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煌雪，呃……司老先生，您好，您學得太快，我太驚訝了。”溫曦筠仰視司煌雪，感慨絕對發自真心，“那個，我這句話，您都能聽懂嗎？”

司老先生？司煌雪哭笑不得，溫聲表態：“我都能聽懂，所以，叫我煌雪就好。”

“……”溫曦筠。

煌雪，你這樣一下子就降低了神秘感與逼格啊。

算了，考慮到平淡生活與懷孕目標，逼格這種東西，扔得越遠越好，毫無用處。

旁邊魏志等人記下了“司煌雪”這個名字。

鑒於市面上滿是類似《英語新手3天速成》，以及在場都是真正的學霸，也經常做出一天狂背3000單詞，裸考各科奧賽獲得一等獎這種事，所以大家驚訝過後，很容易便接受了027學會了普通話的事實。

從蘇執弦昨天魅心術結果的報告裏，魏志得知027精神力很強，可能比他們當初用靈能儀器探測出的更強。精神力強的人，學得快很正常。打個比方，027就像一臺超級電腦，處理器性能極強，反而可能是輸入輸出方式太慢，限制了整體效率。

九點整，沈方怡推門而入。

魏志站起身，很鄭重地向四位新人確認：“好了，考慮了一個晚上，大家的決定是？”

項天與曹亦兩個男生，互相對了個眼神，一起舉手。項天代表發言：“我們參加。說實話，我相信不只是我們，如今很多人都感覺到了異常現象的存在，也感覺到了有專門處理這種現象的組織。而且，既然是正規工作，我們很榮幸加入。”

“我參加。”汪婷舉手，“其實，我舅舅在集團南方分公司，他暗示過我，入職會很驚喜，但相對於如今的其他工作，並不算很危險。”

沈方怡更幹脆：“我是靈異愛好者，加上安全系數，沒有拒絕理由。”

魏志雙手擊掌，笑出一口白牙：“很好。出發！”

接下來，魏志帶大家來到C座穹頂展覽中心。

在新人們的疑惑目光中，魏志壞笑著按下了電梯按鈕。

一路向下，當電梯再次打開門，眼前是籃球場大的豪華停車場，以及一望看不到頭的隧道。C座地下五層，專用隧道，直達郊區隱秘飛機場。

魏志帶大家上了一輛改裝車，司機正是昨天押送何立韜的李蒼。

雙排車道拱形隧道，黃光照明看起來很普通。但是，光這條隧道的存在就很驚人了。

因為不算緊急任務，李蒼開車不快，一路時速250公裏。

車內，魏志跟大家交待出差註意事項：“每個人的專用行李在飛機上，你們拿到後記得確認一下。現在我要講講直升機的乘坐安全須知與耳麥使用，……”

……

光線一亮，改裝車駛出隧道，停了下來。

大家下車後，一眼就看到了面前停著的兩架灰黑色雙旋翼直升機。

意外的，直升機旁已經停了另一輛改裝車，研發部長姜金紅與穆舒堯、季思卓站在車旁邊。

魏志快步跑過去，驚訝無比：“咦，姜部，穆哥，你們這是……特意來送我們嗎？”

姜金紅白了屬下一眼：“送你？我們研發部什麽時候這麽閑了。昨天執弦與小珊在報告收靈陣卡頓的處理情況時，說XX大學樊教授突發急性腸炎，沒法繼續主持工作。研發部能主持這個級別地質勘測與遺跡調查的人，眼下都很忙，最閑的就是我這個半退休狀態的部長了吧。”

“所以，姜部您這是……親自出工了啊！？”魏志張大嘴巴。

“不行嗎。”

“行！就是辛苦您了。”魏志點頭如搗蒜，又轉向穆舒堯，“那，穆哥是專門保護您的？”

“嗯，這個麽……”姜金紅笑著故意拉長音，瞄了眼遠處的溫曦筠，“這個就不一定了。”

穆舒堯一臉平靜：“這個任務的級別不算低。我今天正好沒有工作，跟你們去。”

“……”季思卓。

很好，為了讓“今天沒有工作”，各種更改日程，合作方差點吐血。

就這樣，李蒼開飛機，姜金紅、魏志，穆舒堯、季思卓，溫曦筠、司煌雪，四名新人，共十一人，一架飛機，其他特遣隊成員乘另一架飛機，出發前往渤海遺跡。

***

飛機平穩後，溫曦筠這才有時間翻看魏志給她的司煌雪的學習記錄。

雖然有些失禮，但司煌雪目前還處在監視觀察期，確實相對沒什麽隱私。昨天沒有讓司煌雪跟溫曦筠離開觀靈集團，也是一樣的道理，對溫曦筠與廣大民眾的安全負責。

溫曦筠查看司煌雪的學習記錄，從昨天下午五點到現在，一共十六、七個小時，他基本都在使用學習機。

首先，華夏初級通用語，學了兩個小時，這讓溫曦筠有些意外——太慢了。僅僅是初級而已，“紅紅的臉蛋像蘋果”這種幼兒水平，以司煌雪那突破天際的精神力，居然學了兩個小時？！

對比後面的記錄，更能看出這兩個小時的不正常。

司煌雪半個小時翻完了小學課程，一個小時翻完了初中，一個小時翻完了高中，兩個小時翻完了所有大學基礎課程。

溫曦筠對坐在旁邊的司煌雪道：“那個……煌雪，你能把學習機借我看看嗎？”

司煌雪立刻把正在看的學習機遞了過去。

溫曦筠心算了一下資料頁數，又親自試了一下學習機的最快自動翻頁速度，果然，司煌雪消耗的時間，就是最快翻頁需要的時間。用“翻”來形容很恰當，對司煌雪來說，限制他學習速度的，就是平板學習機的最快自動翻頁速度。

其間，又穿插學習中級、高級通用語，語言上總共用了足足八個小時，而且中間有一大半時間，翻頁速度極慢。語言上，司煌雪被什麽難住了嗎？

最後的記錄顯示，司煌雪自己已經解鎖了聯網限制，按照《現代社會基本指南》的內容，上了網，並以很快的速度瀏覽了不少網頁。

各種新聞，雜談社區，小說，……

這情況，溫曦筠更加迷惑了，她想不出司煌雪為什麽學語言時卡頓了幾個小時，明明已經能瀏覽很多內容了啊。要知道，溫曦筠接過司煌雪的學習機時，這家夥，正在看《資本論》。

“煌雪，可以問問，你為什麽看《資本論》嗎？”

“……”眾人。

啥？《資本論》，要不要這麽高難度。

溫曦筠與司煌雪之間，目前不算私密聊天，所以飛機內只要不消音，借著耳麥，大家都能聽清他們的對話。實際上，連飛行員李蒼都豎起耳朵，好奇古來者與現代知識的碰撞。結果，居然是《資本論》？大家更好奇了。

司煌雪回答：“我想找本書看。”

旁邊好奇的眾人紛紛點頭。最近經濟形勢風雲變幻，很多人看《資本論》，算是最近的熱門，搜索排名比較高。這個可以理解，問題是……

溫曦筠：“你能看懂嗎？”

司煌雪：“相對更加好懂。”

溫曦筠指了指瀏覽記錄：“比這些小說好懂嗎？”網上流量最高的“書”，可比《資本論》更容易搜索到，而且理應更好懂。

“更好懂。”司煌雪毫不猶豫肯定。

溫曦筠真的有點好奇了：“能說說，這些小說哪裏不好懂嗎？有什麽問題可以問我的。”

此刻，其他聽眾也好奇得不得了。

“難懂的地方很多，主要是，‘修辭’。”

溫曦筠：“‘湖水好像鏡面一樣’，這種，理解不了嗎。”洪宇不講究文學，大家記錄信息都直來直去，很少用修辭。所以魔皇大人不理解修辭嗎。

然而，司煌雪表示自己能理解修辭，不理解的是更深一層。“你的例子我能理解。喻體與本體有著各方面的相似之處。”

“那你不能理解的是？”溫曦筠迷惑了。

“我舉個例子吧。對於眼睛，如果有人形容我‘黑眸如起霧的沈潭般莫測迷人’，這是在貶低反諷嗎？一潭水，就算沈就算起霧，都是一眼見底的淺薄吧。

“我還看到過，‘黑眸如鷹隼般銳利’，這也是貶低吧，用鷹隼這樣弱小的野獸，何來銳利。

“類似的，還有‘飛奔如豹的速度’，豹很慢吧。

“‘脊背挺直如弓’，是為了表示脊背一碰即斷毫無風骨嗎？

“‘神情堅如山岳’，是為了表示輕易就能夷為平地嗎？

“‘黑眸內盛著星光’，那種——”人為放置的陣法，是為了表示目光呆滯任人擺弄嗎？

“咳咳——！”溫曦筠打斷了司煌雪的話，防止某魔皇說出太過驚人的例子。

她明白了，魔皇大人這是因為修真|世界力量壁壘，產生了修辭理解障礙。

溫曦筠苦笑：“那些修辭，你理解的意思，跟上下文串聯後的意思，不一樣，對嗎？”

司煌雪點頭。

“……”溫曦筠。

平淡生活，追求正常，然而，她莫名就會陷入奇怪的問題中啊。

“四千多年前，修辭應該不發達吧。這種情況，大家怎麽看啊？”經典提問格式，為了最大程度淡化司煌雪這個異類思考的突兀感，溫曦筠準備讓大家多多參與，一起進行一下異類思考。

溫曦筠率先打趣：“有些比喻，真不能細想啊，不是有相聲大師吐槽過，黑葡萄的眼睛，櫻桃的嘴，粉面桃腮，整個一水果拼盤的臉。”

“平時不註意，這麽說來……”姜金紅笑得頗有深意，“我們跟普通人視野不同，因為知道有狐族存在，所以從來不用老狐貍來形容一個人老謀深算。”

這個例子姜部居然說得臉不紅心不跳，讓魏志側目無比佩服。

“而且四千年前，不僅是修辭學發達與否的問題，還有人的認知也是問題吧。”魏志說出自己的看法。

穆舒堯被這討論的氛圍感染，開口：“確實。對我來說，泛泛提‘弓’的話，我的認知也是不堪一折。如果看到如此描述一個人的身姿挺拔，因為我比027……司先生了解文化背景，所以我倒不至於會覺得是貶義，但肯定理解不到作者心中讚美的效果就是了。”

溫曦筠輕敲下巴，看著司煌雪總結道：“相反，非小說類書籍，比喻類修辭少，所以好理解……是嗎？”

說實話，明白這個真相後，溫曦筠也是無奈了。

這個真沒辦法，只能慢慢習慣了。確實，如果有描寫洪宇修真界的小說，那肯定跟地球大眾的描述是不同的。顯然，很多地球的比喻，都會變成貶義的。

溫曦筠將學習機還給自家夫君：“那您還是看《資本論》吧，好懂……”

“哈哈。”魏志被這個說法逗笑了，“確實，起碼比龍傲天流啊，不勞而獲錦鯉運碾壓流啊，還有苦情流啊什麽……那些占滿了最多流量的‘書’適合司先生您。”

溫曦筠嘆息。而且，越是那種追求蘇爽感的小說，估計司煌雪越看得莫名其妙，無法理解其中的“蘇爽點”吧。起碼在更深了解這個世界之前，短期內是理解不了的，想想，其實挺好笑的……？

“魏前輩，您也看網絡小說啊。”項天在耳麥中問。

“那當然，我也是俗人，需要娛樂嘛。”魏志笑道，“與其問我，你更應該問問穆哥這個‘男神’吧。”

“……不敢。”項天弱弱地說，“萬一穆哥跟我一樣喜歡看‘龍傲天’……”這不是崩人設嗎。

“我也看過。”穆舒堯主動開口，然而卻沒有崩人設，因為他後半句說，“但我理解不了‘龍傲天’小說。”

“哈哈，對，我看學霸文也理解不了爽點啊。”魏志很得意地說。

“因為你本身是學霸。”季思卓默默吐槽。他是能理解學霸文爽點的。

“同感，考滿分有什麽爽的，我覺得考零分才刺激。”新人曹亦開口，大家的情緒徹底被調動起來了。

“細節上各種胡編亂造誇大其詞看得我尷尬癌都犯了。”魏志說。

汪婷發現問題，揶揄：“咦？可聽您這說法，魏前輩你沒少看學霸文啊？”

“小汪這你就不懂了，沙雕聽說過嗎，最近很流行的。每天追更學霸沙雕文是我的快樂源泉啊，哈哈。”

沈方怡推了推眼鏡，平靜插了句：“不愧是前輩，這是個新視點，我怎麽沒想到，可以當沙雕文看啊，我一直看不進去言情類小說，終於有曙光了……唔……”

汪婷一手拉住了坐在旁邊的沈方怡，不讓她繼續說話，自己手按額頭：“啊啊啊，我恨你們，我看言情小說都是很認真的！如果被你們弄得都只能當沙雕文看，我就……”她咬牙切齒，但兇狠到一半洩氣聳肩，“算了，我完全沒有什麽能威脅人的。”

“都是浪漫嘛，有時就是不講道理的。”溫曦筠適時笑道，順便對司煌雪眨了眨眼，希望魔皇大人能快點明白這一點。

司煌雪黑眸回視，盛了笑意。

聽著年輕人們如此有活力，團隊氣氛自然而然變得和諧，姜金紅眼中是真的開心。對發起這次討論的溫曦筠，心中再次點了個讚。

……

一個小時後，直升機到達目的地。

帝都晴空萬裏，這裏卻是陰雲密布。雖然是夏天，溫度卻低得不自然。風平浪靜卻壓抑無比，連只海鳥都看不到，海面黑沈，仿佛隨時能竄出一只巨大的海怪。

海面上停錨了兩艘船，一艘陳舊窄小，船舷銹痕斑斑，顯然已在退役邊緣，是原本XX大學使用的“雅海號”海洋調查船。另一艘船嶄新寬大，科技感與氣勢十足，則是觀靈集團的“藍旺號”海洋調查船。

大家的直升飛機，就降落在“藍旺號”的甲板上。

一下飛機，姜金紅與穆舒堯就皺了皺眉頭，溫曦筠敏銳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勁。

“藍旺號”上，除了做停機引導的船員，前一批來處理收靈陣被卡的小隊，居然一個人都沒有出現？蘇執弦兄妹與連珊呢？

考慮到巽天副隊蘇執弦的強大，姜金紅與穆舒堯暫時還沈得住氣。海面一系列黃色長方形浮標，上面畫著紅色符印，這封靈結界與驅散法陣，顯然是連珊與蘇執弦的手筆。

終於，除了船員外的研究人員露面了，但姜金紅臉色卻更凝重了。因為來人並不是連珊那一隊，而是XX大學樊泉初教授的博士後，滕愷。

——為了執行任務，像滕愷這種相關人員的資料大家人手一份。順便說，司煌雪也被發了一份。

而滕愷很不正常。

下飛機後，姜金紅與穆舒堯站在最前面，魏志照顧新人們站在最後面。

滕愷斜眼瞟了一眼眾人，聲音強橫輕蔑，戾氣十足：“你們就是這艘船的使用者？號稱比我們更專業？一個白頭發老女人，一個大明星，一個莫西幹潮男，幾個楞頭青，一個美女，一個長頭發的非主流！？就憑你們？你們觀靈集團是不是太兒戲了。居然還有大明星來，是當旅游覺得好玩嗎？”

穆舒堯正在探查四周，因為心中隱隱不安，沒有第一時間處理滕愷，此時聞言，琥珀的虎目瞪向滕愷：“閉嘴，你被邪煞沖體了，自己不知道嗎。”沈厚的一句話，帶著白虎嘯特有的破邪效果，不輕不重地說了出去。

只見滕愷面部表情扭曲起來，臉上浮上一層黑氣，雙目迅速充血。猛地一個轉頭，滕愷兇惡撲向看上去最弱的——老人姜金紅。那動作，完全不似人類，仿佛是一只發狂的野獸。

李蒼早就防範在旁，箭步上前一個肘擊擊退滕愷。

“吼——”滕愷被激怒，獸|性|大發，就要二次攻擊時，溫曦筠突然發現，自己旁邊司煌雪已經走了出去。

“……”溫曦筠。

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真是沒更新上啊，非常抱歉

本章1.5倍量，聊表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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