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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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聽說皮嫂有外遇了?

年輕時皮磊總以為朋友遍布天下,天下就是自己的,所以憑借他不錯的為人,朋友常有,然而在關鍵時刻願意幫忙的卻不常有,剩下肯幫忙的往往沒有能力。

關於皮磊的前半生,他自己認為有兩個至關重要的時期。

其一是高中畢業後找工作。

皮磊的爸爸是部隊上的幹部,媽媽是報社的機要秘書。那一年,家裏得到一個參軍入伍的名額,父母要皮磊參軍,他卻不肯走父輩的老路,執意要靠雙手開辟一片新天地。於是憑借父母的關系,他在當時進了市裏的鋼廠,成了一名鉗工,開始以雙手為建設社會主義而奮鬥,而比他小兩歲的弟弟則在父母的安排下入了行伍。

那年是一九七七年,皮磊剛滿十八歲。

而後的十九年,皮磊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二個關鍵期。

那一年國企改革,工廠企業開始重組,鋼廠響應中央“關停並傳”的號召,十分利索的關了沈重的大門,皮磊與其他工人先後下崗。

也是在那一年,皮磊與弟弟合夥開了一間出租錄像的小店,加入到全民經商的浪潮中,然而收入只夠一家人勉強度日。

與皮磊不同,弟弟在退伍後按政策進了母親工作的報社,下崗潮並未波及到他,所以弟弟一家依舊其樂融融,生活沒有絲毫的壓力。

那一年正好是一九九七年,香港回歸祖國,大多數人也從崗位上回家,是個十分特別的年份。

之後每每面對弟弟,皮磊都會想,如果當時自己按父母的要求參軍,弟弟按照他的理想去考大學,兄弟倆的人生是否就會不一樣了?

那之後又過了一年多,皮磊度過了他三十九歲的生日,而周圍的環境也在改革的浪潮下漸漸面目全非。那時他只要一低頭,就會感覺腳下的路越來越多,卻始終不知道該擇哪一條,心裏總是在問自己:如果選錯了,又該怎麽辦?

這一年是一九九八年。

皮磊生活的地方叫貴平市,是個小城,小到路上常常有熟人。

不像大城市,小城永遠顯得慵懶舒適,加上貴平四面環山的幽靜氣候,人們的眼界似乎總放在城內的世界,對於國際大事則不屑於津津樂道。總的來說,在這裏能引起人們關註的只有兩種事,一種是原本幸福的人遭遇了天大的不幸,另一種是原本不幸的人獲得了天大的幸福。這也是屬於這座城市的兩種色調。

皮磊人不壞,之前的小日子挺好,只是還不夠火;現在他擁有大多數人擁有的不幸,只是還不夠慘,自然從頭到尾都不受他人關註。

所有人都想博取他人的目光,不在乎時代,更不在乎你是哪類人,皮磊也想在人前燦爛一把,但是在他看來,男人活到這歲數就已是無限逼近鹹魚。鹹魚翻身很難,他想再擁有新的人生,除非鹹魚翻身。

可如果說自己是個女人呢?

“鑫子,你說女人如果換個男人,身價就真不一樣了,是吧?”

皮磊冷不伶仃的一問,讓正在走神的陳鑫回了神,繼續關註車窗外的形式。

夜幕下,大飯店周圍的霓虹淹沒了小車,街景的冷色成了小城新的風景線,只有兩人高的玻璃旋轉門還如十五年前,一成不變。正如飯店是小城的標志,它也是飯店的標志。

貴平大飯店,簡稱貴店,偶爾也會被人戲稱為鬼店。它建於八十年代初期,地處貴平市最繁華的北京路上,環境優雅,交通方便,號稱本省第一高樓、第一個星級酒店、第一家中外合資單位。

飯店剛開業的時候,皮磊與黃雪梅在此舉辦了婚宴,高朋滿座。

兩年後女兒出生,皮磊與黃雪梅在此舉辦了滿月酒,同樣賓朋迎門。

之後為了生計,兩人再無光顧大飯店的機會,大飯店從此遠離他們的人生。

今晚是兩人第三次光顧大飯店,不同的是黃雪梅與另一個男人入了店門,他則躲在小車內停靠在店門口的馬路邊抽著悶煙,而他身旁除了一個小弟,再沒有其他親朋。

“磊哥,你要是不高興,給一句話,兄弟我立馬給你辦了他。”鑫子低沈的聲音在車內響起,儼然一副在道上的架勢。

良久,皮磊才發話:“別急,再看看。”

陳鑫是皮磊的發小,性格沖動。他與皮磊從小學初中都是同學,上了高中後因為不再同校就拜了把子,後來在鋼廠又撞在同一個車間,拜了同一個師傅。

皮磊常評價陳鑫,說:心腸好,就是缺腦子。

可陳鑫缺腦子,卻極少缺心眼,所以他知道此刻皮磊心裏堵,不僅堵,一定還很窩火。

從之前上車起他就為皮磊報不平,心底一直埋怨黃雪梅不該在皮磊人生低谷的時候紅杏出墻。此外,在他看來天下女人就是沒心沒肺的生物。

“磊哥,你看,他們出來了。”

第五支煙才點上,黃雪梅和那個男人雙雙走出大門,有說有笑地上了一輛黑色桑塔納。黃雪梅一頭大波浪,腳踩高跟鞋揚一身火紅風衣,春風滿面韻味十足,那一瞬連笑聲都毫無保留地從五十米開外傳到皮磊的耳朵裏。

“鑫子,跟上。”

“好嘞。”

皮磊一聲令後搖上車窗,陳鑫將未抽完的煙扔出窗外,發動了小車。

綠色的小雲雀緊跟在黑色桑塔納後面,沿著北京路入了繁華的街市。此刻皮磊眼前沒有山河大海,只有人山人海,隨後小車一拐,進入了還未開發的小道,車燈之外,一片漆黑。

皮磊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前方車輛,手不停地將額前的頭發向後抹。透過車窗玻璃,他臉上的蒼白疲憊毫無保留地雕在小車的後視鏡上,一雙瞇著的長眼隨著顛簸的地面一路顫抖,好像根本沒有長在臉上一樣。

“磊哥,他們下車了。”

也不知跟了幾時,桑塔納停了車,黃雪梅與那男人雙雙下車,小車也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停下。

陳鑫晃著腦袋將周圍仔細觀察一番,以一種類似戲腔的口吻對皮磊小聲道:“我依稀記得,這裏好像是嫂子的娘家啊。”

皮磊回過神後搖下車窗探出了頭,發現確實是到了岳父家大院的門口,而那男人與黃雪梅進了院門後不久就一個人出來了。

桑塔納啟動後遠離兩人視線,最終消失在夜幕中。

“磊哥……”陳鑫燃了一根煙,吸一口後盯著皮磊,神色凝重,“他們應該還沒到那一步吧,兄弟以為你就是太敏感了,總是一天到晚的疑神疑鬼,兄弟我強烈建議你與嫂子靜下心後好好談談。”

皮磊點點頭,示意陳鑫開車回家,又叮囑他:“記住,今晚的事誰也不許說。”

2 和皮哥坐在包子鋪聊一聊

一年前皮磊與黃雪梅協議離婚。此事陳鑫至今未知。

黃雪梅在國企任會計,工作體面又穩定,出於對女兒未來的考慮,女兒的撫養權最終歸了她。後經黃雪梅同意,皮磊可以每周與女兒見一面。

不過出於皮磊家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他根本不需要每周與女兒見面,只要他願意,天天與女兒見面都行。

女兒就讀的中學離他家就僅有八百米的距離,學校不設食堂,所有學生在中午都會成群結隊的到校門外覓食。

這日,他早早來到校門口,在校門未打開前就開始張望女兒皮曉雅瘦小的身影。

曉雅就讀的學校是貴平市第五中學(以下簡稱五中),中學分高中部與初中部,校服也按年級進行細分,總共有六色:高三是統一的黑色正裝制服,高二的是白色,高一的是深藍,初三的是紅底加白的運動服,初二是黃底加白,初一就是綠底加白。

在這裏讀書的學生每一學年都要買一套新校服。

一個多月前曉雅剛入學的時候,皮磊偷偷到學校看過初一新生的軍訓,所以知道新生都是綠油油的一片,他也還記得曉雅當時站在操場上頂著大太陽接受操練,臉上曬的黑黢黢的,就是不知道現在白回來了沒有。

只是現在綠波眼前緩緩過,卻始終沒有見到曉雅的身影。

“爸爸,你怎麽來了?”

結果皮磊沒發現女兒,反倒是被女兒給發現了。

兩個月不見,眼前的豆芽菜長高了不少,以前的兩只羊角辮也進化成了馬尾辮,這一刻皮磊差點沒認出來。

皮磊不常見女兒,其實是有原因的。

那時股票市場上午九點三十分開市十一點三十分收市,下午十三點開十五點收,周末休市兩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雷打不動。

往常在這個時候皮磊都在證券市場的鐵椅上休息,等著下午開市後望著大電視填單,然後到三點休市就折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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