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都沒有周哲的消息，梅婉盈這才意識到那日對他的漠視和傷害。她不無懊悔，然而卻並不感到傷痛，反而有一絲解脫的輕松。就象久行沙漠的人終於可以扔掉肩頭那已被磨損了的水袋。

“也好！－－平時不知如何啟口、小心掩藏的話能夠借著那一刻傾盆而出。唉！無論如何我都沒有辦法向他打開心扉哪。”躺在床上，她默默地想：“但不管怎樣，是他陪我走過最艱難的一段。所以，那樣的傷害對他也是不該！……”

“婉盈，陪姐喝茶好嗎？”孟佳過來笑對她道。她看她今天一進門就有心事。

“好啊。”梅婉盈懶懶起身，與孟佳一起來到客廳。

壺裏的水開了，孟佳先洗了茶。又在紫砂壺中註滿水泡著。道：“周哲沒來，要不然他也可嘗嘗這款新茶。”

“姐……他以後不會再來了。”梅婉盈邊把一綹頭發向後捋邊無精打采地說。

“為什麽？你們分手了？”

“算是吧。”

“‘算是’是怎麽回事啊？婉盈。”孟佳關切地問。

“就是他一聲不吭地不見了蹤影。”

“怎麽，你們吵架了？”

“嗯。”

“我看平日裏都是他遷就著你，你發個脾氣、變個臉色，他都是笑笑而處之。”

“這次不一樣，他是真的生氣了。”

“婉盈，不是姐說你，周哲對你可是一片真心，你也別老欺負別人了。”

“我也知道。姐，我也好矛盾……唉！好在都結束了－－這份感情本來就是我不想要的。”

“真的分了？”孟佳打開壺蓋，把茶過濾到玻璃提壺中。

“分了，而且分得幹幹凈凈。”

“你這分得幹幹凈凈又是什麽意思？”

“他已經離開了A城。”

“離開A城……興許他有什麽事急著要處理而不得不暫時離開呢？就象聶子韓，這幾日我總覺得他神神秘秘的，今天下午又去了倫敦，雖不知道幾時回，但總歸要回來的……”

“好了，管他回不回來，我們喝茶。”梅婉盈在兩個茶盞中倒入茶，拿起一杯，也沒有心情聞香品味，便一口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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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佳不知道，聶子韓到倫敦是去見趙浩然。

聶文娟回美國不久就找機會去了倫敦，她找到趙浩然，告訴他聶子韓是他的兒子。

這之後幾天，趙浩然打電話約聶子韓到倫敦一見。

從聶文娟告訴他，自己的生父就是趙浩然那一刻起，聶子韓的心情幾天以來就沒有平靜過。此刻，他坐在飛機上，越是接近倫敦，心胸越是波動不定。

從小他就沒有見過父親，幼小的他曾是多麽渴盼一份父愛，他多麽想象別的孩子那樣可以幸福地投入父親寬大溫暖的懷中。

長大後，他更意識到他與馮南的不同。多少次，他曾想：如果，如果他也有一個為自己鋪平道路的父親那該多好，那樣的話他就不用再寄人籬下、看著別人的眼色行事；更重要的是，不用借助馮氏集團他照樣可以幹出一番大事業！

現在，‘如果’已成真，父親果然可以呼風喚雨。

太好了！太令人振奮了！

他對自己說：機會來了，一定要好好把握！

喜悅和憧憬填滿他一路十幾個小時的飛行……

飛機到達倫敦時已過中午，聶子韓走出機場，早有人開車在那兒等著。汽車穿過熱鬧的市區，又在山路上行駛了一個多小時，然後，向著竹林間的一棟別墅開近。

聶子韓透過車窗向外熱切地掃視，他在別墅的周圍找尋父親的身影。

只有一個男人畢恭畢敬地站在朱漆大門外，從他的衣著打扮、像貌神態便知道他不是趙浩然。

不免失望！

車停了，他走下來。

“聶先生，老爺在客廳等你。”管家老孫從大門處迎上來，笑對他道，“請隨我來。”

還以為他也會希望早一點看到我呢。聶子韓不免在心底嘲笑自己的熱情和興奮。唉！別自作多情了。要知道，他還有一個好兒子趙啟之呢――媽早就這樣說過。

跟著孫總管繞過一個噴水花池，上幾級臺階，他踏進別墅大門。

趙浩然正同私人醫生歐國平說著話，見了聶子韓，他從太師椅上站起，歐國平也隨之立起身。何媽馬上到裏間去泡茶。

那就是我的父親！我終於見到父親了！激動不知不覺又一次氣勢磅礴地來，聶子韓快步向著趙浩然走過去。趙浩然上下打量著他，道：

“……你來了。”

“我……”

“先拔一根頭發給歐醫生吧。很快你母親的話就可以得到鑒定了。”趙浩然平淡地打斷他道。

你居然懷疑我是一個冒牌貨。當年你棄下母親，如今你又來汙辱她。喜悅、激動、渴望這些所有美好的情愫頓時從聶子韓那兒不翼而飛，他一下變得臉紅筋暴，道：

“你……”

“不要生氣，這樣做總比放在心裏好。”趙浩然不動聲色地道。

哼！所有的帳總有一天我會跟你算清楚。恨意直往上竄，他重重地坐下，道：“來拔吧，我不想自己動手，省得又說我偷梁換柱。”

這小子一點都不象他媽，倒有幾分象我。趙浩然見了，在一旁暗暗地想，他對歐國平道：

“歐醫生，就煩勞你了。”

何媽把一杯茶放在聶子韓的桌前，走開。

歐國平來到聶子韓身邊，笑道：“聶先生，得罪子。”說完，他湊近些，從額頭處拔下一根頭發，又對趙浩然“總裁，我這就去做鑒定了。”

“嗯，快去快回。”

“好的，我會很快把結果給您。”

但願聶文娟沒有騙我，趙浩然望著歐國平的背影離去，想著。他轉身對聶子韓道：“想必你也累了，去洗洗，先睡一覺吧。”

孫總管忙對他笑道：“聶先生，我帶你去客房。”

是呀，客房。他冷笑下，道：“走吧。”

好無味！興奮了幾天，這時候他的內心裏空落落的，長時間的疲勞壓上來，他一覺睡到太陽落山。聽見孫總管在外面輕叩門，“少爺，老爺請您下去吃晚飯。”

少爺！――看來媽的話已經得到證實。聶子韓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少爺，老爺請您下去。”孫總管又在外面道。

聽著怎麽那麽別扭。他悻悻地道：“孫總管，你還是象剛見面時那樣叫我吧。”

“老爺吩咐了，今後我們都要叫您少爺。少爺，恭喜您跟老爺團聚。老爺這麽大年紀又得一兒子，別提有多高興了。”

“……你告訴……他，我馬上下去。”

“好嘞，少爺。”

一會兒，聶子韓來到樓梯處，趙浩然正翹首以待，看見他，和顏悅色地道：“子韓啊，休息好了嗎？”

“還好。”他一步一步地走下來。

“來，來，坐在爸爸身邊。”

“歐醫生給您結果了？”雖然一切都在不言中，但他還是要問，要不然總覺得心臟象被塞進了綿花一樣堵得慌－－難受。

“是呀，你千真萬確是爸爸的兒子啊。子韓啊，別生氣，爸爸沒有要故意懷疑你，這只是爸爸做事的風格，總喜歡眼見為實。”

那麽感情和感覺呢，可見你從來就沒有對我媽動過情，用過心。聶子韓馬上接了他的話想到。一邊在他的身邊坐下來。

“哎呀，你回來了，爸爸真是高興啊！這麽多年，爸爸都沒有好好照顧過你，爸爸一定要好好補償你。”

曾經，一想到爸爸內心就會彌漫起期待的幸福，而此刻，我的心卻是如此得冷靜，除了覺得為了前程，這個時候應該叫他一聲爸，再沒有其它。聶子韓想著，冷冷地對趙浩然道：

“……爸，謝謝您！”

“好！好！……”被聶子韓這樣叫著，趙浩然滿足地笑了，“這樣吧，過幾天，我會對你作出公正的安排。不過，集團太覆雜，這件事你先不要告訴任何人。”他又對眾人說：“你們幾個，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都不得洩露出去。”

“是。”眾人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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