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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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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靖臨第一次以神君的身份主持大局,而她的身邊,只有初雁。

初雁身上的神衛紅衣黑甲和靖臨身上的神君紅色朝服都是神女宮連夜趕制出來的,雖然衣服的料質華貴柔軟、大小適中,但從今早穿上至現在,兩人都覺得勒的喘不上氣,怎麽穿怎麽別扭。

尤其是身處誅仙臺對面,被眾臣子與神民肅穆仰視的時刻。

當那兩具被燒得漆黑模糊的焦屍被擡上誅仙臺之後,靖臨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初雁,因為陌生的新身份與此時肅殺壓抑的氣氛使得她緊張,忐忑,害怕,甚至有一些不知所措,而此時此刻,初雁是她唯一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初雁微微勾唇,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隨後不發聲僅用口型對她說道:“別怕,我一直在。”

靖臨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忙不疊的點頭啊點頭,隨後立即將小臉扭了過去,小腰板一挺,在九龍環繞的神君玉倚上坐的筆直,好像背後立了一座大靠山一樣。

初雁無奈一笑,其實,他也有點緊張……畢竟,這也是他第一次以神衛的新身份站在靖臨身後、出現在眾目睽睽之下。

但是他卻不能將自己的緊張表現出來,反而要表現出很鎮定自若的模樣,因為他知道,靖臨需要他這樣,他是靖臨唯一的依靠。

就這麽一個細節,一個瞬間,初雁更加堅定了自己要強大起來的信念,因為他要一輩子守在她身後,做她最牢靠的後盾,讓她永無後顧之憂。

有了初雁的支持以後,靖臨終於可以冷靜下來朝著遠處正前方的誅仙臺看去,可當她看到上面那具小小的屍體的時候,心裏卻有些不是滋味。

她希望這具屍體是小狐貍的,希望這種延續了二十萬年的仇恨在這一代徹底終止,希望將白氏徹底斬草除根,即使這只小狐貍什麽也不懂、什麽也不知道。

可靖臨又為自己這種想法感到難過,幾天前她還這麽喜歡這只小胖狐貍,現在卻又希望他死,這是何其殘忍與狠毒?

但是靖臨卻不愧疚,因為從君父與母後燃神火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這個道理。

若是戰敗,九重天便會被魔族血洗,會被徹底顛覆,所以她的君父與母後寧可死也不認輸,這就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這就是世道的現實與殘忍。

所以她不愧疚,因為這是她雙親用生命換來的勝利,繼而為王的她,應該鏟除掉一切對九重天有威脅的餘孽,即使她依舊很喜歡這只小狐貍。

而且這只小狐貍死了,會比活著更輕松,死了就什麽都不用在乎了,活著,還要背負世代的仇恨,在痛苦與壓抑中走上充滿荊棘的覆仇之路,未來還是會有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重覆上演,無論誰勝誰負,都會是一場用千萬神族戰士的血肉鋪就的戰爭。

所以他死了才是最好的,是一切的終結。

但是至今為止,九重天依然沒有確認這具屍體的身份,因為被燒毀的太嚴重,連是不是狐貍都分辨不出來。

九尾狐族向來狡猾,更何況是白玦他媳婦兒,所以不得不令人懷疑這是一場一命換一命的偷梁換柱之計。

但九重天卻不得不在未確定身份的情況下對這兩具屍體施以天雷之罰,因為這次大戰之後九重天真的是元氣大傷,無論是從實力還是從聲望上都大不如前,所以需要以這種方式來重振聲威、對不知實情的神民聊以慰藉、安撫所有隕落天神的在天之靈。

在眾神的嚴肅目光中,靖臨輕輕嘆了口氣,而後面色嚴峻的盯著誅仙臺,氣沈丹田,朗聲開口:“行刑。”

神君一聲令下,便有黑布蒙頭的劊子手上臺將那兩具毫無生氣的焦屍用玄鐵鏈困在了玄黑色誅仙柱上。

劊子手離開之後,靖臨盯著誅仙臺的方向再次開口,一字一句的說道:“青丘白氏,謀害神衛背叛九重,勾結外族屠殺神民,此等大逆不道之徒,應以九道天罰誅其九族,令其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

言畢,誅仙臺上方天際瞬間烏雲卷墨,滾滾翻湧,繼而一陣接一陣的滾雷聲不斷從陰雲中傳出,像是萬馬奔騰一般浩蕩轟隆,時不時有幾道刺目白光從烏雲中裂出,若隱若現的暗示著重重烏雲之下正在醞釀著驚天動地的力量。

臺下眾臣與在外圍觀的神民皆屏息凝氣、目不轉睛的望向誅仙臺上方天際,萬分期待天雷朝著仇人劈下,好好地揚眉吐氣一番。

而靖臨則不安的攥著朝服的兩側下擺,心中對即將落下的天雷甚是恐懼。

有句話說的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自從被白玦害的在青丘之下實實在在的近距離感受了一場天雷之怒以後,靖臨就連聽到陰雨天打雷的聲音都會害怕,然後條件反射般耳聾眼花。

而此時此景又將她心頭的恐懼給勾了出來,當第一道天雷浩浩蕩蕩的破空而下,將整個九重天都耀白了那一刻,曾經的險境在瞬間清晰的重現在了她的腦海中,令她如臨其境一般,被埋在心底深處的死亡威脅瞬間破封而出,將她深深籠罩,隨後眼花耳聾的毛病再次犯了,就在她將要承受不住的時候,一只手緊緊地握住了她的左手,另一只手覆在了她的腦後,摁著她的腦袋將她攬入了懷中。

靖臨知道那是初雁,是她此時的唯一,然後她立即伸出另外一只手摟住了初雁的腰,將自己的臉深深的埋進了初雁的胸膛裏,似乎是想將自己藏起來一樣。

隨後初雁輕輕地拍了拍靖臨的後背,對她說了幾句話,但是靖臨一句話也沒聽見,只顧著死死地抱著他,一點撒手的跡象都沒有,根本不在乎臺下站了多少人、被發現之後會怎樣。

初雁無奈的嘆了口氣,然後微紅著臉小心翼翼的環顧四周,緊張兮兮的觀察眾神的目光與反應。

值得慶幸的是,臺下眾神的目光全部都死死地盯著誅仙臺的方向,並沒有人發現這一幕。

隨後初雁長舒了一口氣,但心裏依舊在緊張,生怕被人看到。

要是被人看到了,影響多不好啊,以後這貨長心了不抱他了怎麽辦?

好在天罰即將結束的時候,靖臨終於有勇氣松開了初雁,但是臉色還是不好,又青又白,額頭上還殘留著絲絲冷汗,看的初雁又是擔心又是心疼。

最後一道天雷落下之後,眾神皆長舒了一口氣,無論如何,這件事,總是有了一個了解。

九重天還是曾經的九重天,即使經歷了打擊與摧毀,但依舊屹立不倒,而那些動蕩與悲慘已經過去了,從此刻起,他們要往前看了。

無論昨日如何,明天都是充滿希望的。

隨後眾神終於將目光收回,再次放在了神君身上。

靖臨間接性眼花耳聾的毛病還沒恢覆,眼前霧蒙蒙的一片,眾神那滿含期待的目光她一丟丟都沒看見。

好在初雁是個機靈的,立即挺身而出,朗聲道:“神君思及雙親,悲不能言,故令臣代言——九重神威不可侵犯,望眾神引以為戒,安分守己,莫要赴白玦後塵。”

靖臨現在的小樣,滿目呆滯、眼青臉白的,還真像是思及雙親,悲不能言的。

故眾神毫無懷疑,初雁言畢,當即跪拜,朗聲喊道:“謹遵神君教誨。”

被謹遵的神君依然一個字沒聽見,被忽略的神衛倒是挺不好意思。

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快步朝著靖臨跑了過來,初雁扭頭一看,是新晉升的內侍大總管——原內侍大總管的幹兒子,小總。

一朝天子一朝臣,上一任神君不在了,故上一任的內侍大總管也要跟著走。

小總年紀同初雁靖臨差不多大,長得圓頭圓臉頗討人喜歡,此時小總的神情有些焦急,急匆匆跑到靖臨身邊之後,俯身挨著靖臨的耳朵語速極快的說了句什麽。

靖臨,必然聽不見。

就在初雁剛要給小總使眼色的時候,靖臨那高昂洪亮的聲音突然在寂靜無聲的會場上響了起來:“你說什麽?雷聲太大了我聽不見!你大點聲!”

初雁:“……”

還,還,還挺機靈,知道用雷聲當擋箭牌……就是機靈的不是時候!

氣氛萬分尷尬,眾神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初雁幹咳一聲清了清嗓子,對著下面的眾神說道:“神君思親過度,一時神志模糊,眾卿家不必驚慌。”而後初雁扭頭瞪了小總一眼,小總這個猴精仔兒立即會意,跑到初雁身邊低聲說道,“獨孤前輩醒了!”

初雁心頭一喜,師父終於醒了!隨後他立即對著臺下的眾神說道:“眾卿家都退下吧,勿忘明日早朝依舊。”

言畢初雁拉著靖臨的胳膊就跑,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不明真相的半殘疾神君給拉扯走了。

……

在趕去看獨孤求醉的路上,靖臨的眼睛和耳朵才慢慢恢覆,而後初雁仔仔細細的跟她講了剛才她是多麽的“機靈”,多麽的“隨機應變”,故作一本正經的語氣聽的靖臨差點揍他!

就在即將被揍的那一刻初雁才跟靖臨說師父醒了,現在要去看他。

靖臨狠狠地瞪了初雁一眼,表示這件事她已經記在心裏的小本本上了,遲早要跟他秋後算賬!

就算秋後算不了賬也要在發月俸的時候把賬算了!

初雁頓時覺得自己沒跟這個小暴君坦白明月閣是多麽的明智!

隨後兩人一路小跑來到了獨孤求醉的府邸,看到獨孤求醉的那一刻,靖臨和初雁既驚喜又激動,而後大喊:“師父!你瘦了!”

正在喝藥的獨孤求醉一口將還未來得及咽肚的藥給噴了出來,心裏頓時就傷感了起來:“沒了倆徒弟,留下倆混蛋,老胖怎麽就這麽慘啊!”

靖臨和初雁絲毫不知獨孤老胖心中所想,屁顛屁顛的跑到了他的床邊,而後靖臨搶先開口:“師父,你醒了就不能走了,我、啊不,本君已經下旨任命你為首輔了,九重天的酒你隨便喝!每月月俸月俸你定,不夠從初雁月俸裏扣!”

受氣包初雁:“……”

獨孤老胖無奈一笑:“你怎麽老是欺負初雁?還克扣人家月錢!我要是初雁早就辭工不幹了!”

初雁再次重重點頭!心裏忿忿不平!

靖臨理直氣壯:“他天天就穿那一件衣服,其餘的吃穿用度的都是內務府發的,也不用他花錢!他要錢幹什麽!?”

獨孤老胖反問:“初雁不用養老娘麽?!”

靖臨:“我呀我呀!我養奶媽!不用他養!”

獨孤老胖再次發問:“那初雁不用攢老婆本娶媳份兒麽?!”

靖臨,噎住了……

初雁,有點害羞……

這麽一說好像有些道理,可是靖臨不太樂意:“他娶媳婦兒還早呢。”

獨孤老胖倒是怪著急:“早什麽?也沒幾年了!初氏神衛可是獨苗單傳啊,你總不能讓初雁打一輩子光棍吧!你幫他養老娘你能幫他娶媳份兒?!”

靖臨:“……”

初雁,更加害羞了,紅著臉斜眼偷瞄了一眼靖臨,發現靖臨氣的嘴都要撅天上了,心頭莫名開心了起來。

靖臨無意間對上了初雁的目光,頓覺有些沒面子,於是極度不甘心的說道:“他才找不著媳婦兒呢!攢老婆本也沒用!”然後迅速的轉移了這個她一點不喜歡的話題,“九重天剛剛度過一劫,元氣大傷,我想著就不用準備神君登基大典了,怪鋪張浪費的,師父你覺得如何?”

“很好。”獨孤求醉笑著點了點頭,同意靖臨這個提議,並同時感慨這小混蛋終於長大了,懂事了!

而後靖臨跟獨孤求醉交代了一下青丘那兩具焦屍的事情,把眾神的懷疑也跟獨孤求醉說了一下。

獨孤求醉聽後眉頭緊蹙,語氣嚴肅的說道:“多半是偷梁換柱。”

靖臨惆悵:“那怎麽辦?若是白玦他兒子真的被換了,日後又少不得一番腥風血雨。”

獨孤求醉言簡意賅:“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靖臨點頭,現在也只能這樣了,所以她必須要強大起來,再次興旺九重天,這樣才能有底氣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這時獨孤求醉又問道:“今日是你第一次以神君身份示眾,可有沒到場參拜的臣子?”

這個靖臨真不清楚,扭頭看了一眼初雁。

初雁點點頭,道:“有,瀛洲帝君玄瀝沒來。”

靖臨問道:“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麽沒來?”

“前日其妻產子,胎大難產,最後舍命留下了孩子,大人沒了。”初雁說完之後又補充道,“我派人去瀛洲查了,是真的。感覺玄瀝對他夫人挺深情的,在他夫人死後悲傷過度,曾數度哭至昏厥,今日不來,說是要給妻子守喪,任憑神君責罰。”

獨孤求醉和靖臨同時點點頭,隨後靖臨對初雁說道:“不罰他了,別忘了回頭休書代本君慰問一聲。”

初雁點頭。

之後獨孤求醉對著靖臨和初雁說道:“你倆把我床底下那個木箱拉出來,然後打開。”

靖臨和初雁立即鉆到了床底下,一人一邊把那個長長的木箱子拉出來了,打開之後,霎時一股淩厲寒風撲面,銳氣逼人,勢不可擋!

箱內並排放著一把長刀和一柄長劍。

長刀通體漆黑,長柄細身渾然一體,刀刃薄如蟬翼,看起來鋒利無匹。

長劍也是通體漆黑,劍柄與劍身也是渾然一體,長度比那把刀要短上一些,雙刃和那把刀刃一樣細薄一樣鋒利。

刀劍之上不斷地散發著一股股幽冷之氣,不禁激的靖臨與初雁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就連著室內的溫度都好似被這對刀劍之上散發的寒氣浸冷了許多。

故再打開箱子那一刻,靖臨和初雁忍不住同時驚嘆了一聲。

隨後獨孤求醉說道開口:“這是□□與斷水劍,是用同一塊玄鐵打造的孿生刀劍,你倆日後誰用刀誰用劍?自己商量一下,明日為師就開始教你們刀法與劍法。最初的時候就用木劍練把式,等你們長高了就可以用真的練了。”

靖臨看了看木箱,又看了看初雁,覺得自己用什麽都無所謂,只要初雁用的順手了就可以了,然後對初雁說道:“你先選吧,本君厲害,用什麽都行。”

初雁笑了笑,知道靖臨什麽意思,本來是想選劍的,因為他從習武那天起一直用的是劍招,所以早就習慣了用劍,但是在選的那一刻突然想到靖臨其實是個姑娘,以後的身量肯定沒他高,而且這刀這麽長,這貨肯定拿不住,於是初雁把斷水劍留給了靖臨,自己選了□□。

他倆選好之後獨孤求醉開口確認:“選好了,就不能變了。”

靖臨和初雁同時點頭。

“拿了斷水與開山,就是真正的神君與神衛了,你們倆要時刻銘記肩頭的責任,不負自己,不負九重。”

靖臨與初雁對望了一眼,相視一笑,而後看著獨孤求醉,一字一句的喊道:“謹遵師父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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