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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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捕頭的家是四大間三小間帶一個磚墻圍起來的大院子。四大間是一間堂屋,三間臥房;三小間分別是廚房、柴房、雜貨間,全都是青磚砌的。

厲宅的位置靠縣衙不遠,屬城東。而王家的宅子在城西。

厲宅連個使喚下人都沒有,馮青筠一想到這個像是從畫上走下來的美男子,如此俠肝義膽、帥氣逼人的捕頭,蹲在院子裏洗衣服、坐在燈下縫衣裳的畫面,就替他心酸。

看屋外的日頭,大概有巳時了,馮青筠駕輕就熟地在竈膛裏生起了火,煮了一鍋米飯,又做了幾個菜,三葷兩素加一湯。

今日是馮青筠第一日搬到厲宅,為了感謝厲捕頭肯收留她,她自掏荷包做了一桌子的菜肴。

厲志早已習慣收工回家,廚房裏的冷鍋冷竈。今日卻與平日不同,他剛走到院中,就聞到讓人咽口水的飯菜香。

家裏有個女人就是不一樣,他回到家中就有現成的熱乎飯吃。

吃飯時,馮青筠兩手著著杯子,看向厲志說道:“厲捕頭,感謝你收留我,我做了幾個小菜,以表謝意,還望你不嫌棄。李某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她自稱李四。

厲志端起酒杯回敬道:“李公子,你太客氣了。應是我謝謝你才是。”

平時家中只他一人吃飯,一菜一湯,已是慣例,足矣。馮青筠才來,就做了一桌子的菜與他吃,當真是個熱心腸的女人。

二人寒暄幾句再無多話,皆是悶悶吃飯。

他見過她穿女裝的樣子,雖不是天仙下凡,卻也不是一般的庸脂俗粉。馮青筠的臉上就寫著兩字,賢惠。

緣分何其奇妙,那麽多的女子中唯有馮青筠曾令他多看兩眼,他對其他女人均是熟視無睹。

而現在這個女子竟然就住在自個的家裏,且他以後每天都能吃上她親手做的飯菜。

一開始他們就說好了,馮青筠執意要交房租,而現在厲志也是堅持要交大部分夥食費的。

他收房租是為了寬馮青筠的心,不想她在這住的不踏實,而他交夥食費是因為他不會讓一個女人來養活他,他並不想占她任何錢財上的便宜。

馮青筠也很守規矩,除了做飯兩人一塊吃以外,她從來不隨便進厲志的房間,也不亂碰他的東西。他二人相處地倒也十分溫馨愉快。

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便是三個月後了。

元宵佳節的晚上,街上車馬喧騰,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厲志與馮青筠攜手同游,二人在街邊的小攤吃了元宵,心情頗好。在旁人看來,他二人情同手足,感情甚好。只有他倆心照不宣,私下已成默契,互相歡喜對方。

而王家的人過得很不太平,可以用雞飛狗跳來形容。

十一月初,謝家酒樓推出四樣新菜式,且打折出售,生意火爆,座無虛席。王家酒樓卻沒有照例推出新菜式,店中大廳零星坐著幾個人,生意慘淡。

當天王張氏與酒樓的大廚發生口角,她不信酒樓沒了馮青筠就推不出新菜了,非逼著大廚明日一定要推出新菜。

大廚心裏窩著火,隨便整了四樣菜,凡響一般。王張氏不服,又與大廚發生爭執。大廚忍到月底,工錢到手後便辭職了。

王家酒樓的生意與往日相比不能同日而語,每日都有虧損,大廚走後,酒樓暫停歇業。

起初王張氏與兒子和新兒媳婦張小妹商定把酒樓租出去,可酒樓閑置了近一個月,一直無人問津。

眼見著年關將近,王家的花費日益增多,年前打秋風的親戚那是絡繹不絕,張小妹花起錢來也是大手大腳一點兒都不心疼,家中值錢的東西都被當了個七七八八了。

最後實在無奈,王家的人決定把酒樓賣了。

事情不比他們想的簡單,原是謝老板從中作梗,使了手段,才無人敢租王家的店面。最後理所當然是他花了兩萬五千兩將王家酒樓收入囊中,拿它開了一個謝家酒樓的分店。

王家有了這一大筆銀子,按說夠他們一家子用幾輩子的了。只是再多的銀子也經不起王家的敗家子夫妻和那群螞蝗似的親戚。

自打張小妹嫁到王家,王硯舅舅兼老丈人那一家子來王家更是勤快,如今王家的媳婦是張家自家的閨女,想拿什麽還不是手到擒來。再不必受那馮青筠的白眼了。

再說那張小妹現在別提有多春風得意了,自打王家酒樓賣了銀子,那些錢都由著她來保管,王硯凡事都聽她的,婆媳鬧了矛盾,王硯也是向著她這個娘子說話。

新年伊始,王張氏就沒有一天是活得痛快的,幾乎是天天都要把新媳婦埋怨一頓,越說叨她那肚子裏的氣越不順暢。

而她的娘家人如今都轉而巴結她的新兒媳婦,也沒人管她是不是心裏不痛快。

張小妹接濟娘家親戚是挑人的,她對自己爹娘和兄弟姊妹自然是與別家不同的。

因賁文表哥是個舉人的緣故,凡是張二花來王家,她也是客客氣氣地對人家,幾乎是有求必應。

只是對於她小姑家,張小妹倒是沒那麽大方,給些小錢他們也就隨便打發走了,氣得張小花背後罵她還不如馮青筠那只鐵公雞有情有義呢。

今兒個是元宵節,甜蜜的小夫妻去街上玩耍去了,也不問一聲王張氏要不要一起去,就把她一個人留在家中吃晚飯。

王張氏對著桌子上的剩飯剩菜氣得流眼淚,真應了那句老話了,娶了媳婦忘了娘。新兒媳婦是她親侄女又有什麽用?張小妹還不如馮青筠對自個孝順呢。她到底是作了什麽孽要受這份閑氣?

從前那個圍著她轉、說話都向著她的二妹,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開始疏遠自個了,竟幫著張小妹那個壞丫頭拿話懟自己這把老骨頭。

虧她之前對她一大家子那麽好,又是送東西又是送銀子的,什麽掏心窩子的話都同她講。真是黑白不分,有眼無珠,錯把奸人當好人哪。

這晚,王硯夫妻與馮青筠在一處花燈前偶遇了。只是他們未認出她來。

小芳對馮青筠說道:“哎,那兩個賤人看上去挺快活的,一點也不像過得慘的樣子。系統明明跟我說,他們會過得很慘很慘的呀。有沒有搞錯啊。”

馮青筠反過來安慰起小芳來:“稍安勿躁,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你怎麽比我還心急啊?”

小芳說:“我那是替你著急。”

張小妹自然是註意到馮青筠身邊的厲捕頭了,這麽耀眼的男人,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呢。她再回頭看看自家男人,立馬覺得他遜色不少。

聽周圍的人稱呼那英俊的男子為厲捕頭,她心裏頭才稍微舒服些,縣官的月俸不過三兩銀,一個小小的捕頭又能有多少月銀?

這樣想來,張小妹還是覺得有銀子花才是實在的,英俊不能當飯吃,再說王硯在他那群歪瓜裂棗的狐朋狗友中,長得算是出類拔萃的了。

馮青筠看中了一個卷珠簾的仕女燈,她正拿手中把玩呢,被一旁的張小妹迅速奪了去,下一刻,那燈便到了狐貍精的手上。

小芳倒是想立馬將燈奪回來,但這副身體的自主權不在她這,這股氣把她憋得都快炸了。

馮青筠察覺到體內的一股怒氣,安撫道:“你又氣什麽?我現在是男兒裝扮,難道讓我像女人那樣與她當街惡吵一頓?他們會認出我的。”

小芳說:“我知道,你是怕外面傳難聽話,有損厲捕頭的清譽。剛才是她主動招惹的你,不給這小狐貍精一點顏色瞧瞧,我心裏頭不舒坦。”

馮青筠問:“你要整她,我可以由著你,可千萬別鬧出事來啊。”

小芳樂道:“放心,我有數。”

小芳趁張小妹沒有防備之時又從她手中奪回了那盞燈,並對王硯說道:“這位相公,這仕女燈是我先看上的,請你在家tiao教好你身旁這個不知禮數的婆娘之後再帶到街上來,以免貽笑大方。”

說話間小芳向花燈老板付了一錢銀子,“老人家,多餘的不用找了。”

“你給我站住?你算哪根蔥?別以為你身旁站著一個小捕頭,你就敢教訓起老娘來了?”張小妹此刻柳眉倒豎、杏眼圓睜,一只手指著馮青筠的鼻子教訓道。

“你叫我站住,我就站住?憑哪條啊?”小芳冷聲斥道。

厲志覺得女人的事情,還是讓她們自己去解決。若是馮青筠吃了虧,他不介意暗中出手教訓那張小妹一頓。

“你……”

王硯見厲捕頭在邊上,倒是沒有幫腔,凡事要給自己留條後路。他娘子這樣張狂,無非就是念著不久的將來,賁文表弟高中成了官老爺,一個小小的捕頭她又豈能放在眼裏。

張小妹見她男人連個屁都不知道放一下,氣得罵道:“你還是不是男人,你娘子被外人欺負了,你就一句話都沒有?”

“娘子,別鬧了……”

王硯話還未說完,被他娘子大力的推了一把,“你真沒用啊,走開。”

小芳看準機會,往張小妹的嘴裏彈進去一枚小藥丸,暗自忖道:“狐貍精,你嘴巴這麽不饒人,看你明早上起來,還怎麽和別人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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