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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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珠心裏暗暗有些奇怪, 這位安樂公主也不是頭一回見到她了, 為什麽這樣一直盯著她。

但面前這人是尊貴的金枝玉葉, 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小女兒,她自然不好無禮, 只能強行壓下心中的一絲不悅。

“路姑娘來侯府做什麽, 難不成也是來找將軍的?”

安樂鼓了鼓圓圓的臉頰,嘟著嘴巴,不懷好意地哼哼道。還好今兒個將軍不在, 不然豈不是就讓這兩人碰上了嗎。

路明珠被她這略帶譏諷的話刺的面上一紅,她是個未出閣的女子, 就算跟將軍的婚事快要定下來了,也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安樂公主這樣說, 分明就是故意針對她。

“公主誤會了, 明珠妹妹是來……”齊楚楚見路明珠臉色不好,忙要替她解圍,話還沒說完,就被狠狠地打斷了。

“誰讓你插嘴的!”安樂轉過頭來瞪了齊楚楚一眼,氣呼呼道, “本公主又沒問你!”

路明珠見她不依不饒, 也不願齊楚楚因為她受到欺負, 忍著火氣低聲解釋道,

“回公主,我是來探望楚姐姐的傷勢的,並非來找將軍。”

——

“你受傷了?”

路明珠話音剛落, 站在安樂公主身後的靜王卻是臉色一沈,突然出聲問道。

他上前一步,仔細打量了一番,只見面前的少女杏面桃腮,眉目如畫,烏瞳清亮,倒不像是身體虛弱的樣子,分明比上次見到更加嬌艷美麗了。

那路姑娘說的探望傷勢,又是怎麽一回事?

靜王一湊上前,齊楚楚就警惕地後退了一步,垂首回道,“謝王爺關心,只是點皮肉傷罷了,並無大礙。”

見齊楚楚這般閃躲,靜王面色愈發難看了,語氣微冷,帶著幾分質問口吻,“到底怎麽回事?”

堂堂威遠侯府自然是守衛齊備,她一個身居後宅的姑娘家,好端端地又怎麽會受傷。

思及此處,只拿一雙眼沈沈地逼視著齊楚楚,不問個清楚就不肯罷休的模樣。

齊楚楚心中一凜,輕聲解釋,“回王爺,只是不小心被樹枝勾破了臉,如今已沒什麽事了。”

靜王聽完,面色這才緩和了些,低頭細細瞧去,這才註意到她臉上有一道極淺的粉色疤痕,像是在雪白的肌膚添了一分淺淺的霞色,不仔細看倒也瞧不出來。

——

路明珠此時雖然被安樂公主困住,卻也註意到了這邊的詭異情形,不由得暗暗思忖,怎麽這位靜王殿下,好像很關心楚姐姐?

不過她對著安樂公主尚且費力,自然也無暇他顧,只打起精神來應付這位莫名其妙對她充滿敵意的小公主。

這邊安樂公主心中不快,一連刺了路明珠幾句,卻見她都沒什麽反應,跟個任人揉搓的軟面團似的,連吭都不吭一聲,只覺得十分無趣。

這樣一個軟軟弱弱的姑娘,怎麽配得上威武的大將軍!怎麽看都是她這樣性格爽利的更適合當將軍夫人嘛!

安樂拽了拽自家四哥的袖子,怏怏地就要離開。等改日將軍在府裏的時候,再過來好了。

——

齊楚楚和路明珠互看一眼,暗自松了口氣,可算要送走這兩位了。

靜王卻是瞥了一眼路明珠,又定定地看向齊楚楚這邊。

這位路姑娘年紀和她差不多,都已經開始議婚了,那她的婚事呢,是不是也快要定下來了?

想到這一點,一時只覺得心中五味雜陳,之前因著她幾次生病,只得將那件事暫且擱置了下來。

如今齊楚楚病也好了,沒什麽可避諱的,可以同老夫人提一提這事了。還是早些定下來為好,不然等到佳人另嫁,可就悔之晚矣。

就算這丫頭現在對他誤會頗深,可只要進了府,真正成了他的人,自然有機會向她好好解釋,重新贏回佳人的心。

今日正好來了侯府,豈不是個天賜的好時機?

靜王心中打定主意,正想說什麽,一個穿著豆青色素面褙子的圓臉小丫鬟迎上前來,恭恭敬敬地曲膝行了一禮,嗓音十分清脆。

“奴婢參見靜王殿下,老夫人請殿下過去坐坐。”

還真是剛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靜王長眉微挑,老夫人這一番相請,倒恰好合了他的心意。他也正想去會會老夫人,將事情徹底地定下來。

男人十分爽快地朗聲應下,又轉過頭,臉上帶著幾分神清氣爽,目光直直看向齊楚楚,仿佛這嬌美的少女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

“能否拜托楚姑娘暫且照看安樂?”

齊楚楚自然不能說不,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心中卻頗有些遺憾,這位靜王殿下就不能順手做件好事,將安樂公主也帶走算了嗎?

“我才不要!”

齊楚楚沒反駁,安樂公主卻是很有意見,鼓著圓臉瞪了眼齊楚楚,一臉嫌棄的模樣,死皮賴臉地抓著靜王的袖擺就要跟他一起走。

“安樂,聽話!”靜王眼中帶了幾分嚴厲,扯開她的手,語氣微沈。

安樂公主被他那教訓人的眼光看得心中一怕,知道四哥這樣是生氣的前兆,不由縮了縮脖子,撇了撇嘴,耷拉著腦袋很是不甘心地退到了齊楚楚旁邊。

——

威遠侯府後院之中,周凝霜一聽說靜王來了府裏,喜不自勝,忙忙地梳洗打扮一番,換了身海棠紅折枝紋雲緞裙,微施脂粉,在銅鏡前照了又照,卻總覺得差了點什麽。

她坐在梳妝臺前尋思了一番,目光一亮,從黑漆楠木匣子裏找了支赤金五彩攢珠簪子插上了,左看右看,自覺十分明艷動人,這才急慌慌地出了院子。

都過了這麽些日子了,總算能見到靜王,周凝霜一時滿是歡欣雀躍。那退婚的事既然老夫人都答應了,現在正好向靜王要個準話,問問他到底打算什麽時候迎她進府,她也好早做準備呀。

她一早就叫人打探著了,聽說靜王正往老夫人院子過去,擇了近路急急跟上,果然在半路撞見了身著紫色朝服的男人。

周凝霜唇角微揚,裊裊娜娜地走上前去,盈盈曲膝行了一禮,嗓音很是甜美嬌俏。

“凝霜參見王爺。”

突然被周凝霜攔住了去路,靜王眉頭一擰,眼中閃過幾許不悅,隨即面色如常擡了擡手,“周姑娘無須多禮。”

“王爺……那件事您準備什麽時候同老夫人提?”周凝霜微微擡頭,眼神害羞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

靜王卻是沒回應她,只同前頭領路的小丫鬟道,

“你先去回話,本王隨後就來。”

見那小丫鬟走遠了,這才轉頭看向周凝霜。

“不知周姑娘說的,是什麽事?”

靜王挑了挑眉,一臉不解地看向她,似乎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麽。

周凝霜見他的模樣,倒像是真的不記得了。也對,他這樣日理萬機的人,說不定真忙忘了也是有可能的。

周凝霜思及此處,倒也不覺奇怪,咬了咬下唇,滿面羞紅地提醒道,

“自然是……自然是王爺迎凝霜進王府的事……”

“什麽!”

靜王俊眉緊蹙,黑沈沈地眸子看向她,眼中滿是不敢置信,只覺得對面人的話荒唐無比。

“周姑娘莫不是在同本王開玩笑?”

周凝霜原以為這麽一提,他肯定就想起來了,萬萬沒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一下子慌了神。

“王爺?您不記得了嗎,當日楚姐姐都親眼瞧見我們在一處……”

靜王卻是用手狠狠一擋,截住了她後面的話,神色嚴肅冷漠,帶了幾分斥責。

“這玩笑開得太過,周姑娘以後還是莫要再提!”

“周姑娘是王妃的親外甥女,自然也就是本王的外甥女,本王絕不會做出這種有違人倫之事!”

靜王這句話說的斬釘截鐵義正言辭,然後看也不看周凝霜一眼,滿臉怒容地拂袖離開了。

——

怎麽會這樣?

周凝霜臉色白了白,看著那人的背影,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

他當日不是答應的好好的嗎,怎麽突然就不記得了?

不……不!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裝出這副不認帳的樣子!

可若是靜王打定主意不承認,自己又該怎麽辦,還有這些日子的努力,豈不是全都白費了?

周凝霜一時間頭昏腦脹,只覺得又氣又羞,她都這樣子主動貼上來了,為了他不惜惹怒老夫人退了婚事,居然還被那人給嫌棄地推開。

在他眼中,自己只不過是個滑稽無比的大笑話,是個有違人倫的蠢物!

——

待得周凝霜腳步虛浮地走遠了。

旁邊枝繁葉茂的大樹下,一個穿著窄袖軍士服腰間佩刀的身影才慢慢地走出來,一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沈默地看向周凝霜遠去的方向,唇邊露出幾分冷意。

原來真正和靜王有私情的,是凝霜,根本就不是楚表妹!

從他們剛才的談話中不難推斷,楚表妹定是發現了她們不堪的亂倫醜事,凝霜心虛之下才會倒打一耙,將這盆臟水反潑在了楚表妹身上。

他當下又氣又悔,只恨自己當時怎麽就那麽蠢,蠢得相信了凝霜的一面之詞,還不分青紅皂白地用各種難聽的字眼辱罵楚表妹。

此人正是被嚴青丟進兵營歷練的嚴嘉明,被扔進兵營短短十來天,嬌生慣養的侯府大公子早已黑瘦了一大圈,少了紈絝之態,多了一兩分軍士特有的端肅氣派。

嚴嘉明今兒個好不容易輪到一天休假,匆匆地趕回府中,怎麽也沒想到會遇上這樣一場精彩的好戲。

他在樹下靜靜站了一會兒,直到面上神情漸漸鎮靜下來,這才朝著老夫人的錦繡院直直走去。

他在兵營一呆就是十幾天,好些日子沒去看曾祖母,今日難得休假,也該去請個安了。

——

錦繡院花廳之內,老夫人同靜王熱熱鬧鬧地聊著家常話,心中卻惦記著另一樁事。

其實今兒個喚靜王過來,主要是為了凝霜,那丫頭非要退婚,自己這個做長輩的總要為她考慮好後路。

老夫人拉拉雜雜地問了些王妃的近況,一時間越想越覺得對不住王妃,實在是開不了這個口。

楠木交椅上,身穿紫色朝服的男人卻是一拱手,沈吟一聲,忽然換了個話題,

“老夫人,恕本王冒昧問一句,不知府上的齊姑娘如今可有婚配?”

齊姑娘?

她們府裏除了齊楚楚和齊菱兒之外,哪裏還有什麽姓齊的姑娘。

不必說,靜王這位齊姑娘……定然指的是楚丫頭了。

老夫人抿著唇,手中茶盞微微一頓,輕輕將白瓷茶盞擱在了旁邊的案幾上,目光訝異地看向端坐在楠木交椅上的人。

可是這位靜王殿下,當日在王妃宴會上不是沒有瞧上楚丫頭麽?

今日問的這話,怎麽倒像是……

老夫人正暗自琢磨著,忽見靜王瀟灑地直起身來,大步走到她面前,揚手作了一揖,俊顏含笑,朗聲道,

“若是沒有,本王願以側妃之位迎娶齊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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