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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我心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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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眼前的大海一般,每當抗爭之時,迎來的只是更大的浪頭,隨後天元宗以及北敖王國的出現正是如此,似乎這世上的劫難猶如這無休止的大海,不知道什麽時候翻滾起來,卻又永不停息。

風無央陷入了深深的沈思當中,漸漸閉上了雙眼,任由自己在這大海中沈浮飄蕩。

緩緩的水流不再如巨浪拍打,在風無央四周流動,風無央似乎第一次感覺到了大海的美妙,仿佛自己就沈睡在大海之中一樣,又或者躺在了大海的懷抱之中。

風無央似乎有所感悟,人世本就是如這大海一般,若能放下癡念,堅守本心對這人世的感悟與欣賞,那麽會是怎麽樣的世間呢?

那這樣的世間不再有九陽殿的兇神惡煞,也沒有刺客聯盟的陰狠毒辣,更沒有天元宗與風雲宗的雄圖霸業,有的是只是美麗的烏龍山,相互關愛的親人,生死與共的兄弟,情義深厚的師父,風無央忽然感覺到,原來感悟本心放下癡念,便會發覺人世如此美好。

那大海之中緩緩的水流流淌的更為潤滑,速度更快,等風無央睜開雙眼,彼岸已在眼前。

此刻,問天主峰廣場之上的那一片虛空中,猛然閃現出十九顆星。廣場之上,那些長老以及弟子似乎發瘋了一般驚呼起來,眾人皆是知道,他們的宗主當年也不過停留在第十八級階梯上,這風無央居然到了十九級!

此刻,問星空的雙眼似乎有些發燙,忙用手揉揉了眼睛,再向那十九顆星數去,問星空何等的心智,就算是感應也能感應到那是十九顆星,但事實太過難以讓人相信的時候,人總是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刻非但是問星空,那金木火等人也是眼神放光,各自在心中打起了小算盤,既然都是風雲宗的,那為什麽風無央不能由自己來培養呢?

尚君天神色凝重地向問星空問道:“此子心志如此,他日成就自然不可限量,但是否能達到你我這個地步,這個雖然還不是定數,但是卻有著極大的可能。”

問星空點了點頭,顯然認同了尚君天的話。

迷心橋幻境內。

風無央剛剛登彼岸,忽然天地變色,風起雲湧。幾乎就是在一瞬之間,風無央仿佛置身於人世之中。

在一條大街上,一個瘦弱的孩童懷中抱著一個破碗,倉皇地向一個巷子裏跑去,而那孩童的後面,則是跟著一個壯漢,壯漢手中牽著一條黑色的惡狗。

那孩童顯然不知道那巷子沒有出路,當下被那壯漢給一把抓在手中,扔在地上。

那壯漢惡狠狠地罵道:“狗雜種,竟然敢到客棧偷東西,我看你是活膩了!”

那壯漢說完,從腰裏掏出鞭子,重重地一遍又一遍地抽在那孩童身上。

那孩童本就饑餓無力,此刻又被沈重的鞭子打的血肉模糊,當下奄奄一息,似乎要斷氣的樣子。

風無央雖然心中仍有一絲清明提醒自己這是在幻境當中,但依舊是忍不住走了過去,向那壯漢道:“這麽個可憐的孩子,你這樣打他,就不怕打死他嗎?”

風無央此言一出,旁邊眾人也是紛紛圍了上來,似乎對這壯漢都是頗為不滿。

那壯漢見眾人都是在為孩童說情,當下神色一閃,叫道:“今天我看誰敢出頭!”說完,惡狠狠地掃視眾人。

眾人本就是坊間凡人,都有懼怕強惡之人的心理,那壯漢的一聲恐嚇,倒是讓全場靜了下來。

風無央自然不會被這壯漢嚇到,道:“這孩子太可憐了,你就放過他吧!”

這壯漢面色兇猛,似乎覺得風無央根本沒有給自己面子,當下惡狠狠道:“今天,我就當著你的面用鞭子打死這雜種,這雜種本來就是死了爹娘的孩子,打死了也沒有人管!”

風無央冷冷道:“你這樣做就不擔心有傷天理嗎?”

那壯漢哈哈大笑道:“天理?我鞭子就是天理!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麽是天理!”

那壯漢忽然鞭影一閃,那本就奄奄一息的孩童臉上以及身上又出現一道深深的血痕,此刻風無央心中忽然燃起怒火,右掌一震,將那壯漢震向一邊,那壯漢猛然吐出一口鮮血,晃了幾晃,倒在地上。

風無央這才扶起那瘦弱孩童,此時也正有一做著小生意的老太婆上前,要求領養這孩童,風無央嘆息一聲,便將這孩童交給了那老太婆。

然而,事情並沒有停息。

忽然,人群中一中年婦女領著四個孩子悲叫道:“是誰殺了孩子他爹啊?是哪個天殺的殺了我的丈夫啊?”

那中年婦女見那壯漢倒在地上沒了生息,當下大聲哭泣了起來,顯然是極度悲傷,而那四個孩子大大概八九歲,小的兩三歲,見那中年婦女婦女哭泣,也跟著一道哭了起來。

顯然,剛才風無央所殺的,正是這中年婦女的丈夫,這四個孩童的父親。

風無央看到這個情景,忽然感覺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迷茫,甚至可以說是懷疑,懷疑所謂的天道公理,懷疑自己的心性為人。

事情還在繼續發展著。

有幾名穿著紅衣的大漢奔了過來,其中為首的一人走到那中年婦女跟前罵道:“這刁山本就該死,今天死了也是報應,但是他欠我們賭場的賭債可不能就這麽算了!你這老潑婦,趕緊拿出二十兩銀子來,要不然我就把這幾個小崽子給宰了!”

那中年婦女正在悲傷,此刻又聽有人拿自己的孩子威脅自己,當下也是驚恐無主,只是可憐嚎叫道:“幾位大爺啊,我們娘幾個實在拿不出二十兩銀子啊,你就擡擡貴手,放過我們吧,求求你了!”

那其中一名紅衣大漢狂笑道:“實在拿不出來的話,就把你賣到青樓去吧!至於這幾個兔崽子嗎?幹脆踢死算了!”

幾乎是未等說完,那紅衣大漢便是一腳揮出,將那其中一個兩三歲的孩子猛然踢飛出去,那孩子重重地撞在不遠處的石頭上,頭顱被撞的裂了開來,待眾人反映過來,那孩童顯然已經死了。

風無央見此情景,仿佛心中被重錘狠狠錘擊了一下,望著那死去的孩童,一行清淚流出。

冥冥之間,仿佛風無央明白了所謂的天之道。

陰陽互易,皆屬自然之理,也許如今自己所做的一切對於自己而言,似乎是正確的,然而對於那永遠沈默的天道而言,似乎又沒有任何的意義。

高山衍變的極致便是崩塌,大海經歷了滄桑也將成為高山。

天道守中,損強補弱。

猛然間,風無央似乎明白了許多關於人世的道理。

那壯漢平素欺壓鄉鄰,甚至連一個奄奄一息即將餓死的小孩子都不放過,那個時候,眼前這位哭的悲慘的中年婦女哪裏去了?

她並沒有制止,甚至隱隱覺得有這麽一個威風的丈夫,她的顏面上很有光彩,對於鄉鄰的勸誡與指責,她向來都是惡言相向。

然而,天道卻是守中損強,壯漢威風到了極致,即便今日不死於風無央之手,他日肯定會死於其它橫禍,這必然無法避免。

當這壯漢死去,這中年婦女失去依靠,甚至孩子也被人當場踢死,然而,卻存在著另外一種可能,這中年婦女若能度過深刻反省,磨礪子女,大凡英雄豪傑,皆歷經磨難坎坷,這三個孩子便是有可能以後成為笑傲一方的大英雄。

風無央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但終究還是沒有做出任何舉動,這茫茫天道,何其浩渺,然而其中蘊含的道理,卻又是如此的無情與公正。

天地不仁而仁,天道不道而道。

半裏之外,忽然出現了一名白衣俠客,那俠客似乎已經知道了當前的情勢,當下長劍一出,向那數名紅衣大漢削去。

這白衣俠客顯然是游歷四方的游俠,劍術精妙,只是幾招之間,那幾名紅衣大漢已經喪命。

看到此情形,風無央心中感喟不已,忽然眼前一陣模糊,風無央突然到了一絕峰之上,而同在絕峰之上的,則是風無央的生死之交孟古道,那孟古道正手持赤血劍向風無央殺來。

而在問天主峰廣場之上,那片虛空忽然又是一陣晃動,猛然閃耀出二十二顆星。

此刻整個廣場的人幾乎全部沸騰了,甚至連大宗主等人也是振奮不已,這風無央的心志竟然如此之強悍!

忽然,大宗主尚君天向問星空道:“這迷心橋測試的就是心性定力,雖然說心性對以後的修行起著重大的作用,但心性卻不等同於天賦資質,最多只能算是資質的一部分,這風無央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但問星空似乎卻聽的不明不白,道:“這心性測試是我們風雲宗自古以降的傳承規矩,也就說明了在武道上,心性遠比天賦更重要,我們風雲宗的老祖宗如此測試方法,明顯就沒有天賦的成分,也就是說,在我們那位老祖宗眼裏,天賦與心性相比,是幾乎不怎麽重要的。”

尚君天點點頭,道:“老七,你說的很有道理,很多宗派數千年傳承下來,對於心性的鍛造已經逐漸忽略了,反而去追求急功近利的天賦資質,這就不可取了,我們風雲宗自然不會這樣做,我的意思是,據我了解,這風無央成長於烏龍鎮,可以說幾乎沒有什麽宗派背景可言,幾乎可以說是誤打誤撞到了今天這一步,你不覺得此子在心性卓越之外,天賦也是非凡嗎?”

問星空似乎略有所思,點了點頭。

尚君天見問星空認同了自己的話,繼續道:“我們風雲宗同宗一脈,這風無央自然是你的弟子,但是客觀地講,我們風雲宗關於煉藥、陣法、靈魂方面的底蘊可是深厚,莫非你就不想讓風無央得到這些方面的指點或者培養嗎?”

問星空似有深意地看了尚君天,在問星空心中,其它宗主若是搶風無央做弟子,那是絕對不行的,但是若是幫著培養風無央,倒是可以考慮,畢竟這對風無央而言,可以說是天大好處,但當下風無央並沒有表態,而是轉眼繼續看著那一片虛空。

迷心橋幻境之中,絕峰之上。

風無央望著向自己殺來的孟古道,心中無限感觸。

帝血劍此刻在手中錚錚作響,然而風無央卻是依舊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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