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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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福生正要回話,卻聽見外頭傳來一陣開門的聲音,有人從門外走進了這院子裏。

三個孩子頓時就噤了聲,只放輕呼吸聽外面的動靜,只聽有人開口說道:“老大,通惠河碼頭的船,一艘都不讓走,六扇門的捕快在那兒守的死死的,我沒轍,找了輛馬車,咱不如先帶著他們去大沽口,那邊有海船,到時候一出海,天高皇帝遠,天王老子別別想找到那小子了。”

“好。”此時說話的聲音,便是方才進來抓人的那個漢子,他們三人都已聽了出來,只是,不等這人再繼續說下去,從門外進來那人卻又接著道:“老大,那小子值十萬兩銀子,要不然……咱拿了銀子,再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京城……?”

他的話還沒說完,卻聽另外那人冷哼道:“有銀子拿,也要有命花才行,這些年咱們在這條線上幹的這些買賣,可都是走的安國公府的船,你以為他們為什麽會看上咱倆,為的就是讓人以為那小子是真的被人販子給拐了,而不是莫名其妙的就死了……想要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死,多麽容易的事情,只是這樣一來,那小子的親娘如何能善罷甘休,到時候就算不查出一點什麽來,也會擾得整個安國公府不得安寧。”

這些話安世顯前世就聽過,此時再聽一遍,倒也不覺得有何駭然,倒是他那小書童福生,嚇得渾身顫抖,圓溜溜的眼眶中早就落下淚來。

雲蕎終究不只是六七歲的孩子,此時她雖然害怕,卻也不至於慌亂,只是緊緊的鎖著眉心,暗自想辦法。這些人把安世顯抓了,並不是為了銀子,跟他們談銀子肯定是行不通的。可若是等明天一早,他們上了船,那想要再逃,基本是不可能的了。

運河延綿幾千裏,只有沿途經過碼頭的時候,才會停泊數日,想要從船上逃走,如果不會鳧水,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唯一的辦法就是,在他們沒有上船之前就想辦法逃走。

雲蕎正想得腦瓜子疼,只聽門外那漢子嘆息道:“咱這一趟買賣,沒賺到銀子不說,還淌了這麽一棘手的事情,老大,你瞧我今天抓回來那閨女如何,等到了揚州,一定能賣個好價錢,也不枉費咱這一趟跑了。”

雲蕎心下了然,人販子怕孩子的父母找上門,向來是不在本地出貨的,他們從南邊運了孩子來,再從這邊運了孩子往南邊去,只是這次遇上了安世顯的事情,想要運孩子回南邊是不可能了,只能就這樣帶著他們走,也是她倒黴,在街上吃餛飩的時候,竟被這人販子給遇上了,莫名其妙給抓了回來。

“你還說,都什麽時候了,還忘不了這勾當!”那絡腮胡子的大漢雖這麽說,卻也沒表示什麽異議,只繼續道:“你去外頭買一些幹糧來,那兩小子兩三天沒吃東西了,別還沒上船就餓死了。”

他們三人聽著外頭腳步聲漸遠,只稍稍的松了一口氣。可耳房又小又悶,裏面連半點能用的工具也沒有,福生扭著脖子去咬安世顯手腕上的麻繩,咬了半天也沒有解開,倒把他一只牙給啃掉了。

安世顯劫後重生,雖然還身陷險境,卻早已不是十來歲孩子的心智了,此時便開口道:“福生,你先停下,我們隨機應變。”他說著,只轉過頭看了雲蕎一眼,只覺得這小姑娘的容貌竟有幾分眼熟,卻一時記不起在哪裏見過?

只見她身上穿著粉色纏枝花的對襟小襖,梳著雙丫髻,看上去十分嬌嗔靈動,想來應該也是有錢人家的閨女,卻不知道為什麽會被這人販子給抓住了。

安世顯又閉著眼睛想了片刻,卻還是沒有想起她是誰來,許是他死了太久了,對前世的記憶已經模糊了起來,他皺了皺眉心,不再去想,卻聽那小姑娘開口道:“我們得想個辦法逃出去,等上了船,就逃不了了。”

福生咬了一嘴的麻繩碎屑,吐吐口水道:“你有辦法幫我們逃出去嗎?”他們是大前天安國公出殯那天,被人抓走的,抓他們的人很聰明,只等出殯的隊伍出了城,這才下手,他們被一路蒙著眼睛送到這裏,關了兩天兩夜都沒吃過東西,這時候早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說話間肚子便咕嚕嚕的叫了起來。

雲蕎只搖搖頭,腦門子上都急出了汗來,她倒不是擔心自己被抓了逃不出去,只是擔心在這裏耽誤的時間越久,她就越發找不到徐氏了,她在這裏尚且還是安全的,可徐氏在外頭會發生些什麽事情,實在無法預料……

三條胡同的民宅中,徐氏已經幽幽轉醒,米黃的帷帳預示著她並沒有死去,那水底一閃而過的人臉,雖然她沒有看清,但到底是真的……

只是她早已經是一個將死之人,即便被人救了起來,又有什麽用呢?無非就是繼續等死。

徐氏閉了閉眼,心中卻仍舊酸楚,一滴淚從臉頰邊滑落,很快便打濕了藕荷色的繡花枕頭。

只聽咯吱一聲,房間的門不知何時卻已經開了,一個腳步聲從門外傳了進來,徐氏支撐著起身,挽起帷帳,看見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婦人,穿著油綠色的比甲,端著一個紅漆茶盤走到她房裏,那盤子裏正放著一碗剛熬好的藥。

見她坐了起來,臉上還略帶著幾分驚訝和欣喜,口中只發出“啊啊啊”的聲音,端著藥迎了過來。

徐氏頓時就明白過來了,在這裏照顧她的人,是一個啞婆婆。

啞婆婆見她醒了過來,臉上只端著笑意,把盤子裏的藥遞到她的手中,又做了一個擡頭喝藥的姿勢,示意她把藥喝下去。

徐氏看著這黑漆漆的藥汁,一想到自己的處境,便搖了搖頭,將藥放到一旁的床頭櫃上道:“老人家,謝謝您的好意,只是這藥,治得了病,治不了命,您實在不必再為我花這些心思了。”

徐氏說著,只從床上起來,一時又起得猛了,只覺得頭暈目眩的,好在那啞婆婆從旁扶了一把,才不至於跌倒,她四下裏看了一眼,見自己身上早已換上了幹凈的衣服,便擡頭問她道:“老人家,是你幫我換得衣服嗎?”

啞婆婆點點頭,又指了指放在桌上的新衣服,只走過去,將那盤子裏的新衣裳拿了過來給徐氏,示意她穿上。

那衣裳也不知是什麽料子做的,柔滑細膩,上頭的花紋竟不是繡上去的,竟是天然織上去的,徐氏這輩子也沒見過這樣好的衣裳,倒有幾分疑惑問道:“這是給我穿的嗎?”

啞婆婆只點了點頭,面上仍舊笑得慈愛。

這麽貴重的衣服,徐氏本是不該穿的,只是此時她找了片刻,也不見她原來身上穿的那套粗布衣裳,便只好將這衣服穿上了。

啞婆婆見她穿戴了起來,只笑著上前幫她打扮。俗語說的好,人靠衣裝馬靠鞍,徐氏本來就容貌出眾,是當地百裏相傳的美人,這麽一打扮,更是溫婉美貌。

又兼她年歲不小,眉眼中更多了幾分成熟女性的愁緒,只讓啞婆婆都看得驚訝不已,只對著她豎起大拇指來。

徐氏卻沒有心情欣賞這些,穿戴整齊之後,便想著要離開這裏。她其實並沒有去處,只是她也不知這裏是什麽地方,總不能就這樣白吃白住在這裏……

她已經是生如浮萍之人,這世上除了雲蕎,再沒有可掛念之人,只是一想到雲蕎,她又心痛起來,又想著也不知道周嫂子有沒有已經將雲蕎送去了公主府,也不知道宋瀾認沒認她……

有她寫的親筆信和當年她們成親時候的信物,宋瀾應該不至於不認雲蕎……

徐氏一咬牙,便推門走了出去。

此刻的蕭昊焱正看完書案上最後一折卷宗,見劉安從外面進來,只稍稍擡了擡眉心。

劉安向來沈穩,喜怒不形於色,此時臉上卻帶著幾分憂色,被蕭昊焱這麽不冷不熱的掃了一眼,只覺得如芒在背。

好在他侍奉蕭昊焱多年,知他脾性,並不輕易怪罪他人,因此只硬著頭皮道:“國公爺,出了點小事情……”

蕭昊焱沒言語,將手上的卷宗放在一旁,示意劉安繼續說下去。

“您讓在下留意的那個小丫頭……”劉安說到此時,也實在感覺自己背運,他一早從這裏出去,就安排了人手去何家的商船,打算以此跟蹤那宋瀾的嫡女,誰知道的去的人沒過多久就回來回話,說船娘在送那小丫頭去公主府的途中,把人給丟了。

諾大的漕運碼頭,何止幾千艘船,往來的行商旅客,更是絡繹不絕。況且這碼頭上龍魚混雜,人牙子、人販子,多如牛毛,別說丟了一個小丫頭,便是丟幾個大活人,那也是激不起一層浪來,又哪裏能找得到呢?

更何況……這幾日因為安國公府的小世孫丟了,各路人販子都多長了一雙眼睛,早已經把自己藏到了犄角旮旯裏,更別想讓人摸到什麽頭緒了。

蕭昊焱聽了這話,也不禁蹙了蹙眉,看來這小丫頭的命卻沒她母親好,只怕是就此要被人拐賣了,從此杳無音訊。

他這裏也正無可奈何,卻見外頭啞婆婆急急忙忙的從門外進來,手舞足蹈的比劃了半天,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又往外頭指了指。

蕭昊焱會意,同那啞婆婆道:“你是說,那徐氏醒了,她現在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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