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讀者喜歡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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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班後,相對地,小西比上周閑下來一些。下午幹完了活,離下班還有一段時間,她又拿出廢紙本,勾畫起她一直在心裏想了好幾天的花兒母女的事。

李朝陽告訴她,花兒母女有問題,他指出的那些疑點確實存在,雖然他不肯明說,但是言下之意是很明顯的,瘋女人秦麗如並不是花兒的母親。那麽,她是誰呢?她似乎不可能獨自帶著一個傻孩子找到花兒的爺爺,是誰送她們來的呢?

小西回想著,花兒雖然對瘋女人並不算太親密,但卻總坐在巷口等她,花兒的爺爺也接受了她,所以,就算她不是花兒的母親,也肯定是同花兒有著密切關系的人,花兒叫她“母親”,那麽,她會不會是……花兒的繼母?

假設花兒的母親去世了,花兒的父親劉江生,又娶了瘋女人(當時可能沒瘋得這麽厲害?),因為她是繼母,花兒不肯叫她“媽媽”,是可能的,然後劉江山讓她改稱瘋女人為“母親”,也是說得通的,雖然沒聽說劉江山娶過兩任妻子。

劉江生死前,讓瘋女人帶著花兒來投奔花兒的爺爺(劉江生可能留下了給花兒爺爺的遺書),他怎麽會放心讓一個有精神病的繼母,帶著智障的女兒長途跋涉呢?所以,他可能囑托給了一位朋友,讓這個人送她們過來,這也是說得通的。但是,如果真是這樣,每件事都說得通,負責奸殺重案的李朝陽,就不會那麽嚴肅地提醒小西,註意這對母女,李朝陽肯定還掌握了其它情況,是不方便告訴小西的,會是什麽呢?花兒母女跟趙琪被奸殺的案子,會有什麽樣的關系呢?小西忽然想到,白天很難看到瘋女人,她總是去外面游蕩,她幹什麽去了?會不會是……去見什麽人?

小西正在廢紙本上奮筆疾書著,忽然發現身邊的光線暗了下來,她擡頭一看,李朝陽站在她身邊,正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寫的東西。小西扶額長嘆:我怎麽那麽衰啊,每次都被抓包。

“已經下班了,沒看見你同事都走了嗎?”李朝陽揶揄地說。

小西四下看看,果然,辦公室裏的人已經走得七七八八了,小西分析得忘形,忘記了時間。小西紅著臉,不理李朝陽,把廢紙本塞進包裏,收拾桌面,也準備下班。自從李朝陽向小西表白以來,這是他頭一次來找她,小西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面對一個對自己有想法的男人。

小西背著包,走出辦公室,李朝陽跟在她身後,他說:“我是來請你吃飯的。”

“不用了,不用破費。”

“那去我家,我做飯請你吃?”李朝陽認真地說。

小西想起,他曾經在花兒家,給花兒做了一碗面條,聞起來還挺香的,他是會做飯的。但是,她怎麽可能單獨去一個男人家裏。

“不用了,我家裏有飯,熱一熱就行。”小西說完,覺得拒絕得有點生硬,又補了一句:“不吃該壞了。”

“那夠不夠兩個人吃?”李朝陽碶而不舍。

小西詫異地站住,李朝陽似乎不是這樣死皮賴臉的人啊?

“我周末都沒休息,你就不問問我這幾天去了哪裏?”李朝陽的話裏含著酸意,帶著委屈,小西心軟了,她問:“你去了哪裏?”

“我差一點見不到你了。”

“啊?!”

小西到底跟李朝陽坐到了一家小飯店的座位上,一邊吃飯,一邊聽李朝陽詳詳細細講述他這幾天的查案和抓捕經歷。要抓捕的犯罪嫌疑人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亡命徒,他的妻子不堪忍受他的長期折磨,訴諸法院,要求離婚,犯罪嫌疑人憤而殺了自己的妻子以及岳母全家,然後逃竄。最近查明,他躲在郊區一個出租房內。抓捕的時候,已經考慮到他有砍刀等兇器,但沒想到的是,他居然有一只□□,沖開門的時候,子彈就擦著李朝陽的頭而過。

李朝陽對於遇險這件事,講得輕松,小西卻聽得心驚肉跳,同時又有些熱血沸騰,她骨子裏始終是學生時代那個夢娃娃,喜歡書中描寫的那樣的俠義人生。

“我這樣的人,整天跟亡命徒打交道,時時刻刻有生命危險,跟我結婚你會不會害怕?”李朝陽問道。

小西剛想說“不怕”,話到嘴邊趕緊咽了回去,她發現上了李朝陽的當,李朝陽說的是“跟他結婚”。小西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卻發現他正嚴肅地看著她:“我的職業就是這樣,沒有辦法改變,這一行辛苦、危險,不過總得有人幹,當個刑警我並不後悔,但是,我不能強求別人跟著我受罪,如果你感覺害怕的話,我……我只能放手讓你走。”說到最後一句,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傷感,不由自主低沈了下去。

小西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他,她自然是不怕的,因為她本身就是個有英雄情結的人,但是她又不能這樣說,說了就好像答應要嫁給他;而如果她撒個謊,說她害怕,讓他對她放手的話,小西又覺得心中不忍,看著他沮喪的樣子,她左右為難起來。

“你知道,我離過婚。”李朝陽忽然換了一個話題,這正是小西有些好奇但不好意思問的,她擡起頭來仔細聽著。

“我的前妻,她是本市人,我上警官大學時,她在我們學校旁邊的一所文科大學讀書,學的是中文,我們是在學校的聯誼會上認識的。畢業後,她回來當了中學老師,我分到這裏當刑警,我們很快就結婚了。”李朝陽的聲音低低的,完全不是他平日裏說話的樣子。

“她是個柔弱的女人,身體不是太好。結婚一年多,她有了身孕。這時候,我抓捕罪犯的時候受了傷,那次傷得不輕,她受了驚嚇,流產了。之後她就總是害怕,她恨不得一會兒一給我打電話,確認我沒事,而我出任務的時候,是需要把手機關掉的。她害怕得一夜一夜睡不好覺,慢慢患上了神經衰弱癥,第二個孩子,也沒保住。終於,在我們結婚八年的時候,她說她受不了了,她要離開我,去過正常人的生活。”

說這些話的時候,李朝陽的頭一直低著,手有些神經質地反覆撥弄面前的筷子。他說完之後,有好長一段時間,桌上一片安靜,小西不動、也不說話。李朝陽擡起頭來,看見了小西的眼睛,她在望著他,她的眼睛裏有理解、有同情、有悲憫、有溫暖,讓人恨不得溺死在這樣一雙眼睛裏。

“不是每個人都害怕的。”小西盡管心裏已軟成一汪水,所能給他的,也只能是這樣模糊的答覆。一時間,兩人都沈默下來。

“你的工作,好像幹得不太開心。” 李朝陽換了一個話題,打破了沈默。

小西驚訝地看著他,他是怎麽知道的?

李朝陽最喜歡她被猜中心思時,瞪大眼睛的樣子。她的心是一泓清泉,她的眼睛是清澈泉水匯成的潭面,波光盈盈,一眼能看見底。

“你是你們社區裏跑腳最多的,你工作做得細,但是你們主任看你的目光……不是太友善。”這點觀察力和推理能力,對於一個經驗豐富的刑警來說,不在話下。

小西點了點頭,承認了。關於她的工作,這是個死結,除非主任調走,或者小西能找到另一份工作,否則沒什麽太好的解決辦法,所以她也不想多談。

“我看你寫東西很有文采,想像力豐富,邏輯性也很好,你有沒有考慮過向這方面發展?” 見她不說話,李朝陽知道她是不想多談,也就不追問。突然之間,他想到了這個新鮮的建議。

小西先是詫異了一下,隨後想到他兩次看見她在廢紙本上寫的案情分析,不禁紅了臉:“哪有你這麽嘲笑人的?我寫著玩的,都是一些胡說八道,偏偏被你看見了,還說出來取笑我。”

“不是取笑,你寫的真的不錯,感覺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的,有看頭。”李朝陽認真地說:“要不然這樣,就剛才我給你講的這個,因離婚殺害岳母全家的案子,你試試回去寫一篇東西出來,我幫你向《法制一周》推薦一下,這家雜志社的人經常到我們隊裏來采訪,還開玩笑說誰有興趣寫,他們可以約稿呢。不過,我們寫的東西,人家說事實太多,情節太少,跟案情報告似的,幹巴巴的,讀者不會喜歡的。”

事實多的不喜歡,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的反倒有看頭,難道讀者喜歡胡說八道?小西暗暗想,就像懸疑大師希區柯克說的:觀眾喜歡被嚇唬。

李朝陽的話,仿佛把一扇全新的門,在小西面前打開。門外的世界光芒四射,照得小西的大眼睛如水晶般閃亮。

小西從小就喜歡寫東西,曾經偷偷把自己認為得意的幾篇傷春悲秋的散文、還有短篇愛情小說,寄到不同的報社和雜志社,結果都如泥牛入海,了無音訊。如此幾次之後,她也就死了這份心,只是自己平時沒事寫來玩,不再想著能發表。現在,李朝陽的這個提議,簡直是提到了她的心裏。李朝陽為她提供真實的素材,由小西來寫出驚心動魄的故事,然後李朝陽幫她投給專業的雜志社,這,這,這……這該有多麽好啊!

“你的眼睛,真美。”李朝陽讚嘆地說。

小西這才發現,她已經如同發了花癡一樣,盯著李朝陽的臉半天了,雖然她滿腦子各種構思以及各種興奮,根本已經眼前無物了,但是在別人眼裏,她這樣一直“深情地”盯著人家,難免會讓人誤會,以至於發出那樣的讚嘆。小西的臉,在興奮的紅暈之上,又加了羞赧,紅如朝霞一樣。

看到小西的反應,李朝陽十分慶幸自己提出了這份建議,她的臉紅得多麽可愛啊,她怎麽可以這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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