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依稀是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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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白第一次見到瞿路北的時候,只有11歲,因為追著一只小貓走進樓側小路,誤入瞿家小院的時候,就看見瞿路北正坐在院子裏出神。

她見過瞿路北,剛來的時候,女生陣營裏的姐姐指著瞿路北跟她說,別惹他,瞿家老三這個人脾氣不太好。

她不明白,這麽好看的人,怎麽就脾氣不好?那時候她對脾氣不好的概念,還停留在媽媽動手打她後,爸爸會安慰她,不要怪你媽媽,她脾氣不好。

所以這個哥哥也會打人嗎?

她有點怕怕的,想順著原路回去,結果藤蔓叢生得小路讓她一下跌坐在了地上。她嚇得不敢哭,瞿路白走上前來,居高臨下地俯視她。稚嫩的臉上寫滿不耐:“自己能起來嗎?”

她點點頭,然後站了起來。低頭的時候看見新買的小白裙子全都摔臟了,終於沒忍住哭了出來。瞿媽媽正在家午休,聞聲出來就看見這麽個場景,瞿路北一臉無措地對這個哭得淒慘的小女孩,臉上的表情要多別扭有多別扭。

她以為瞿路北那副少年老成的樣子嚇哭了小女孩,上前溫聲詢問。方白斷斷續續地哭著回答,明白是自己摔倒了害怕被媽媽責備瞿媽媽才放下心來。

把她接回了自己家,給她換上了瞿路北堂姐的小裙子,重新紮好辮子方白才破涕而笑。

瞿路北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擡頭看了一眼他媽玩得挺開心,又收回視線。

小女孩真麻煩,比瞿安西還麻煩。

方白後來常往這個院子跑,瞿媽媽在附屬醫院做兒科醫生,偶爾清閑在家的時候就喜歡邀她來家裏做客。她一直沒想通,院子裏的孩子叫瞿路北瞿三,可是沒見過他有什麽哥哥姐姐啊。

後來才知道,瞿路北的爺爺是瞿準將軍,赫赫有名,在新聞上都能看見這個名字和一群同樣有名的人列在一排,瞿準有四個兒子,這幾個兒子又分別給他生了一個孫兒,除了老大晚婚,女兒瞿安西比二子的瞿孟東小了半歲,瞿路北是瞿將軍的第三個孫子,下面還有一個瞿訓南。

她沒見過瞿安西,在大院門口見過一次瞿孟東,瞿孟東比瞿路北大四歲,不常和這邊往來,倒是後來和瞿路北混在一起的時候,經常帶著瞿訓南。

那天他就是這樣站在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吧。這麽多年還是能準確回想起一切。她自嘲地笑了笑。

牙齒腫痛的地方更疼了些,她起身倒了杯水,吃掉了醫生下午開的消炎藥和止疼藥。

隱約覺得哪裏不對勁。

第二天中午快下班的時候她終於想通了,到底是哪裏不對勁。她的下巴,在麻藥已經過了很久之後,都沒有直覺。

聯想到陸醫生說的鑿到神經的風險,她在第二天中午確認了,自己中標了。

陸醫生說這很常見,但也算小概率事件。至少她給人拔牙多年還沒有過,但昨天對著她的牙片也捏了把汗,位置太偏了,中途還有碎牙斷在裏面拔不出來,費了好半天才清理幹凈。

可能清理碎牙的時候碰到了。她給領導請了個假,準備下午再去一趟五零三。停好車準備上樓的時候在大廳碰到了瞿路北。

就是這麽巧,你以為一輩子都不會在碰上的人不但還會再見面,而且有一就有二,她想起瞿訓南昨天跟她說“這牙不拔後患無窮”她現在才體會到“這牙拔的真是後患無窮”。

她在掛號的時候瞿路北就註意到她了。他正在大廳跟一個實習醫生說事,結果發現小醫生心思和眼神都在飄,他有些不悅,剛想發作,順著小醫生眼神就看見了她。

小醫生回過頭才發現瞿路北臉色並不好看,以為是他發現自己在偷看那個漂亮的女孩子沒認真聽他說話,嚇得連忙道歉。“瞿醫生,不好意思,我……”

瞿路北把手上文件夾遞還給他,“這個情況比較覆雜,一時也講不清,我這邊有家屬過來,你明天來我辦公室細說吧。”

說完就朝那個姑娘走了過去,他眼看著那個瞿路北跟那姑娘說了幾句什麽就離開了,妹子看他背影那個眼神啊……太幽怨太幽怨了…

小醫生淚啊……

剛才無意間瞟到這妹子,想說來實習這麽久終於開了朵桃花,

原來是瞿醫生的家屬…

算了,還是回去努力學習提高專業技能吧。

瞿路北走向她的時候她並不太想搭腔,結果這個人卻沒說話,就站在她邊上好整以暇地看他排隊。

邊上幾個病患就看著這麽個俊秀高大的男醫生跟她僵持著,過了會兒她有點受不住周圍人的眼光了,擡頭瞪了她一眼,結果瞿路北一張臉一點表情都沒有,低頭按手機,低聲說,“今天能拆線了?”

她低著頭,語氣淡漠,“沒有,有點小問題。”

“有事可以找我。”

方白覺得自己一直壓抑的情緒已經到了爆發邊緣,她聲音壓得低低的,“瞿路北,你這樣沒有意思的。”

他掃了她的病歷本一眼,不想在大廳多作糾纏。說了句好就走了。

倒是方白被他的反應打了個措手不及,這人怎麽還和以前一樣陰晴不定的?

陸醫生辦公室,給她仔細檢查過後確定,可能昨天確實碰到那根脆弱的神經線了。低頭給她開了彌可保,讓她回去多吃水果蔬菜。

她舌頭碰了下下排的牙齒,欲哭無淚。

瞿訓南看見她在牙科門口攢著藥發呆,就上前去,手裏的文件夾在她面前搖晃了兩下方白才回過神來。他瞟了一眼她手裏的藥——彌可保。

“傷到神經了?”

她點頭,“嗯。”

瞿訓南看她那不痛不癢的樣子,和九年前相差太大了。搖頭問,“我哥……”

她才擡眼正視他,眼裏有著明顯的抗拒,“訓南,我跟你哥哥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九年前。斷得一幹二凈,陷在過去的回憶裏不可抽身是自己沒用,但不代表還會陷入過去的情感糾葛之中。

瞿訓南看她的表情,不敢再提瞿路北,就笑,“好。晚上一起吃飯?”

她皺眉,剛想拒絕瞿訓南就用文件夾拍了一下她的腦袋,“方白,你跟我哥怎麽樣我管不著,咱倆好歹是朋友吧?”

她盯著瞿訓南的臉,找不出一點他有什麽不良企圖的痕跡,點點頭答應了。在她點頭那一瞬間就捕捉到瞿訓南眼裏的狡黠了,她咬牙——

這麽多年,瞿路北這個弟弟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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