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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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哪裏算啊。”阮立哲呵呵笑著,伸手為何若鴻倒滿酒,“若鴻兄帶出來的姑娘才真是美人。”

我更是窘迫,再阮立哲身邊坐下,默默聽他們談事。

從他們的談話間我才知道這裏是有名的茶葉入肴的茶宴館。

我一落座,就有茶藝小姐來敬茶,嘗過安溪鐵觀音,舌底下頓時香氣四起。先是六只冷碟:滇紅牛肉、貝樹茶松、烏龍順風、紅茶桃仁、綠茶色拉、茶酒鵝肝。每一款都有茶,這開場有板有眼。

緊接著又是熱菜,做得非常有誠意和別出心裁,大部分我都叫不出名字。有一道菜名很詩意,叫蘇堤晨曲,是用冬瓜和豆腐,在盤子裏做成一條河堤的樣子,在用西蘭花和火腿末點出一枝楊柳和桃花的風景,關鍵在於此菜用的茶葉是烏龍和碧螺春。還有一道茶公公烹茶,又是一個好玩的名字,用鱔絲幹炸成一把柴,柴堆上用紅蘿蔔做出火焰,上面架上一壺茶,而茶壺又是用胡蘿蔔雕成的,小巧玲瓏,傍邊端坐以為烹茶的老者。

點心也有意思,說普通也普通,素心炒面。不普通在於面條時翠綠色的,我挑在嘴裏一咀,爽滑而有韌性,應該是廚師將綠茶粉拌合小麥粉打片切成。

我的註意力完全被菜品吸引,覺得非常有趣,亦忘了和他呆在一起的苦厄。

席間,只有我一人吃得津津有味,他們吃得很少,不停喝酒。

阮立哲的酒量極好,何若鴻敬多少他喝多少,一杯接一杯下肚,面不改色,說話時依然思維清楚。何若鴻喝得不多,只在拼命灌他。不多時,已經開了幾瓶白的、紅的、黃的。

這樣混著來沒事?不知怎的,我倒生出一股不該有的擔心。

阮立哲的臉開始紅了起來,房間的冷氣那麽足,他額頭的汗成串成串冒出來。以前,我曾聽人說過,這是酒精過了肝上頭的表現,再喝下去對身體就會有很大的損害。

我稀裏糊塗的想著,嘴巴咬著筷子。

"嘗嘗這個太極豆腐。"阮立哲突然回頭,拿起湯勺為我調一碗羹湯。

此羹的食材不過是綠茶、豆腐、竹筍與魚茸,但綠於白涇渭分明,在品鍋中分割成一幅陰陽太極圖。阮立哲親□□我分食,一勺白、一勺綠,在小瓷碗裏做成小號的陰陽圖。

我悶聲悶氣道句,謝謝。禮尚不往來非君子也,鼓足勇氣,細若蚊吟的說:"既然來吃茶宴,就要多喝茶,少吃酒,不然多辜負做菜人的心。"

雖然我說得很小聲,但他好像也全聽清楚了,抿嘴含笑。

“若鴻兄,這件事累你費心。”阮立哲端起酒杯和他輕碰,酒杯發出好聽的脆響。

“客氣。”何若鴻道:“我倒無所謂,只是梁振東三番四次來找我,審批的手續也辦得齊全,我不好總躲著不見。市裏面也挺想玉成檢陽建立全國物流冷鏈中樞,這對王市長的政績也是好好的墊腳石。”

他既然提到梁振東,我就不能不提起心來聆聽,直盯著二人敲。

阮立哲冷笑:“我不是不建冷鏈中樞,是不想梁振東來橫叉杠子吃白食,這個項目一直是我在跟,憑什麽他現在冒出來搶風頭!”

“我明白,他做得是有些不厚道。。”何若鴻做出了然的笑容,拍拍阮立哲的肩膀:“你小子也不是吃素的,我能拖的也就是十天左右,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

阮立哲道了句謝謝,兩人又開始對飲起來。

我低頭撥弄盤子裏的菜,他們的話題好像敗壞了胃口。

這頓茶宴佳肴吃得比法國大餐還久,晚上十點才散。

結完帳,阮立哲一直攬著我腰,當著何若鴻的面我實在不好意思推開他。

把何若鴻送到門口,他微笑著與我握手道別。

“下次見了,杜小姐。”

我哼哼笑著握一下,快速抽回來。

他的笑,使人背脊發涼,有一股悚然之感。

何若鴻一離開,阮立哲宛如抽了筋的鯉魚,倒在我身上。

“餵,你--”我用盡全身力量支起雙臂抵擋住他慢悠悠垮下來的身體。

“你、你、你堅持住!”這句話從我嘴蹦出來實在可笑,但我已經想不出別的話。我的胳膊越來越重,眼看兩人都要倒到地上。

千鈞一發之際,酒店服務人員眼明手快地推來輪椅,看來喜歡貪杯的不是少數。

我和服務人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從酒店大堂回到房間,再扶到床上,喝醉的人比屍體還沈。累得我一身大汗。

他似睡非睡,趴在枕頭一臉難受勁的哼哼。

“抽屜裏有--藥。”他閉著眼伸手亂抓。

我忙打開床頭櫃,真是有一屜的醒酒藥,還有許多英文的。

看來他赴宴之前就吃了不少。

酒量不行還要逞強,活該受罪。我心裏直犯嘀咕,嘴裏問:“哪一種?”

“隨,隨便。”

吃藥怎麽能隨便,是藥三分毒。我擰眉拿起紅紅綠綠的藥丸開始研究說明。我沒有照顧酒鬼的經驗,前夫羅布臣雖然是紅酒的愛好者何鑒賞家,可再好的酒他也是淺嘗輒止,哪怕出去應酬,也絕不會喝到伶仃大醉,醜態百出。

“麻煩!”他看我自顧看說明,爬起來從我手裏抄過裝藥的錫箔紙,胡亂地各塞幾粒藥丸到嘴裏。

“你……”

☆、情愫生

“你……”

吃完藥,他仰身一躺。

“講究什麽,反正活不到一百歲。”

“反正活不了一百歲,那你還吃什麽解酒藥?”我用力合上抽屜,起身離開。

他的手更快一步拖住我的腕子,死力把我拉住。我掙了掙,他的力氣太大,反是我重心不穩跌坐他身上。

近距離的看著,他越發眼睛是眼睛、眉毛是眉毛,像江南山清水秀的水墨畫。

我打個激靈,掙紮著想從他懷裏起來。

“杜明歌,別、別走……”

我面紅耳赤立馬拒絕。

“你以為我現在能對你做什麽?”他瞪大眼睛,看穿我的心思,“我只是不習慣一個人睡——”

還有這樣的理由?

“別不信。”他松開我的手腕把我小心放到身側的床褥子上,自己翻身仰躺著:“本少爺洪福齊天,懂人事以後,後宮佳麗三千,每天至少兩三位女子相陪……”

“種豬!”我啐他,“不要臉、噁心。”作勢又要起來。

“別動。”他像八爪魚緊緊把我環抱在懷裏,嘴裏喃喃自語:“乖乖的,快睡覺……”

簡直欲哭無淚,到底誰不乖?

片刻之間,他即陷入睡夢,可是我若一動彈想離他遠些,他便自動醒來將我重新拖過去。

我只能等他睡沈了再起床,但他什麽時候睡沈了?我等著,眼皮開始打架,不知不覺也跟著他陷入夢鄉。

臥眠高枕,窗外第一線晨縷驚醒了我。

真不敢相信,微有潔癖的我會沒洗簌和卸妝隨意的和衣和他臥躺一夜……

他倒睡得真好,胸廓微微起伏,氣息勻凈,雙手像孩子一樣攤開擱在枕頭兩旁。每當桃桃出現此種睡姿,母親便取笑她是投降,想到此,我忍俊不禁。笑過心裏又後悔不該對他產生不必要的感情和聯想。

我以百米沖刺速度離開床畔,沖到浴室,扭開蓬頭的冷水沖洗發熱的頭顱。我的腦子有點亂,很亂……

為整個事情混亂,更是為自己的心。我當然是恨和討厭他的,可又不是僅僅是恨和討厭。當他不逼我做不想做的事情時候,我甚至覺得他的可愛和溫柔。就像他單純只是顧客的時候,我不就為他感到過悸動嗎?只是這悸動很快就被暴劣、兇狠的他摧毀。可昨晚,無論是吃飯還是醉酒後,我又一次感到熟悉好感,心底消失的悸動又被勾動起來。

我賴在浴室磨蹭一個小時,洗得皮膚像老奶奶皺起來。好久沒有照鏡子,防霧鏡子裏的女人慘白慘白像個鬼。我盯著她看,同樣她的空洞無神大眼睛也直楞楞盯著我看。

天啊……

真不願相信那是我!

我趕緊用力拍打臉蛋,希望拍出一點血色,盛夏天氣,手掌也是涼冰冰的。

“哐當!”

我放下和蘋果肌奮戰的手,趕緊跑出浴室。嚇我一跳還以為他從床上掉下來,原來是他在接手機。

“餵……嗯……掛了。”口氣很不耐煩。

我默默退回浴室,才行到門口,他手機又嗡嗡叫起來。

“我說我知道了,你煩不煩啊!”

“砰!”的一聲手機摔在地毯上發出沈悶的響聲。他翻過身用力把枕頭蒙住頭做掩耳盜鈴狀。

這就是幼稚的起床氣?

我輕手輕腳撿起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小心的退出房間。

檢陽乃是溫泉之鄉,為了吸引客源,酒店不僅地下溫泉引到客房,還建起溫泉泳池和泡湯小池。

圍繞著泉水,花園的花枝樹木分外繁茂,各式各樣的熱帶樹長勢喜人,使人流連忘返。

我不是愛看花的人,也被迷住,順著指引牌索性看個不亦樂乎。走了一圈一圈。我是逃避現實,不願回去面對。直走到太陽高懸,渾身散出薄汗。再走下去,我就要大汗淋漓了。順著屋檐下的清涼地帶我從花園石子路拐大彎朝酒店大廳走去。

剛走到離門口,涼絲絲的空調撲面而來,更襯得我汙臟油膩,我只想再回房間洗澡。

“你……”

我一楞,眼睛直直看著劈面迎來的男人,他也正直直看著突然闖進來的我。

“明歌?”

“啊,你好,梁振東。”我笑得極為心虛。

生活總會出其不意給人驚喜,而且每次都是驚大於喜。我真想扶額長嘆打扮的花枝招展,臉色紅潤、衣裳光潔的時候沒撞上舊男友,烏裏烏糟,滿臉汗珠的時候偏生碰個對面,躲都沒處躲。

用賈寶玉的話說,時間摧殘女人,把水靈俊秀女子活活熬成死魚眼睛。只怪時光太偏心,一落在男人身上怎麽就是打磨和雕琢,苦難也成閱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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