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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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酒店的路上,蔚曉柔頻頻透過車窗往後面看。

坐她對面的戴巧珊跟著看了一眼,問:“怎麽了?”

蔚曉柔說:“有人跟車。”

戴巧珊:“啊?”

段正業早看見了,他打量了一遍戴巧珊,說:“沒事兒,咱這樣不怕人拍!”

兩個姑娘被逗得一樂,氣氛松下來,段正業看看司機:“但咱也不想被他拍——劉師傅,能甩了他們嗎?”

“劉師傅”被叫得顯老,其實就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長得有三分像夏雨。車技跟個性一樣,平時穩穩當當,不冒尖兒不出錯兒,沒有存在感;這會兒段正業一點卯,他嘴角微微一笑,悠揚應道:“試試!”

在皇城根兒,要想像電視電影裏那樣“飆車”是不可能的。劉師傅“試”的是另一門手藝,“兜圈子”。

說來也怪,他應聲後,所有人就聽到車輪下面傳來“坑坑”兩聲,車頭拐進了一條不打眼兒的巷子。不多久,又進了另一條剛好能過車的胡同。

後面跟的車一開始還能貼著追,隨著劉師傅的三五個彎兒一拐,車裏的乘客們眼睛全亮了!

這都哪兒啊?

合著北京城住了幾十年,眼下劉師傅走的道兒——段正業他們面面相覷,相互傳遞滿臉懵逼的興奮勁兒——一看是大家夥兒都不認識!

就像穿越到另一個時空,一整天工作的壓力、疲憊一掃而空,回頭看跟著他們的那輛車,早就沒影兒了!

又“坑坑”拐過幾條路況不太好的小巷,劉師傅終於肯渡車進主路——擋眼就看見星際酒店高聳的黑影。

一車人歡呼,直說:“劉師傅您真絕了!”“剛才是時空跳躍嗎?”“您不是參與過市建規劃吧?!”

劉師傅也不多話,樂呵著刷桿兒,打了兩下輪,在眾人誇獎聲未落時,已經把車穩穩停好了。

無意中發現一枚這麽厲害的幹將,段正業心中愉悅。然而剛一下車,他就覺察到,地下車庫也有埋伏。

好在停車位離電梯近,他和蔚曉柔他們幾個把戴巧珊擋住不難。

不料,電梯上到戴巧珊的樓層,一進走廊,所有人又都察覺到詭異的氛圍。

走廊長而曲折,這不奇怪,但今天目擊到的“路人”跟往常比,遠遠近近,多了好幾個。

遠的,假裝好奇和不經意,往他們這邊掃視;近的、經過的,則完全不看他們這一波人。兩種表現都不對。

段正業心情又郁悶下來。他帶著整個團隊先淡定進房間,關上門,招呼兩保鏢——“小禮小貌”的夜班兄弟,雅號“小文小明”——輕聲說:“你倆先出去‘打狗’——別真打啊,抓現行!逮住了叫我!”

“小文小明”得令開門出去,特老道,在門口說了聲:“明兒見!”

就跟平常下班的節奏一樣。

不到5分鐘,那二位集力量與經驗於一身的壯漢就給蔚曉柔發了信息。段正業開門,出去就見他們拎著一個穿著帶帽大外套的身影。

手裏DV還亮著,“小文”說:“趴那兒拍戴姐房間!”

“小明”默契朝不遠處一個角落指了指,那邊是走道的一個死角,拐向後面的安全通道。從來沒有人,幾乎沒有光,轉角還擺著盆綠植。簡直是狗仔的理想藏身之地。

段正業:“挺會挑地兒啊!”說著,他劈手奪過那臺DV,“嗬,還是夜視設備。拍的什麽呀?”

對方沒立即回話,低著頭,整張臉藏在帽子裏。

段正業有意要給點顏色,作勢擡手搡了他一下。不料,對方隨之渾身一抖,擡起臉來,他才發現不是“他”,是“她”!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丫頭。

不知是嚇的,還是趴的那塊兒冷,凍的,她鼻尖、臉蛋微微發紅,渾身顫抖。

段正業:“你哪個單位的?”

姑娘眼神惶恐,吭哧抖著喘氣,像是沒力驅動自己的嘴唇般,沒答。

看來是個剛入行的新手。

段正業掃了一眼DV的錄制時間,拍了快2小時。拖著進度條,發現同一個角度,2小時幾乎沒動,前面全是無所謂有無的空鏡,直到5分鐘前,戴巧珊他們回來。蔚曉柔開門,幾個人魚貫進去,而後是“小文小明”出門打招呼。鏡頭記錄得清清楚楚。

段正業:“埋伏這麽久,拍著了還不撤——哦,你是沒找到想要的畫面,想拍明兒早上我們5個同一時間再出來是吧?再起個名兒,‘2個房間進5個人,他們會怎麽安排?’,是嗎?”

姑娘還是一句話不講,但眼裏的惶恐更深了,應該是段正業猜中了她至少部分打算。

段正業:“不言語?我砸了啊!”

說著作勢要往地上掄機子,姑娘慌了,一聲尖叫:“別別!”她撲到段正業身上,試圖搶住機子,段正業手一擡,她夠不著,急道,“我錯了,帥哥!您可不能砸!”

段正業:“那你說!”

姑娘兩眼緊緊盯著他舉在半空的DV,急急道:“我,我也是,前輩交待的……嗚……別的一概不知道!您饒了我吧!我這就走了!”

段正業盯著她,不可否認,小丫頭是真怕,但演技也夠浮誇。他本來還想嚇唬她一下,忽然心裏一軟,把DV遞回去:“刪了!”

姑娘趕緊照辦,完了接著可憐巴巴望著他抖。

段正業嘆氣:“這麽有毅力,年紀輕輕,幹點兒什麽不行?得,你走吧!可別再來!再來我送你派出所去!”

姑娘眼睛放光,幾乎要當面歡叫出來,但她反應也夠快,連忙壓制住自己,維持一副驚弓之鳥的模樣兒,一疊連聲“謝謝您!您是好人!祝您幸福!”,顛兒了。

目送那姑娘的電梯樓層數字往下走,段正業左右看看空空蕩蕩但氣氛詭秘的走道,打手勢叫“小文小明”回戴巧珊的房間。

刷卡推開門的瞬間,明顯聽到裏面有人狼狽後撤。推開門後,段正業看著亂七八糟朝他賠笑臉的蔚曉柔和戴巧珊,無語道:“八卦還真是人類共性!”

戴巧珊、蔚曉柔:“嘿……”

段正業關上門,沒心思逗悶子。他指指書桌邊的電腦椅,對戴巧珊說:“坐!”回頭跟那三位說,“你們也一塊兒聽吧!站坐隨意。接下來咱都沒太平日子了。”

他自己到臨近電腦椅的沙發上坐下,問戴巧珊:“正式顧上你這段時間,事情沒個消停。忘了問你:祺哥他們最初幫你的時候,是怎麽打算的?”

戴巧珊認真說了一遍。聽到那套“有通靈氣質的神秘女”和“顧盼生輝地放空”時,段正業苦笑:“那可就一點兒灰都不能沾。一沾,就成‘巫婆’。”

蔚曉柔在一旁認同地點頭,戴巧珊問:“什麽‘灰’?咱們要轉型嗎?”

段正業深思著望著她:“你在‘此情’裏面的形象,是個……轉也可以,就是有點前功盡棄——不說那個,我這麽問你吧!今後如果要轉型,大方向上,你是想做個純粹點兒的演員,還是想做流量明星?”

戴巧珊聽明白了他的意思,說:“我想站著把錢掙了。”

段正業:“我還想上天呢!”眾人樂,他沒樂,“實事求是,咱初級階段,得有側重。”

戴巧珊想了想:“祺哥也問過我這個。我就想掙錢。”

段正業:“嘿!”

戴巧珊眼睛閃爍:“當然,如果是演戲,多爛的片兒,我盡全力演好。對得起錢、對得起觀眾,別的,我管不著。”

段正業:“你說的輕巧!底線呢?”

戴巧珊一頓:“……要。”

段正業:“同行、觀眾的尊重呢?”

戴巧珊:“要。”

段正業一股邪火兒竄上來:“合著您什麽都要!你替我上天得了!”

戴巧珊:“……”

段正業默了一陣,嘆口氣:“得,我也知道你怎麽想。之前你下了戲,我想著,你晚上沒活兒的時候也要背詞,別的事情都不忍心給你安排。但你既然‘既要也要且要’,我不能像從前那樣慣著你了。明兒起,你盡早收工,完了聽公司安排。”

戴巧珊一副又怕又期待的模樣:“趕通告是嗎?先前褀哥也拉我趕了!”

段正業:“還美!累不死你!……另外,還有一件事——今晚咱們也遇著了,至少明的就有兩撥了吧?跟車的,和剛才那位搞埋伏的。”

戴巧珊斂下笑容,點頭:“嗯。”

段正業欲言又止,躊躇半天,還是沒能直擊核心,含蓄道:“十來天前,海爺找來的媒體,那記者問你的最後那問題,還記得嗎?”

戴巧珊沒說話,神色比剛才再斂下幾分。

段正業看看她,邪火又有點往上冒的苗頭。

但他勸自己淡定,耐著性子說:“現在已經這麽多人盯著咱倆了,接下來咱們又要增加你的曝光量,所以,這個問題的答案,有關鍵影響,也決定我們的經紀團隊接下去要怎麽給你鋪路。”

他沒有直說的話,所有人都明白。

他倆的關系,如果官宣了情侶,勢必影響到她後續的接片、綜藝、宣傳等等一系列的通告風向,甚至會影響到粉絲團的成分及熱情度;如果不官宣,卻被狗仔拍到他倆共處一室——這正是之前她堅決要求的,誰知兩人這十多天處下來,比絕緣體還要純潔——那就是人設崩的大問題。

因此,“懸而不決”在這種時候,弊遠遠大於利,而且完全沒必要。

戴巧珊嗯了一聲。

段正業:“……”

他再勸自己淡定。畢竟她整天忙於拍戲,又在他和蔚曉柔團隊的隔離保護裏,可以說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發生什麽,不知道多少筆化作的利刃正沖著她,稍有閃失,她就“死無全屍”。

她還不能體會她清清白白做藝人,別人卻非要潑上三升墨的動機——即便這次沒有牧蓓蓓,要走下去,也一定會有其他人。

段正業深吸氣,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別‘嗯’了,這不是鬧著玩兒的,也不會再有上次、那記者輕易被你糊弄過去的好事了。我選擇權交給你,你來定,今後咱倆究竟什麽關系。”

戴巧珊這才把目光從地板轉上來,看了他一眼。

可也就一眼,一秒鐘都沒盯夠,便被辣了似的又轉向別處。

段正業的這個問題,聽起來是在說公事,其實也暗示著他倆的私事——是要這麽粉飾太平地僵持一輩子嗎?她當然聽出來了。

於是,她的再度遲疑,騰地讓段正業努力按捺的火氣從喉管往頭頂沖。

段正業握住拳頭,繼續耐性:“求你了。什麽都行。”

說著自己就熱了眼睛。戴巧珊再看了他一眼,眼圈也剎那紅了。

但她忍住,憋了幾秒,淡定幾分後,拿出一張勉強冷靜的笑臉,輕聲說:“我還沒想好。讓我再想想行嗎?”

段正業咬咬牙。但他怎麽狠得下心逼她呢?

他都沒脾氣了:“行。”他氣滯頓了頓,“那在你想好前,咱們不能再這樣。”

說著站起身,四處三兩下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對蔚曉柔說:“曉柔你搬過來吧!”蔚曉柔點頭答應,戴巧珊看著他,眼裏像是難過,卻什麽都沒說。

段正業一下覺得有些無所適從,靠著某種慣性,他把自己往外送:“走了。背完詞兒早點兒睡!”

他的手腳把他送出門,再把他推進走廊裏。電梯門在眼前關上。

關門前的走廊空蕩蕩的。一瞬間,段正業忽然感慨,好久沒這種感覺——北京11月的天氣可以這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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