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紅弗(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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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生有時候會想:這個世界興許就是這樣,有人出生就有人死去。有的人活著卻已經死去,有的人死了卻仍舊活著。

他擡頭望著漆黑一片的天空,一輪圓月孤獨地掛在天上。突然覺得好死不如賴活著,還是活著比死了好。但是現在自己被那群蠻夷關在這麽個鬼地方,啊啊啊啊,他不想死啊!

“樓郁,快來救我啊!”弗生仰天長嘯。

“啪唧”一記鞭子甩在他的身旁,“喊什麽喊,再喊直接就把你皮扒了!”籠外兇神惡煞的男人就是當初那個僥幸活命的穆塞,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呸!晦氣!還以為你是個細皮嫩肉的姑娘,居然是個男人!真是晦氣。要不是大薩滿說留你一命有用,我早就把你給宰了祭奠我大哥他們,哼!”

弗生害怕,往後一縮,再也不敢發聲,只是望著天空中的月亮欲哭無淚。

同一片夜空下。

紅弗也在看著月亮,她坐在酒肆的屋頂上,吹著風,好不愜意。與此相反的是,酒肆裏傳來一陣陣興奮的喧雜聲,漢子們為這個無聊夜裏忽然冒出來的餘興節目欣喜不已,各自獻策。

“紅弗,別走啊!你要去哪裏?快來救我啊。”淒淒慘慘戚戚的猴柒對著空蕩蕩的大門哭嚎,兵痞子們像是得了寶貝似的圍著他興奮地嚷嚷,生生將把他的哭嚎聲壓了下去。

“真的不管了?”茅大咪好整以暇地舔著自己的爪子,“好狠心,人家猴柒還是個孩子呢!”

紅弗鄙夷地翻了他一個白眼:“看熱鬧最起勁的就是你,這會兒過來說好話。”末了又加了一句,“我們不看肯那個一直護著他,那些人揍他一頓,讓他長長記性也是好的。”

“不要總是傻天真。”

“呵呵,你在他這個年紀不比他天真?這話換誰說,都輪不到你講。”茅大咪日常拆臺。

紅弗不欲與他鬥嘴,仰望天空感概道:“所以我知道,天真是沒有用的啊。”

紅弗的嘆息並沒有傳到猴柒的耳朵裏,他也沒有弄明白紅弗的良苦用心,他現在只知道自己興許小命不保,因為將他團團圍住的這幾個彪形大漢,正在商量著用什麽手法將他殺了。

“嘖嘖嘖,方才那小娘麽怎麽就走了呢?要是留下還能看我們怎麽處置妖怪的呢。”

“就是啊,妖怪有什麽好怕的。”為首的壯漢一巴掌拍在猴柒的腦門上,扇得他眼冒金星。

“這妖怪倒是長得不錯,要是沒這條尾巴說是個粉雕玉琢的官家小男孩也不為過啊,興許還是個有大道行的呢,就這麽一刀宰了怪可惜的。”

“你忘了,我朝歷來有法令,任何妖物人人得而誅之,若是有包庇,視為同罪。我可不想為一只妖怪送死,我還沒娶上媳婦兒呢!”

”是啊,不如我們用火燒了他吧,我聽一個巫師說過,大妖怪得燒死才不會作祟。”

“燒了好!就當點篝火了,喜慶熱鬧,我喜歡!”

“我說你們能不能有點眼力勁,這等品相的妖怪要是賣到巫師那裏,得換不少錢,阿勇你娘不是還來信催你趕緊娶媳婦兒麽,這娶媳婦兒的錢不就有了麽!”人群中略顯瘦弱的小胡子說道,“一群呆子!”

“就你聰明!我們是兵,吃皇糧的,有哪條規矩說了買賣妖怪不犯法?萬一被人抓住錯處,丟了軍銜事小,小心你這條命都給搭上。”

“就是,你膽子真肥!要我說,擱油鍋裏烹了得了,說不定還能練出什麽寶貝出來。”

“呸!你知道一鍋油多貴麽!還廢這個勁?!直接一刀砍了,把腦袋獻上去領賞錢不就完事了麽。”

“就是就是。”

“你這把刀不夠快啊,這妖怪骨頭肯定比人硬,用我這把,我的刀鋒利上頭還帶鋸齒!”

“好咧!”一彪形大漢脫了上衣,光膀子裸半身結果另一人遞過來的大刀,刀身在燭光的輝映下發出陣陣寒光。大漢猛灌一口酒,“噗”地一下噴在刀面上。

刀面反射的寒光從猴柒的臉上一閃而過,他“咚”地一下暈了過去。

就在這壯漢舉起屠刀,正欲下手的那一刻,突然從旁邊伸出來一只手,扼住了他的手臂。

“樓縣官,你這是為何?”壯漢順著扼住自己的手臂,看見了一旁站立的樓郁。壯漢用力甩了甩手,想要掙脫樓郁的束縛,他卻紋絲不動。

“大人,我在這裏還稱您一聲大人,放手!”領頭的軍士已經開始惱火了。

其實樓郁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鬼使神差地攔住了他,但是看著這小妖怪童真無邪的一雙眼,他就是有些於心不忍,替他求情的話還沒說出口,手腳就已經開始行動了。

“放了他吧,不過是個小妖精,我看著也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大事。”樓郁很想說出這句話,但是他沒有說出口,本朝幾百年的法令怎是那麽容易就撼動的。他身後的何幸何榮明白樓大人此刻的躊躇,樓郁生在世家卻因父母早亡被外祖收留,故而從小孤僻,他和這個小妖精一樣——都是異類,格格不入的異類。

“滾開滾開!”一個性急的士兵看見樓郁他們還在怵在那裏發楞,不耐煩地揮手,“還不走!難不成你們和這妖精是一黨麽?”

“我大哥敬你們是衙門的,可是別忘了,這琴川城可是我們保下來的,要不然你這縣令的腦袋還不知道在哪兒安家呢!”

“就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一黨?怎麽就會和妖精是一黨的呢?樓郁的心裏咯噔一聲。這些話,他似乎在哪裏聽過——

“哎喲,小少爺千萬別跟那個天煞孤星在一起玩哦,他克死了他全家呢!”

“我還聽說他一出生就有道士闖進他家說這孩子不祥,要抱走,樓大人不相信把人家給攆出去了。嘖嘖,果然如那道士所說,不過六歲,滿門皆遭流匪屠戮,連個丫鬟都沒剩下,光光剩下一個他。被人發現的時候,他渾身是血地站在他爹娘屍體旁邊,還在笑,你說邪門不邪門。”

“只怕他滿門被屠這件事,跟他脫不了幹系。”

“他才多大啊,不可能做得來這種事,除非他——”

“什麽?”

“除非他不是人。”

“天煞孤星可不就不是人麽,也不知道老祖宗怎麽想的,居然還把他接回來教養。哎呀,可別牽連到我們呀。”

“就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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