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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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匆匆的往回趕,道:“怎麽回事?”

折白道:“具體的不知道,大概知道的就是張三和媳婦吵架,少爺跑去勸解,然後張家的房梁就塌了,張家人一個都沒傷著,倒是少爺被直接砸暈了。”

盛晚真是哭笑不得,看見自己家房門外張三一臉絕望的跪在姜潮落面前,怎麽說也不肯起來,她進去的時候姜潮落還發狠了:“你再不回去我就撤了你的職。”

張三看他回來了,又是告罪一番,這才肯回家。

盛晚摸了摸姜潮落的腦袋,道:“你這怎麽回事,怎麽還能被房梁砸了。”

姜潮落道:“別提了,今天可真是倒黴透了。”

他絮絮叨叨的,蹭著盛晚的臉頰,道:“你不知道,我們今日剛下職,張三的弟弟張五就來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張母被張三媳婦給打死了。”

“張三聽了這話,瘋了似的往回趕,我一看沒辦法,也叫了幾個人跟著一塊去,免得出現什麽不可控制的局面。”

盛晚這時候已經將姜潮落的腦袋摸了一遍,老天保佑,啥毛病都沒有,倒是放了心,道:“然後呢?真是張三媳婦殺的?”

姜潮落郁悶的道:“沒有,張母活蹦亂跳的呢,我們趕到張家的時候,站在門外都能聽見張母的叫罵聲,哎,都是些粗鄙之言,聽的張三都不好意思讓我們繼續在他家。”

“我本來當時就打算走的,誰知道叫過去幫忙的人裏,有個姓何的小弟,特別喜歡看八卦,不肯走,還推著我們一塊進去,說是我們要是進去了,肯定張母和張三媳婦就不敢吵鬧了,等時間過一會,沒準兩人的氣就消了,這也算是幫張三一個忙。”

盛晚笑著道:“看熱鬧還有理了。”

姜潮落嘆氣道:“我當時應該不進去的,我怕是跟張家犯沖。”

“你不知道,我們進去後,張三母親不但沒有停止叫罵,反而罵的更有底氣了。”

盛晚挑了挑眉,道:“沒辦法,誰讓兒子回來了,她當然更有底氣了,張母肯定覺得兒子會站在自己這邊。”

姜潮落點頭,道:“那張母實在是.....太厲害了,一張嘴說了好久都不停歇的,也不知道張三是看我們在那裏,還是怎麽的,覺得自己的面子沒了,就大聲讓本來躲在廂房裏的媳婦出來給自己的母親道歉。”

盛晚道:“張三敢?”

姜潮落道:“我也沒想到他會這麽做,但是當時情況太亂了.....也是張母說的令人.....驚訝,我也是後面才搞清這件事的始末。”

據姜潮落推測,張母因為思念張三,於是拖家帶口來了京都,帶的人是張母的另外兩個兒子,張四和張五,還加兩人的媳婦各一枚,再加上兩個媳婦生的兒子各一個,加起來,倒是有七個人,人來了之後,張三是很高興的,京都房價貴,張三努力了這麽多年,也就在京都城墻處不遠的地方買了個一進的小房子,一間主臥,一間客房,再沒有多的,這一下子來了這麽多人,張三和媳婦就住不下了,只好將房間勻出來,讓女的帶著孩子住主臥,男的擠一下,住廂房,張三和媳婦回娘家住。

本想著這老母親就是心血來潮到京都看自己,最多一個月就回去了,誰知道張母在京都呆了幾天,不願意回雲州了,還道:“你弟弟他們,在京都的發展肯定比在雲州好,你就給你弟弟們謀個差事,都住在京都光宗耀祖。”

這話說的沒毛病,但是張四和張五又不是什麽秀才舉人的,在京都找差事,談何容易,最好的就是去從商,誰知道張母不願意,還說:“你自己不也大字不識幾個嗎?”

張三當時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就懟回去了,他好言解釋,自己是因為跟著雲王打仗上來的,死人堆裏爬出來,這才有了這樣一份稍微有點尊嚴的差事,再說了,這麽多年,自己的文化課早已經有進步了好嗎?

張母看兒子急了,想想也是,便好言安撫,沒再逼著他給自己的弟弟找差事,誰知道過了幾天,張母的想法又蹦了一個出來,既然剩下的兩個小兒子是因為大字不識當不了官,那要是識字呢?

她要求張三送兩位弟弟進學堂。

那時候張三媳婦還是挺深明大義的,覺得張母的要求也不算過分,雖然說張四張五年紀大了點,但是怎麽說去學習還是不錯的,但是這麽大個人不能光上學不幹事吧,就提出讓兩位弟弟邊幹活邊上學,張母想了想,同意了,於是張三掏了自己的私房底,去給張三和張四報了名。

盛晚聽到這,道:“這張三媳婦還行啊,倒是張母有點過分了。”

姜潮落繼續講,這日子又過了沒多久,張母就覺得張三媳婦憑什麽總是窩在娘家不回來伺候她?張三解釋是沒地方住,張母就說了,這屋子小,她們幾個住著也擠,既然是嫌地方少,那就再買一個院子,她帶著另外兩個兒子搬過去住,就不打擾張三和他媳婦了。

張三媳婦當時就覺得這老太婆又要作妖了,笑著道:“出去住也行,母親要是信任我,將銀兩交於我,我出去給您找房子。”

張老太太急眼了,說她辛辛苦苦將張三拉扯大,怎麽的也該張三給她買房子,怎麽能讓自己掏錢呢?

張三媳婦當場就笑了,道:“母親,不要總在一只羊身上放血,沒準哪天放著放著就死了。”

張老太太覺得三兒媳婦不孝順,張三回來後一個勁的罵,最後總結:這房子張三必須給買了。

張三苦笑道:“阿娘,我哪裏還有錢,這一個月你也是看在眼裏的,京都物價貴,就我那點俸祿,能買座房娶個媳婦就不錯了,哪還有餘錢。”

其實他還有句話沒說,先前還是有點餘錢,只是這一個月養張母這一大家子給養沒了。

張母聽了,道:“我聽說,莫氏家裏有個醫館?”

張三媳婦姓莫。

到底是自己的母親,想什麽張三還是知道的,生氣道:“阿娘,你怎麽可以這個樣子,莫氏的錢是她自己的,你不要想了。”

張母也很生氣,“什麽她的錢,只要她嫁到了我們張家,就是我們的人,在這種時候,就該一家人一起前進,她的錢拿出來給我養老怎麽了?我辛辛苦苦養大你給了她,難道就不該孝順我麽?不過是要她一套房子,有什麽不可以的。”

張三被氣的說不出話來,道:“隨便你怎麽想,反正不行。”

張母從此看莫氏就更不順眼了。

今兒張三當值去之後,張母在院子裏指桑罵槐,一會兒說媳婦不孝順,連個好臉都不給自己,一會說兒子長大了翅膀硬了不把老娘當回事了,在院子罵了半天,張三媳婦也忍的住氣,隨便張母罵,主臥的門一鎖,張母也進不去,就準備等著張三回來好好說道說道。

誰知道張母突然就裝暈了。

姜潮落道:“據相關知情人士---張四媳婦和張五媳婦說,這張老太太在雲州就常用裝暈這招嚇唬人,她兩倒是不害怕,因為知道張母的伎倆,倒是張五正好從外面回來,看見了哭天喊地,張三媳婦就出來了,看著裝暈的張母冷冷一笑。”

盛晚笑起來,道,“我發現,你這八卦說的越來越好了。還知情人士....哈哈哈,你要是去說書,人家茶樓的老板說不定就沒飯碗了。”

姜潮落不高興的看著盛晚:“你還聽不聽了?”

盛晚摸摸他的頭,道:“你說,你說,我不笑就行了。”

姜潮落哼了聲,繼續講,原來莫氏自小就跟在自家祖母身邊學醫,張母暈沒暈,她最清楚,被罵了一天,泥人也有三人脾氣,況且她私心底覺得張母就是個攪屎棍,莫氏心中有氣,見張母還在裝暈,二話不說就回家拿了根銀針,對張五道:“五叔,我自小跟著祖母學醫,隨身攜帶著針具,母親這只不過是暈了過去,我給她紮幾針就行,不用叫大夫的。”

張五並不知道張母是裝暈,還一個勁的感謝莫氏,請她快點行針。

莫氏毫不猶豫選了根大的銀針,狠狠的紮了張母一下,剛開始張母還忍得住,張氏又連續快速的給她紮了幾針,便實在吃痛難忍,跳起來大罵:“你這個毒婦,竟然敢這樣害我。”

還要去報官,說莫氏毒害婆母。

張五這時候也看出來了,道:“母親,嫂嫂只是給你治病,你...你這是何苦。”

張五還有點良心,所以張三拿錢出來供張五上學認字,莫氏並沒有不滿,雖說心中不舒坦,但並沒有阻止,反而自己常常拿出銀兩來,補貼家用。

除了張母,其他人都看在眼裏,所以對莫氏這個嫂嫂都很敬重,但是都是在張母手底下長大的,即使知道張母有些欺負莫氏,也不敢有所幫扶,怕引起張母更可怕的報覆。

張三媳婦是個深明大義的人,白天在張母那裏受了欺負,也不頂嘴,也不鬧騰,晚間就將張三狠狠打一頓消氣,也越來越不回張家。

莫氏原話是這樣的,道:“你母親含辛茹苦將你養大,你要孝順她,要求我也孝順她,這是應該的,我嫁了你,你欠了她,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便隨你一般也欠了你母親的情。但我嫁給你,被你母親羞辱叱罵,你便是欠了我的,欠了我母親的,我要打你罵你,你可有二話?”

張三搖搖頭,道:“不敢有二話。”

莫氏便笑笑,她記性極好,就將張母白天罵她的話,一字不落的全部罵在張三身上,連語氣也學的一般無二,這般三四天之後,張三找到自己的母親,跟她大吵了幾回,惹怒了張母,這才有今天的事。

盛晚聽到後面嘖嘖道:“這個莫氏,是個明白人。”

她問:“那張母不是紮醒了嗎,張五怎麽說張母又被打死了呢?”

姜潮落興致不高道:“哎,那張母醒了後,跳起來就是對著莫氏刪了一個大耳刮子,然後罵莫氏是不能。。。。不能生蛋的母雞,說要給自己的兒子納個小妾......”

莫氏嫁進來一年多沒有生育。

“莫氏這才生了氣,覺得張母實在是不可理喻,在張母再要打她的時候,反手一推,張母砸在墻上,嘴巴直吐鮮血,腦袋上也是有一個傷痕。”

姜潮落繼續道:“當時應該是假死了,張五太著急,直接就去叫了張三回來,還是莫氏穩得住,知道張母沒有死,又給她紮了幾針,張母醒過來,自然形象是非常慘,追著莫氏打,莫氏就索性回了廂房,張母就在外面罵,等我們去的時候,張母那副樣子,確實是慘。”

盛晚明白了,所以張三才生氣的叫莫氏出來,然後眾人又移步客廳,然後張家的柱子砸了下來......

她看著姜潮落道:“你這也算是無妄之災了。”

姜潮落嘆口氣道:“誰說不是呢。”

盛晚突然道:“咱們這兩天,光看別人家的八卦了。你不知道吧,梁三小姐和趙家的事你知道嗎?”

姜潮落搖頭,盛晚便也和衣躺了進去,道:“來,進去點,我給你講講我邊的八卦。”

姜潮落不肯幹:“我不要,你裏面去。”

盛晚懟他,“現在你弱還是我弱?”

姜潮落心不甘情不願的往裏面挪了挪,道:“你要給我留點男人的面子。”

盛晚嗤之以鼻,“被房梁砸中的人,沒資格談這個。”

姜潮落:“這只是意外!!”

哎。

兩人說了會話就沈沈睡去。

******

排著長長的隊,盛晚坐在馬車裏,等著前面的馬車緩緩過去。

她打著瞌睡,折白替她揉了揉太陽穴,笑道:“昨晚沒睡好?”

盛晚道:“跟阿落叨了一晚上的八卦,今兒早上才睡,要不是長公主有請,我是實在不願動的。”

折白跟在她身邊,知道整件事的八卦,道:“我估摸著,長公主找您過去,就是要談那件事。”

盛晚默了默,倒是沒說話,嘆了口氣,“長公主怕是知道我在查這件事了。”

到了長公主府,盛晚先是以弓天郎的事情說話。

盛晚:“公主,蕭先生說,需要“試課”。”

蕭先生主要意思是:我現在這個年歲了,收徒要講究緣分,至於有沒有緣分,要帶吉娃娃過去看看才知道。

長公主沒意見,讓人去帶弓天郎過來,然後盛晚聽見有仆人道,鐘家婆婆過來給長公主請安來了。

盛晚起先還以為是哪家的官員,誰知道竟然看見了嫁給張三的鐘氏,盛晚有些囧,自己和姜潮落昨晚還八卦了她好久。

只見她跟在一個老太太後面,跪在地上請安,盛晚起身避開了,等鐘氏擡頭,她朝鐘氏笑了笑,道:“好巧。”

鐘氏也認的自家丈夫的頂頭上司夫人,上前道:“聽說前些日子的茶意坊典禮頗是好看,可惜這陣子忙,不得去見識好景好人。”

長公主就介紹了一番,盛晚才知道老太太是鐘氏的祖母,以前是長公主的奶嬤嬤,頗懂醫術,這回過來,也是例行來請安。

盛晚心道:“怪不得敢往張母身上紮針,這是肚中有貨啊。”

鐘婆婆好像有話要說,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盛晚覺得這怕是自己在場不好說,就道:“我先去尋尋朗哥兒。”

她剛說完,就見鐘氏直接道:“姜夫人不必避開,我這事,也沒什麽不好見人的,祖母,我既然選擇走這一步,就是不怕別人知道。”

她撲通一聲跪下來,堅決道:“公主,鐘雅求您給我做主,我要跟張三和離。”

這話,可不止長公主一人嚇住了,當朝雖然允許和離,但是卻極少有人這麽做,二婚的男人倒算了,婦人基本一生就廢了,不會再有人來求取。

長公主讓丫鬟扶鐘雅起來,道:“你還年輕,才成婚一年,有什麽事可以跟張三一起解決,怎麽想著要和離呢?”

鐘氏咬牙道:“昨日我與他母親爭端,那時姜大人也在,他不顧我的顏面,讓我出來道歉,我念著眾人面前不與他難堪,也出來了,面子上和好,我想著事情鬧到了這種地步,就掏錢買了房子也無所謂,但是晚間,我聽見婆婆跟他說,我....嫌棄我現在還沒生育,要將雲州的表妹做平妻,且這表妹也已經在路上了,就快到京都了。”

盛晚問:“張三是怎麽說的?”

鐘氏恨恨道:“他沒有說話,我進去問他,他默認了。”

“公主,當初是他說傾心相慕,我才答應與他成婚,此時他要背叛,我也無話可說,但是納妾,確實是不行,我不願與人共夫。”

盛晚很佩服鐘氏的勇氣,她道:“你若真心覺得日子過不下去,可以來尋我,我別的沒有,產業倒是還有不少,任你挑選。”

這世上的女人,已經被禁錮在了四方院子裏,不能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但是在鐘雅的身上,盛晚好像看見了鮮活氣,她看了看自己,想到:這個鐘雅,才是穿越的吧。

轉頭卻看見福寧長公主露出深思的模樣,她答應鐘雅會給她做主,讓她想怎麽樣就怎麽樣,隨心而走,鐘雅千恩萬謝出去了,盛晚瞧著,福寧長公主像是被觸碰了久遠的回憶,道:“我知道你今兒來是為了什麽。”

福寧長公主深深看了盛晚一眼,半響才道:“駙馬早就死了。”

盛晚:“.......”

沒聽懂。

福寧長公主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著盛晚陷入久遠的回憶,道:“你不知道,我當時跟駙馬,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成親之後,他曾經說,這輩子只我一個。”

她慢慢的撥著指甲,微笑著道:“但是他食言了。嫁給他之後,我曾經無數次感謝過自己的公主身份,因為這樣,他就沒法子明目張膽的納妾了。”

盛晚不知作何反應,倒是福寧長公主自顧自的道:“成親後三年,他就在外面養了外室,那妾室還懷了身孕。”

盛晚心道:這難道真是一出梅花烙?

福寧長公主笑道:“看你,在想什麽呢。我當年什麽也沒做,只是告訴他,我知道外室的事了。他是個生性膽小的人,自從小時候被指為駙馬之後,就再沒有過什麽自己喜好,他家世不顯,家中人知道後,便跟他說,要拼命討好我,我喜歡什麽,他就喜歡什麽,於是什麽都以我的喜好為主。”

“當時我還以為我們是天生一對,心中歡喜的很,後來成親後,別人家三妻四妾,只有我,像你和姜家孩子一般,十分恩愛,沒有半個別的人,我當時便想著,自己真是這天下最幸福的人。”

“但我不知道,我的這種幸福,是建在他的痛苦之上。他當時喜歡上了一個姑娘。他後來跟我說,這輩子沒什麽自己喜歡東西,只有我的喜好,是他唯一的東西。”

“現在,他終於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他求我成全他,成全他跟自己的心上人。”

盛晚不知道如何評價,她走上前拍拍福寧長公主的手,道:“公主,您是如何做的呢?”

福寧輕輕的道:“我當時就想著,如果那個女人是他的愛人,那我算什麽呢?”

她突然說不出話來。

福寧坐在那裏很久,盛晚陪著她坐著,兩人靜悄悄的,等了半響,福寧開口道:“後來啊,我就放他走了,造了個假案,說是駙馬突然得了怪病,暴斃。但是無依無靠,我沒派人為難過他們,但是私下底去打聽,聽說過的還不錯,後來有一年發大水,聽說一家三口全部死了,我就再沒打聽過。”

“我沒給他立碑。”

“沒想到那天在你那兒看見了他的女兒,細問了才知道,當年那場洪水,一家三口,只死了他一個,妻女倒活的好好的,只是都進了戲班子。”

“阿晚,我竟然不高興。聽見這樣的消息,我本該高興的,多少年了,雖然我告訴自己不介意,但是我知道多少個午夜夢回,我曾經幻想著拿刀戳進他的心臟,質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他找到了自己的真愛,要去追尋,那我呢?我就是一個物品嗎?我也是有愛的呀。”

盛晚久久不能言語。

她領著朗哥兒回姜府,將人送到了蕭先生的那裏,想著鐘氏和福寧長公主的事情,一直睡不著,時夏問她:“夫人怎麽了?”

盛晚有些惆悵:“我覺得我連女配都不是。”

在這些可愛的古代女子裏,她確實算不得出眾。

盛晚回家的時候心情格外沈重,這幾天來,她遇見了梁三小姐這樣的虐戀,也聽說了張家婆媳之間的事情,再加上長公主今日這番關於愛的話語,盛晚覺得自己有點暈。

她和姜潮落算什麽呢?

相識,相知,相戀,相愛,以後的日子裏,她和姜潮落,還會相守白頭嗎?

紅紅的燈籠環繞著姜府一周,將姜府照的如同白晝,盛晚看見,姜潮落正抱著姜清和姜川在門口等著她回家,等她走進了,又上前埋怨,“你信不信我打你哦,這麽晚才回來。”

盛晚接過一個孩子抱住,突然笑起來:“那你打吧。”

她看著這個自己選定的人,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很久之前,她其實是不願意嫁人的。

那時候只是偶爾會想起姜潮落,在困境中的時候,就會讓自己想起姜潮落的笑,她知道,這也許不是愛,但是姜潮落就是種希望。

後來白暘開始身邊環肥燕瘦,她也疑惑過,受過一夫一妻思想教育的白暘也淪陷了,那本土的男人呢?

所以知道姜潮落這麽多年依然沒有通房丫鬟,她心道,沒準嫁給這個人,自己就賭對了呢?

姜潮落看著臉色很奇怪的盛晚,摸摸她的額頭:“晚晚,你怎麽了?”

盛晚搖頭,想了想,道:“要是我之前生不了孩子,你會納妾嗎?”

姜潮落搖頭,“不納。”

盛晚再問:“要是當初我孤苦無依,娘家獲罪,你會與我退婚嗎?”

姜潮落再次搖頭,“不退。”

盛晚道:“那你以後會中途再喜歡上別人嗎?”

姜潮落明白了,這是吃瓜吃多了的後遺癥啊,他道:“晚晚,沒有當初,也沒有如果,我們好生生的走到今日,都是相互信任和相互愛慕的結果,人生有太多的可能性,我們不知道以後怎麽樣,但至少現在,我是知道,我們之間再沒有什麽誤會可以離間,你啊就是,想太多。”

盛晚想想也是,自己這麽多憂思幹什麽,她嘆了口氣,道:“幾日間看盡虐戀情深,我也是沒有辦法啊。”

姜潮落哼道:“想這麽多,我給你補補吧。”

他道:“就給你做道魚湯,補補想太多的小腦袋。”

姜清在旁邊拍手:“腦袋,腦袋。”

姜川也跟著起哄:“魚湯湯,要喝魚湯湯,川川要喝魚湯湯。”

姜潮落:“........是川,不是串。”

姜川:“川,串。”

盛晚有些累了,將人放在軟塌上,道:“別逗了,去吧,我好久沒吃你做的菜了。”

姜潮落就硬拉著媳婦兒子去小廚房看著他殺魚。

盛晚笑嘻嘻的道:“那我們就在外面看吧,裏面可不好聞。”

小廚房很久沒動,都有味道了。

姜潮落便在一大兩小的註目下,麻利的做了一道清蒸魚,他顯擺的將魚放在盛晚面前,道:“聞聞想不?”

盛晚剛想讚揚幾句,突然想嘔吐,她將孩子放下,飛快的到另外一個地方幹吐了起來,急壞了姜潮落,一個勁的讓人叫大夫,還是後面有經驗的嬤嬤道了句:“少夫人,該不是懷了吧?”

姜潮落:“.....你好像是有一個月沒來了。“

自從盛夏雙胞胎之後,盛晚的身體就總不好,例假也來的不規律,這會兒嬤嬤說出來,大家還覺得許是真懷了,盛晚之前可喜歡吃魚了。

忐忑的等了會,大夫過來了,姜潮落小心翼翼的湊過去,道:“大夫,是不是懷了?”

年輕的大夫臉皮還是有點薄,恭喜道:“現在月份尚欠,但是有八成的把握是有喜了。”

姜潮落歡喜傻了。

盛晚懵逼了。

馬丹,她不要再一年行動不便了啊!

這個孩子來的沒有預兆,且十分調皮,盛晚聞見什麽都想吐,吃不好睡不好,急的姜潮落都想說不要孩子了,盛晚還是日漸憔悴,姜潮落工作也忙,白天忙差事,回來忙媳婦,榮獲京都十大愛妻人士的稱號。

這樣的日子倒是有一樣好,那就是盛晚再也不問“如果當初怎樣”的話了,姜潮落笑道:“現實這麽忙碌,每時每刻都是可觸碰的,你還顧得上想那些有的沒的嗎?”

盛晚哼一聲,剛要生氣,一股嘔吐感又冒了出來,她覺得肚中天翻地覆,等終於舒坦了,已然忘記了剛剛要罵姜潮落的事,嘆了口氣,道:“再也不要懷孕了。”

姜潮落暗笑不已。

等孩子十月懷胎生出來,盛晚足足在床上躺了一個月才恢覆,她抱著新的小寶寶,姜潮落和姜清、姜川在旁邊守著她,盛晚突然覺得,也許,這就是穿越來到這裏的意義。

人生在世,不過是為了一個家而已。

-------大結局

番外1----梨枝

六歲生日的時候,有人給我取了名,喚做梨枝。

梨樹的梨,枝葉的枝。

阿晚搬來我家隔壁的時候,我正端出一盆水洗著菜。她當時穿著身墨綠色的衣裳,後面跟著好幾個雄壯的大漢,站在我家門外,朝著我笑。

我從未在同齡人身上見過這種笑容。

當然,不是說阿晚當時笑的多好看,而是那種笑很難形容,怪怪,令人毛骨悚然。後來長大後,我從她那裏學了個詞,叫做“怪蜀黍。”,才後知後覺的想起,當年與阿晚第一次相見時,她露出的笑容,正好完美解釋這三個字。

只是當時不知,驚恐之下,也慢慢模仿著她露出相似的笑容,以達到迷惑敵人的目的,然後趁其不備,惶惶逃命----這是阿爹告訴我的逃命三招之一。

阿晚似乎被我這個笑容鎮住了。

她一張臉變的更奇怪了,好一會,才道:“你好,我叫阿晚。”

已擊敗敵人!

阿爹說的招數果然有用,我頗有些得意,翹了翹嘴角,想著自家門前,我怕什麽,正要漲漲氣勢,質問來人時,拖後腿的隊友---我阿娘,突然在院子裏大喊:“荷花,菜洗好了沒?”

我瞬間沒了鬥志。

荷花兩個字傷了我的心。

這俗氣的名字,讓我在這個穿金戴銀的阿晚面前,沒的自卑。

我正要沖裏間的阿娘嚷嚷,看見阿晚還在,莫名的說不出話來,只好認慫,也不回話,端著洗好的一盆子菜逃似的離開阿晚的視線,小心臟跳的嗖嗖的。

當晚,我嚴肅的通知阿爹和阿娘,我要改名。

阿娘笑迷了眼,道:“你要是想改就改吧,但是你得自己想,我是不願跟你爹再去求人了。”

阿娘說的求人,人之一字,說的是村子裏唯一的教書先生,盛先生,聽人說,他是個秀才,但是屢屢落第,傷心後回來教書育人,再沒去科舉過,這些話我是聽不懂的,我阿爹一個大字不識的老粗,當然也聽不懂,但是這並不妨礙阿爹對盛先生(文人)的崇拜之情,當初我大哥生的時候,阿爹還特意拎了兩條豬肉去盛先生家,請他給我大哥取個好名字。

盛先生本來不願,但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也沒說叫什麽名字,就丟給我阿爹一句話“山有扶蘇,隰有荷華。”。

阿爹欣喜若狂,掂量著這句話中自己熟悉的字眼,給我大哥取名“山有。”

後來又生了我,覺得不能浪費了當初的兩條豬肉,用一種“價值最大化”的前衛思想,將“荷花”這個詞,蓋在了我的腦門上,還喜滋滋的道“有頭有尾。”

山有和荷花.....

哎。

我十分不滿阿爹的沒文化。

得到了阿娘的準許,我興致沖沖的坐在門外思考自己應該叫什麽名字比較好,思來想去好幾天,都沒有好的註意。

叫淑芬?

翠芬?

還是翠英?

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別人沒文化,而是你諷刺完別人,回頭卻發現原來自己也不行。

我坐在小板凳上,小爪子拖著腮,頗為惆悵。

“你在想什麽?”

阿晚道。

這幾天隔壁進進出出,我已經知道她要住在我家隔壁,村中還盛傳,她是京都貴人家的孩子....我看了她一眼,這種孩子,應該會取好聽的名字吧?

我忍不住告訴了她自己的煩惱。

阿晚笑了起來,道:“你阿爹可真有才。”

我有些生氣,這肯定不是誇獎。

自己的阿爹自己疼,別人嘲笑就不行。

我很想嘲笑她:“你還沒爹呢”

但這話還沒說出口,阿晚就道:“我幫你取個名字吧。”

她問:“你姓什麽?”

“梨,梨花的梨。”

“那就叫梨枝---枝葉的枝。”

這名字依舊普通,但阿晚的話有種魔力,平白的讓我相信這名字好的很,並沾沾自喜---這麽好的名字就歸我了。

此後在很長的歲月裏,我都解釋不清,這到底是什麽緣故,但因為取名一事,讓我跟阿晚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我是覺得值得的,且多次在她面前都沒將心中之話說出口,導致阿晚評價我是“窈窕淑女”,“靜若處子。”。

她每次誇我一句,我就心跳一次,後來隨著長大,我長的也越來越好看,她便誇的更多,有段時間,我甚至每天都在蹦蹦跳。

我知道這不正常。

十一二歲的孩子,其實已經懵懵懂懂的知道點東西了,在大哥娶了大嫂後,我跟著興奮的阿娘忙前忙後,便尤其明白,喜歡,嫁娶,是什麽東西。

我對阿晚這種歡喜,是令人不恥的。

但我還是歡喜。

只是帶了些小心翼翼。

特別是阿晚決定要去京都後,我不得不笑著埋葬自己的歡喜。

後來常去盛先生家看書,一日看見本雲州雜記,裏面書寫了狐妖和書生的愛情故事。

彼時愛情兩個字常常刺痛我,但書裏的插畫實在很對我胃口,我便看了下去。

故事是這樣寫的。

從前有一只紅色的狐貍,常常在雲州的紅葉李樹上嬉戲。

它嬉戲的樹下,總有一位書生在畫它的神態。

狐貍愛上了書生,但是書生有自己的心愛之人。

至始至終,他都不知道,有只狐貍曾經愛過他。

盛先生見天色已晚,就將書借了我回去細看,那晚,我點著油燈熬夜看完,哭的稀裏嘩啦,不知道是為狐貍,還是為了自己。

第二天,我跑去紅葉李樹下,摘了些紅葉李樹枝給阿晚捎去了京都,心中愁絲滿地。

我實在不是個矯情的人,十多年來雖然不喜言語,但是心境開闊,為人開朗,即使喜歡上一個註定不會有結果的人,也沒有喪失生活的鬥志,我阿爹阿娘還在世,容不得我不孝順,整日寡淡著臉給兩老添堵。

後來又過了幾天,京都有信來,阿晚要成親了。

新郎官是她從小喜歡的白月光。

她愛新郎,新郎也愛她。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抱著壇酒,在紅葉李樹下求醉。

我從來都知道,這份感情是見不得光,我就算再完美,做的再好,在阿晚的心中,都是一個妹妹。

妹妹是什麽呢?

是一旦跨了界,阿晚沒準會有種亂/倫般惡心。

我便連看也不敢看她了。

我怕。

我從樹上再折了些紅葉李,穿上了自己縫制的嫁衣,站在樹下看樹上的風景。

當年書生也曾這樣看過狐貍嗎?

他真的不知道狐貍眼中露出的情誼嗎?

知道了又如何呢?

我倒一口酒,看著滿地的樹葉,紅彤彤的,像血。

一滴淚落在樹葉堆裏,不見痕跡。

我虔誠的握著紅葉李,跪在地上,喃喃道:

“一拜天地。”

天地可拜,命運難改。

但我也想去看看她是如何與別人拜天地的。

那是我第一次去京都,不似雲州孤苦,京都繁華若錦,阿晚接我回了盛府,跟我睡在一張床上,說著對新郎官的喜愛。

她在旁邊說著自己對別人的情誼,我也第一次生出些邪惡的心思,幻想著要是阿晚當初死在了戰亂中,是不是,我就可以不顧別人的眼光,將自己的名字,屬上她的姓。

她抱著枕頭看著我笑,我也陪著笑,笑這種東西,從我第一次見到她,就會了模仿。

她的嫁衣是我一件件穿上去的,也是我慢慢扶著她,送出了門,她說我是她的伴娘。

她還想給我找個京都的夫君。

我看著她幸福的樣子,笑著拒絕。

“不了,我心裏有了書生。”

回到雲州之後,我頗有種心死如灰的感覺,阿爹阿娘也覺察出了不對勁,但都以為我是路途疲憊,唯有大哥,摸著我的頭道:“睡一覺,睡一覺就好了。”

我只想長睡不醒。

暈暈乎乎的病了幾年,死前卻突然想起,阿晚問我:

“那個書生是誰呢?”

我卻回答不上來了,睜眼看看,只有父母兄嫂傷心欲絕的痛哭聲。

大夫說我是傷情過甚,了無生趣。

但我覺得自己還是很想活的,我只是生了病,生不由己。

到底了,我對不起的,想想,也只有床前的家人。

我的一生,說不清是好還是壞,連判官也道:“無功無過。”

他旁邊的小姑娘在抄錄我的一生,在“心悅盛家阿晚”處吃了一驚,驚訝道:“天啦,你竟然喜歡女人。”

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怕什麽呢?

我很淡定的告訴她:“不過是喜歡上了女人,有什麽可驚訝的呢?”

默了默,又道:“沒準你將來就喜歡上了女人。”

判官皺了眉,讓鬼吏押我去輪回,小姑娘陪著我走最後一程,問:“你後悔嗎?”

後悔?

後悔什麽?

我看了她一眼,笑道:“不過是命中註定。”

她看著我,突然道:“喝了孟婆湯,過了奈何橋,今生一切都不再記得,下輩子,記得愛上一個愛你的人。”

我端著孟婆湯一飲而下,轉身上橋。

“承您吉言。”

願我此生結下足夠的緣分,換她下輩子傾心相顧。

*****

小劇場:

很多年之後,姜潮落當時規劃的蘇州園林建出來了,園子裏每日都是人滿為患,為此,姜潮落便開始限流,有些人便將主意打到了姜家三個小孩子身上。

姜清作為家裏的老大,平日裏接到的暗示尤其多,對這種事煩不勝煩。他回家有些負氣的對姜潮落道:“阿爹,你不要再做生意了,蘇州園林咱們關了吧。”

姜潮落此時也正在為“外賣”這一項新生意做策劃案,如今車馬流通,邊疆又沒有戰亂,大夏朝富裕起來,除了權貴人家,很多小康人家也都開始享受起了生活,比如,下個館子什麽的,都是可以接受的,姜潮落便在盛晚的建議下,決定搞個外賣。

這麽些年,大家都對姜家時不時搞出新玩意已經是生不出驚訝的心思了,又因為有國家老大的支持,姜潮落很多項目都開展的如火如荼,忙的不可開交。

這時聽見姜清讓自己不要做生意的話,真是哭笑不得。

他問:“怎麽了,阿爹做生意惹著你了?”

姜清不開心道:“我是一個要讀書的孩子,他們問我家裏的生意事,就是打擾我了。”

姜潮落想了想,就跟盛晚商量,要將三個孩子送去別的地方讀書。

盛晚抽抽嘴角,道:“想一出是一出。”

但是她沒想到,沒過兩天,姜潮落還真將十歲的姜清和姜川送去了陵城上學,陵城是京都的衛城,不遠,但也不近,正好合適。

盛晚現在還記得,兩個孩子之前走的時候那種眼神。

盛晚問姜潮落:“你到底跟他兩說了什麽?”

姜潮落得意的道:“我給他兩解釋了下,什麽叫做二人世界。什麽叫做電燈泡!”

盛晚:“..........!!”

以後她還拿什麽臉去見姜清和姜川。

等了下,突然又記起來,道:“阿溪去哪裏了?”

最後一胎生出來的是個男孩,取名姜溪。

姜潮落哼哼道:“阿娘帶他去別院了。”

他們兩可是很久都沒有單獨相處的時光了。

盛晚:“都老夫老妻了。”

姜潮落:“嘿嘿,你看,這是什麽?”

他將人帶到一間房子前,盛晚驚訝的擡頭,只見屋子裏擺滿了鮮花,還有一架秋千,整個院子看起來唯美極了。她激動的看著姜潮落,還感性的給了姜潮落一個麽麽噠。

姜潮落見盛晚這樣主動,暗暗歡喜,果然,將媳婦哄開心了,才好吃肉。

他就知道,只要激起少女心這種東西,什麽都是辦的成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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