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姚孝慈的昆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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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冰冰離開昆明之後,姚孝慈對做飯失去了興趣,一個人開夥真沒什麽意思。他跟樓上的房東老太太混熟了,老太太同意讓他搭夥,錢收得不多,條件是有空要給老太太十歲的孫子明明補習功課。給人補習功課是姚孝慈的強項,做飯是他的弱項,跟房東祖孫倆這麽一互補,孝慈的日子輕松多了。

但是房東老太太做的雲南菜對孝慈來說鹹辣了一點,所以每隔一陣子他就要到街上一家叫“小淞滬”的上海館子去解解饞,有時點兩個菜,更多的時候是吃點小籠包之類的點心。

這天孝慈上中班,時間是下午兩點到晚上十點。中午在房東老太太那裏吃飯時,因為菜太辣,他沒敢多吃,出來之後他覺得肚子裏缺點什麽,就趁上班之前到“小淞滬”去打包兩個蘿蔔絲餅當點心。他準備離開的時候,看見館子對面站著兩個臟兮兮的小男孩,大的八九歲,小的五六歲,眼巴巴地看著孝慈手裏被紙托著的餅。兩個餅都烤得焦黃適度,泛著油光冒著熱氣,引得兩個小男孩直吸鼻子,努力咽下口水。估計是怕被店主轟趕,兩個孩子都不敢離館子門口太近。

兩個孩子的饑渴眼光讓孝慈覺得於心不忍,他就走過去把手裏的兩個餅遞給他們。小的那個孩子馬上就要接,大的那個說:“弟弟你要先說謝謝。”

兩個孩子都道過謝之後,各拿了一個餅。小的馬上就狼吞虎咽,也不怕燙;大的卻不動。孝慈問大的孩子:“你怎麽不吃啊?”

“我等弟弟吃飽了再吃,一個餅他可能不夠。”哥哥懂事地說。

孝慈就走回店裏去,又買了四個餅,遞給小哥倆兩個,自己留兩個:“你們慢慢吃吧,哥哥先走了。”

“王小文!你這幾天怎麽不來上學了?”一個路過的姑娘看見他們,快步走過來問那小哥哥。

“田老師。”小哥哥說:“我暫時不上學了。我媽媽死了,爸爸叫我看住弟弟,不然他就沒辦法去上工了。”

那姑娘看看還沒來得及走開的孝慈,疑惑地問:“你是王小文的爸爸?”

孝慈趕緊擺手說:“我不是!我是剛剛才在這裏第一次碰見他們兩個,給他們買了幾個餅吃。”

王小文點頭:“是的田老師,這個哥哥買餅給我們吃。”

那姑娘笑了:“我鬧笑話了。這位先生,對不起了。”

“你這笑話差點把我嚇死了。”孝慈埋怨一句:“還好這小朋友懂事。王小文,再見了!”

孝慈趕緊走了。

下午在醫院,孝慈接了冰冰一個電話,跟他說天涼了,食物可以放久一點了,所以剛給他寄了一些上海糕點出來。她在張廳長那裏遇到危險的事情,當然是不能告訴孝慈的,不然還不知道孝慈要擔心成什麽樣子。

最後冰冰說:“我在爸爸書房裏,旁邊沒有人,我可以親你一下!”

“我這裏有好幾個人呢!”孝慈壓低聲音緊張地說:“小聲點。”

“小聲你怎麽聽得見?”冰冰反駁說。

孝慈想象著冰冰說這話時撅著嘴的樣子,回答說:“我可以想象啊。”

“好吧 ,既然你現在不能說我想聽的話,那你還是給我寫信吧!” 冰冰說完掛了電話。

“好,我寫信。”孝慈也放下電話。

“小姚,女朋友又打電話來了?”旁邊的張樂天醫生打趣地說:“她打一回電話,你就掉一回魂。”

孝慈臉紅了:“張醫生,不要取笑我。”

張醫生湊到孝慈跟前說:“遠水解不了近渴,你現在是昆明人了,幹嘛非要守著上海的姑娘?我給你介紹一個現成的昆明姑娘,怎麽樣?”

孝慈偏開自己的頭:“張醫生,別開這種玩笑好不好?”

張醫生不滿意地說:“這怎麽是開玩笑?我說的是正經的。我當初在老家還不是訂了親的,畢業以後到這裏當了醫生,那鄉下的妹子怎麽配得上我?我現在的太太是讀過中學的,我兒子有外婆家可以走動,這都是看得見的實惠。”

孝慈往門外走:“張醫生,我去看一下病房的一個病人,不能陪你多聊了。”

張醫生覺得孝慈不可理喻,搖了搖頭。

過了幾天,張醫生對孝慈說:“小姚啊,你到這裏來的第一天就說過改天到我家拜訪,這都幾個月了,你哪天來啊?”

“我······”孝慈自從上次聽了張醫生那番話,對張醫生有點戒心了,就推脫道:“我剛來,還有很多東西要適應,暫時沒有空。”

張醫生不容置疑地說:“借口就不用找了。現在臨近冬至,就冬至那天到我家去吧。我都幫你查過了,冬至那天你沒有班,第二天是下午才上班,再好不過了。”

孝慈又找了一個借口:“這······大過節的,到你家打擾,不合適。”

“沒有什麽不合適的!”張醫生將孝慈一軍:“你不會瞧不起我是鄉下出身吧?”

孝慈趕緊辯解:“怎麽會呢?張醫生說到哪裏去了?那·····我就冬至那天去府上拜訪吧。”

“好!一言為定!這是我家地址,六點鐘開飯,早點來。”張醫生把地址塞到孝慈手裏。

孝慈覺得很無奈。他覺得張醫生像是在安排鴻門宴,他就是被算計的劉邦,只是他沒有張良和樊噲可以帶去。

孝慈左思右想,計上心來。

冬至那天,孝慈買好幾樣禮品,下午五點多鐘,他去房東老太太那裏,按事先說好的安排,帶上十歲的明明和明明的小狗黑黑一起去赴宴。

張醫生來開門時本來是很得意的,一看見明明,就不大高興了。孝慈看見張醫生的表情變化,覺得自己把明明帶上真是太英明了。

孝慈不動聲色地介紹:“張醫生,這是我房東的孫子明明,還有他的小狗黑黑,他們和我一起祝你們一家冬至快樂!”

張醫生沈著臉把孝慈他們讓進門廳,張太太抱著一個三歲左右的男孩迎上來問:“是姚醫生來了吧。”

孝慈把禮物遞給張太太:“張太太你好,今天打攪了,祝你們一家冬至快樂!”

“姚醫生你太客氣了!還帶禮物來。”張太太客套地說,然後對著廳裏喊:“秋紅!姚醫生來了!”

孝慈心想,不好,有埋伏。

果然,從廳裏走過來一個姑娘。孝慈覺得有點面熟,不過一時想不起來。倒是那姑娘看見孝慈就說:“原來是你啊!買餅吃的哥哥。”

孝慈一下子想起來了:“你是······田老師?王小文的田老師。”

“對,就是我!”那姑娘笑笑說:“田秋紅是我的名字。姐夫說你叫姚孝慈,那我們今天就算互相認識了。”

孝慈答道:“好。那我再給你介紹一個小朋友,這是明明,我房東的孫子,後面跟著的是他的小狗黑黑。”

張醫生臉色不是太好看,不過張太太很會打圓場:“原來你們倆早就認識啊,那就更好互相交談了。秋紅,快帶姚醫生到裏面坐。”

張醫生的兒子看見黑黑,就從媽媽手裏掙脫下來,跑上去摸黑黑,明明很友好地介紹說:“不要抓它尾巴,輕輕拍它的背,它喜歡。”

田秋紅請孝慈到客廳裏坐下,她姐姐去廚房了,張醫生陪著兩個孩子在門廳裏跟狗玩。

客廳裏只有田秋紅和姚孝慈兩個人。

“姚醫生是上海人?”秋紅看了孝慈一眼,先打破沈寂。

“是的。”孝慈禮貌地答道。

“你在昆明還習慣嗎?”秋紅接著問。

“我還在努力去習慣。現在只能說馬馬虎虎。”孝慈聽著門廳裏孩子們熱鬧的聲音,問秋紅:“田老師在哪個小學教書?”

“草堂小學,是個貧民小學,很多孩子家境都不好。比如那個王小文,他只是眾多輟學孩子中的一個。”田秋紅的聲音低下來,不過她馬上擡頭,放松語調問:“明明讀的是哪所學校?”

孝慈介紹說:“明明讀的是聖馬丁教會學校。”

秋紅點頭說:“那明明是個小少爺了。教會學校都要家長捐款才進得去。”

孝慈說:“明明的曾祖父是前清的雲南將軍,家境應該不錯吧。他的父母親都在美國,把他留給奶奶照顧。再過幾年,他也要去美國了,我正在給他補習英文。”

秋紅恰到好處地插話:“聽姐夫說,姚醫生的英文是醫院裏所有中國醫生當中最好的。姚醫生以後也會出國嗎?”

孝慈搖頭說:“不一定。這要看我未婚妻的意思。我們還沒有想到過出國。”

秋紅的語氣裏明顯有了失望:“姚醫生已經訂婚了。”

“我在等我的未婚妻讀完大學。”孝慈覺得該說的都說了,就站起身問道:“我們是不是應該去廚房幫忙?我會做兩個上海菜。”

“好啊!沒想到姚醫生還會做菜。”秋紅覺得這正好是一個臺階下,她已經覺得尷尬了。

一頓冬至節的晚餐,除了孩子們之外,幾個大人各懷心事,吃得沒什麽滋味。飯後沒多久,孝慈起身告辭,說:“明明明天一早還要上學,我們就不久坐了。謝謝張醫生一家的盛情款待。”

張太太說:“姚醫生客氣了。秋紅也要回家了,請姚醫生幫忙送她一下吧。”

秋紅看看孝慈,孝慈不好拒絕,笑笑說:“那好吧。”

姚孝慈,田秋紅,明明還有小狗黑黑一起走在街上,孝慈牽著明明的手,明明牽著黑黑的鏈子。雖然已經是冬至了,昆明還不是太冷。

“明明,你能不能帶著黑黑走到前面去一點?”秋紅哄著明明,她有話想對孝慈說。孝慈有點戒備了。

“不行啊姐姐,現在天黑了,我們都走在一起才安全。”明明仰起臉回答秋紅。孝慈松了一口氣,把明明的手握緊。

秋紅不好說什麽了。

明明倒是有話題:“姐姐,今天的菜真好吃。你家的寶寶運氣真好,有媽媽照顧,還不用讀書。”

“他長大一點也要讀書的。”秋紅的語氣裏沒有熱情,顯然覺得這個話題乏味。

“那他總還有媽媽照顧,不像我,只能看媽媽的照片。”明明很失落。

“明明有奶奶照顧。”孝慈安慰明明說:“你再長大一點,奶奶就會讓你去找你爸爸媽媽了。”

秋紅對明明說的是:“每個人都是有自己的命的,你要是得了一些好東西,就不能強求另外一些。”

“噢,因為我奶奶好,我媽媽就不照顧我了,是嗎?”明明似懂非懂地問。

田秋紅不出聲了,覺得她跟明明說不到一起。

孝慈覺得應該給明明一個答覆,就低頭對明明說:“不是的。現在對你說一些事還太早了,等你長大一點,慢慢就懂了。”

田秋紅冷冷地反駁:“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少爺就是懂事晚。”

明明聽了還想發問,孝慈捏捏他的手,對他搖頭,明明就乖乖地不做聲了。

他們到了田秋紅家門口,田秋紅說:“我到了。姚醫生進來坐一會兒吧。”

孝慈客氣地說:“我不進去了,明明明天要早起上學。”

田秋紅抿抿嘴,尷尬地說:“那麽姚醫生,再見。”

姚孝慈說的是:“告辭。”

田秋紅突然覺察出來,臉色一變,追問道:“你連再見都不願意說嗎?”

孝慈還是很客氣地說:“田老師,我不打攪你了。”

孝慈帶著明明和黑黑走開了,頭也沒回,他不想看見田秋紅的尷尬,更不願意拖泥帶水地跟她交往。

孝慈把明明送回他奶奶那裏,奶奶問明明:“明明今天乖嗎?”

孝慈搶在明明之前回答:“明明今天立了大功了!”

奶奶高興壞了,問:“是嗎?明明立什麽功了?”

孝慈笑瞇瞇地看著明明,明明想了想,說:“一大桌子菜,他們大人都不怎麽吃,我吃得最多。這算不算立功?”

孝慈摸著明明的頭,肯定地說:“算!當然算!”

明明和他奶奶聽了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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