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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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笛子不相信,眼前背對他們站著的衣著華麗的小子竟是那個在滄城遇見的什麽阿吉,當然更沒有想到他竟能找到解府來。

濁巖說這小子居然成了小姐的恩人,又是來解府尋親,天下哪有這麽巧的事情啊?誰知道這小子心中懷的是什麽鬼胎?

可是看小姐的神情,就像那些小丫鬟瞧公子時的一樣,唉!

不過公子來了,看這小子還不現原形?!

“小姐,”琴兒見小姐徑自望著陸公子出神,輕聲提醒道:“公子到了。”

“二哥!”

解己憐喚了一聲,一時羞愧,她多日未見解惜歡,忙迎了上去。

陸承吉聽了只急忙轉身,規規矩矩行了禮,口中同時道:“在下陸承吉,見過解公子!”

說是“見過”,可一瞬間她也沒看清這解公子的面目,低垂的目光只瞥見青色的下擺。

陸承吉……

解己憐心中默念——他是那“阿吉”,也是那陸齊非的弟弟。

陸承吉沒聽到回應,擡頭看去。

她臉上的笑冰了一下,又馬上化開,所以說“無巧不成書”這話是一點不假。

解惜歡向陸承吉拋了些微目光去,見他停頓片刻,卻馬上綻開兩邊嘴角,爽朗大方道:“原來竟是解公子!”

“陸公子認識我二哥?!”解己憐驚訝道。

“的確是很巧,有過一面之緣。”陸承吉繼續笑道,心想那公子口中的“瘸子”便是指他了吧。

她不禁又瞄了瞄眼前坐在輪椅上的人,見他與上次一樣神情冷淡,看著自己卻不說話,不知腦子裏又在想些什麽。

小笛子見這什麽阿吉還是陸公子的又在盯著公子瞧,直恨得牙癢癢。

“那更好了!”解己憐歡快道:“二哥,陸公子,那我們先吃飯吧!”

陸承吉怎麽也沒想到又再見到這個美人公子,一頓飯也是吃得備受折磨。

她原以為這解公子會再對她盤問一番,可事實是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用餐,都未正眼瞧她一下。

陸承吉不算安靜之人,偏偏不擅長應付這樣安靜的人,因為你很難去猜測一個寡言淡漠之人的所思所想。

而且她註意到,席間那解小姐也悄然看了她這二哥幾次,每次都是欲說還休,搞得自己有話也難開口了。

想這兄妹兩人之間透著一股子疏遠,還不如她和師兄的關系好!

飯近尾聲,惜字如金的解公子終於開了口,向她問道:“陸公子如何來我解府?”。

那語調不鹹不淡,陸承吉卻不自覺坐直了上身,在面對那張如冷月的臉時,她不知怎的只想“洗脫”自己的嫌疑。

真是沒用,明明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

“陸公子是來找我的,向我問詢姑姑之事。”

不想陸承吉還沒開口,解己憐就急切地向解惜歡解釋道。

解惜歡看了眼這個妹妹,解己憐忙低了頭,像做錯了事。

陸承吉見狀,趕緊接過話答道:“解小姐所言不差。其實貴府解姑姑是家師舊友,家師特命我前來探望。不想解姑姑卻……”

“不知尊師大名?”解惜歡又把目光移向陸承吉。

“家師已隱居多年,安居一處,從不問世事。請恕我不方便透露他老人家的姓名。”陸承吉逼著自己正視著那雙眼睛,繼續道:“還請解公子見諒。”

“那真是巧啊。”解惜歡拋了一句。

陸齊非竟和章家有聯系,且陸齊非昨日剛到興平城,他這弟弟今日便到了解府“尋人”來了,怎能不巧?

“有句話叫做‘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陸承吉只當做不懂解惜歡話裏的懷疑,似笑非笑道:“難道解公子沒聽過嗎?”

厚顏無恥!小笛子聽了恨恨想。

解己憐再次聽了這話,心中卻泛起漣漪。

解惜歡見這陸承吉言談舉止與之前很是不同,是啊,他是陸齊非之弟,而非潑皮無賴。

“的確沒聽過。”他如實道。

真要把我當做行事不軌之人嗎?也不想想,當初本公子還救了你一命呢?

陸承吉想著,看著解惜歡那張無甚表情的臉,瞇著眼睛笑道:“那麽還有一句,叫做‘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一日之惠當以終生相還’!我想就算解公子沒聽過,也應當明白其中的意思。”

終生相還?

解惜歡眼閃了閃光彩,問道:“那你要如何?”

這陸公子如何又說出這樣的話來呢,解己憐疑惑地朝他看去,卻見他正好轉過頭來看著她,笑吟吟地道;

“不如何啊!因為解小姐已經請我吃了一頓非常可口的大餐!”

陸承吉不是害怕解惜歡,她只是不想讓純善的解己憐擔憂,不願在她面前撒火藥;再說出手相救完全是她自願,她根本就沒想過要這解公子報恩。

解己憐笑了。

可破天荒地,一小束無名火在解惜歡胸中升起。

飯後,陸承吉便告辭出了解府,那解小姐是純善可人,可那解公子不是輕易能得罪的,她不想節外生枝。

至於那海絕崖,她想若再沒有頭緒,就只能去找師兄幫忙了。

陸承吉看看眼前名為“窈窕樓”的三層小樓,裝飾艷麗不凡,若說是茶樓酒肆之類,但白日卻是大門緊閉,門旁也無任何小廝招呼往來客人。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窈窕樓,莫非是青樓妓院?

並非是對這古代性工作行業感興趣,只是想確認下後方那人是否在跟蹤自己,陸承吉左右繞了一圈,突然縱身一躍,上了窈窕樓的二樓。

她隱藏在正好從樓頂垂下的彩幅後面,想看個究竟。

濁巖一路尾隨陸承吉,見他離了解府之後,一路邊走邊瞧,一會在小攤前停留,把玩物品,一會又買點小食吃,完全是貪玩模樣。

可這會卻見他飛身進了窈窕樓!

在大成,男人一般都不會輕易往青樓妓院去;即使去,那也是天黑之後且盡量避人耳目的。

他這小小年紀,青天白日去那煙花之所,濁巖皺眉,只覺可惜。

且不論這少年是酒樓小二,還是陸齊非的弟弟,抑或有別的身份,縱使其鬼話連篇,濁巖卻覺得他伶俐有趣,心思也不壞,何況還救過他。

濁巖註視著那窈窕樓,卻遲遲不見陸承吉出來,他之前對他存著的好感,現在也只剩怒其不爭的憤慨了,尤其是那一身讓他自嘆不如的上乘輕功。

陸承吉老老實實地待了一會,這才從布幅之後向下看去,可掃視了一圈,也不見有何可疑之人,莫非是自己看花眼了?

解惜歡聽完濁巖的匯報,面上卻沒什麽異色,似自語道了一句:“算了。”

陸齊非從當朝左相府走了出來。

他神情郁郁,但看著街上女子的衣裙和珠飾,卻想起了阿吉,心想她穿上不知會是個什麽樣子?此時她應該是吃了飯,又躺在那吊床上懶洋洋地睡午覺吧?

想到阿吉的懶散模樣,陸齊非嘴角不禁上揚,可腦中立刻又響起趙徵松的話,他頓時煩躁起來,停了腳步對著身後的童文童武道:“即刻準備回滄城!”

童文童武從未見過大公子如此異常,一路上是一言不發,一會面目含笑,轉瞬又臉色大變。

翌日下午,陸齊非就回到了滄城,他一進府便向秦伯問道:“我讓你去浮名谷,阿吉在谷中如何?”

“阿吉很好,陸老先生也很好!”秦伯回道,其實他不知陸承吉早出了谷。

“嗯,好。明日我去趟浮名谷。”

陸齊非說完,往書桌前一坐,似乎不願再多言一句。

秦伯是看著陸齊非長大的,對於少主子的心思自能看出一絲一毫來。

“少主子”秦伯見陸齊非支著頭,似是疲憊,又似煩惱,忍不住問道:“此次去興平城是不是有什麽不順利的?”

陸齊非也不擡頭,靜默片刻,只道:“無事。你下去吧。”

陸齊非第二日便獨自一人去了浮名谷,他近三個月沒有回谷了,這次他要確認一些事情。

大石正在院中晾曬衣服,見陸齊非從林中小道走來,他抱著木盆就迎了上來,咧著嘴咿咿呀呀起來,又是笑,又是比劃的。

陸齊非見他激動的樣子,笑起來,喊了一聲:“大石!”

“嗯嗯……啊啊……”

大石更是高興,點了點頭又轉身向主屋方向跑去。

陸齊非知道他是稟告師父去了,便也隨後走去。

看著前面壯實的身影,陸齊非想起小時候,憨厚老實的大石總是被他捉弄,奇怪的是阿吉卻處處護著他,還一度讓他納悶又氣憤。而此刻大石見到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歡迎和開心,更勾起了陸齊非心中的思緒。

大石站在門前迎了陸齊非進去,齜著牙笑的樣子頗傻,陸齊非笑著拍拍他的肩,竟為兒時的無知而感到一絲愧疚。

大石自是不懂,他只是覺得大師兄人長得高大又好看,武功也好,也經常得到師父的誇獎,完全不像那個只知道玩耍的阿吉,所以他才格外喜歡他。

陸齊非見屋中只有師父一人,他斜躺在榻上,手中握著一本書正看得專心。

“師父!”

陸齊非彎腰行了禮,喚了一聲。

陸無川“嗯”了一聲,合了書慢騰騰地坐起來,又是晃脖子,又是伸胳膊,覺得舒坦了這才擡眼看向陸齊非,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開口道:“坐吧。”

師父對他和對阿吉一直是完全不同的行事做派,小時候的他總是妒忌又不滿,後來才明白師父的苦心。

此時此刻見到師父沒有絲毫改變的態度,陸齊非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熟悉和親切,整個人也放松下來。

陸齊非見桌上已擺好了一壺茶,騰騰熱氣從壺嘴中飄出來,一股清馨香醇縈繞在鼻端,正是他最愛的雲霧茶。

說到茶,師父偏愛的並非是這雲霧,而是君山銀針。

陸齊非斟了茶水,不禁道:“讓師父費心了!”

“難得回來一次!”

陸無川聽了竟有些不好意思。

雖說他從陸齊非四歲起就教導他,但這並非是他本意,若不是受人所托,他陸無川,當時一個一心要與外世隔絕的人,是無論如何不會與皇室中人接觸的。

因而,他對待陸齊非,更多時候只是以一個嚴師的身份。

但此時看到眼前俊秀端正的陸齊非,陸無川倒生出些許欣慰和成就感來。

只是對於他在做什麽事情,陸無川即便猜得到也不願猜想,他不想知道,私心也不願阿吉去知道。

陸齊非雙手端了茶遞過去,慚愧道:“徒兒應該多來看望您的!”

“那倒不必,不能耽誤你正事!”

陸無川剛說完,便想揍一頓阿吉——-若不是那丫頭一貫嬉皮笑臉、笑裏藏刀地和他說話,他定不會脫口而出這種語氣生硬又言不由衷的話來。

“師父的意思是,我身體蠻好,呃,谷裏也好,”陸無川瞟了瞟若無其事喝茶的大徒弟,道:“況且你事情多。”

“徒兒明白師父的好意。”陸齊非一笑,接著問道:“怎不見阿吉?莫非還沒起床?”

“我派她出去做事了。”陸無川隨口道。

“去何處?做什麽事情?”陸齊非一聽,見師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更是著急,不由道:“師父怎可讓她一人獨自出谷去做事?”

陸無川見陸齊非差點要拍案而起了,瞪著眼睛,責道:“你急什麽?她又不是小孩子!”

陸齊非這才發覺自己未免太激動了,他拿起茶杯想穩穩心神,可水到嘴邊,又是放下。

他突然站起來,向著陸無川“撲通”一跪,話也不說一句便是實實在在地磕了一個頭!

陸無川見徒弟如此舉動,著實嚇了一跳,手中的茶水也灑了出來,驚疑道:“齊非,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陸齊非這時已下定了決心,他按住陸無川要扶起他的雙臂,鄭重道:“師父,請師父答應徒兒一件事!”

“有什麽事你起來說話!”

陸無川不知這徒弟發生了什麽大事,或是在心中算計著什麽,竟向他下跪磕頭。

“如果你做了老夫的乘龍快婿,那便是一家人,到時一切都好商量!”陸齊非腦中響起這句如緊箍咒的話,讓他緊迫,也更讓他清醒起來。

“徒兒懇請師父同意……我要娶阿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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