就又要嫁去鎮國公府，她這輩子也沒辦法在身邊照顧她補償她了。

可雲蕎不同，她還小，況且她自己也有幾個孫子，雖然如今年紀小也看不出什麽來，只是徐家向來家教嚴格，想必將來就算成不了大業，安安穩穩的考取功名，做一個小官還是能行的。

又有祖上這些長輩們的關照，日子也不會過的太艱難。

若是雲蕎能嫁進來，留在徐家，於徐夫人來說，便是最大的補償了。

不過現在孩子們都還小，說這些也不合適，她還要多觀察觀察，看兩個孫子哪個比較出息一些。

徐夫人想到這裏，見繡娘已經量好了尺寸，只把雲蕎往自己懷裏一抱，稀罕的親了口她嫩嫩的臉頰，又指著桌上放著的一大堆的時新花樣的料子，開口道：“去挑幾樣你喜歡的料子做衣裳。”

雲蕎從徐夫人身上挑下去，拉著母親徐氏一起過去選料子，徐夫人只沖著次間喊道：“你們也出來挑兩件，省的你們埋怨我這祖母偏心！”

三個靜聽見自家祖母這麽說，只高高興興的從次間出來，一旁的周氏便道：“你們一人挑一件，一會兒可要謝謝姑母和表妹，你們可是托了她們的福。”

徐靜蓧最年長，只禮貌的朝著徐氏福了福身子，輕聲道：“姑媽和表妹先挑吧！”

徐氏哪裏好意思，讓雲蕎和侄女們先挑，自己坐下來跟兩個嫂子聊天。

繡娘們給圍著的姑娘們介紹新料子，不多時大家就選上了自己喜歡的料子。

徐夫人正要親自拉著徐氏過去選料子，卻見門口簾子一閃，小丫鬟進來回話道：“太太，老爺回府了，讓你去前院書房一趟。”

眾人的視線只都往這邊看過來，徐夫人心下也略有奇怪，老爺從不愛讓女眷進外書房去，那裏都是他和清客相公們商議國家大事的地方，如今把自己叫去，還是破天荒第一回 呢，難道和她也有什麽大事商量？

徐夫人見眾人都無端緊張了幾分，只笑著道：“不礙事，我去看看就知道了，你們接著選你們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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