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兩人去到了學校最大的那個室內多媒體廳，剛進門入眼黑黢黢一片，人頭攢動，好在按照班級分了區域，不然連查到都不是個簡單事。

林從和董逸人提前過來占了位置，朝他倆招手。

“這兒！趕緊！”

落座後朝四周看了眼，傳說中的專家還沒來，陳媽已經開始到了。

沈途坐得最靠邊，左手旁是一過道，右手旁就是顧桕，再然後就是林從董逸人倆。

專家到後整個會場都安靜下來，有認認真真聽講的，也有做練習學習的，然而大多人都在看消遣性的雜志，和身旁人討論得不亦樂乎。

顧桕拿出試卷才做了不到兩道題，專家不知講到什麽部分了，還挺有意思，停下來聽了會兒。

剛聽完想繼續低頭，旁邊傳來不停重覆的一句話。

低低輕輕的，不時有人跳出來說一句。

“傳給沈途。”

“給沈途。”

“有人給沈途的。”

“沈途。”

他側頭看了一眼，果然，一張小紙條，現在已經傳到董逸人手中了。

……

小紙條

這種東西嘛，不用說大家都懂。

沈途也聽到了聲音，側目看了過去。

顧桕蹙眉，大概猜到了是怎麽一回事，舌尖舔了舔上唇，轉頭有點不爽地問：“誰的？”

嘖。

說實在的，看見這一幕，他第一反應就是這紙條應該是其他班某些情竇初開的同學寫的。

沈途一天二十四小時，無論是學校還是家庭基本上完全被他卡得死死的，正常情況下，但凡是能見到他沈途的地方一定能見到自己。

從早上的送早餐到白天的學習再到晚上的拍一張散文睡覺的照片道晚安，簡直如同一套嚴格的流程。

所以可以排除是有什麽他認識而自己不認識的人特意寫張紙條和他談正事。

那麽。

就只剩……想勾搭咯？

“不知道。”沈途仔仔細細想了想，腦子裏完全沒有這號人物，所有答得很平淡。

林從從董逸人手中接過，遞給顧桕，“不知道誰給沈途的。”

“哦。”顧桕拿進手裏，剛想遞給身旁人。

“你替我看吧。”沈途倏然道。

……

剛才還不爽來著。

但現在……一句話說得簡直太合顧桕心意了。

“好。”他勾唇笑了，立馬拆開。

那開心的神情看得一旁的沈途簡直有點納悶，自己這是給了他糖果？

哪兒來的小朋友這麽容易滿足？

林從應該是沒聽見沈途說了什麽話，見顧桕剛接過就要動手拆，覺得不太好，出聲想阻止一下，“這……別人的……”說著頓了頓，好吧，雖說他倆也不算外人，“……你幹嘛占有欲這麽強啊。”

連張紙條都要第一眼瞅。

面對林從董逸人倆，顧桕完全就是個不講理的主兒，再加上沈途說了可以拆，所以說話時極為理直氣壯，“我的。”

沈途是他的，紙條自然也算是他的。

合情合理。

……

“我的”兩個字再一次證明了顧桕占有欲極強的事實。林從直覺自己這是又間接吃了一把狗糧，被膩到，“行行行，你的你的。”

說完也不願管了，低頭去看籃球雜志。

顧桕朝沈途那邊傾過身子，想拆了兩人一起看。

打開前猶豫了幾秒……這突如其來的興奮感是怎麽回事。

算了，不想了。

將紙條平攤開來，一行字映入眼簾。

——“同學你好，下面是我QQ和微信，交個朋友怎麽樣？”

落款：王落

字跡清秀，看起來是個女生……但這做法，寫上QQ和微信就夠了，還把自己名字也寫上去，不僅僅是想交朋友這麽簡單吧？

刷存在感？

很好，的確已經記住了。

剛看完，氣溫仿佛陡然上升，兩人一時都沒說話。

即使事先就已經猜到是個告白的小紙條，還是免不了會吃味。

心情方好沒幾分鐘的顧桕沒忍住嗤笑出聲，又不爽了，“怎麽處理？”

……

沈途想了想，糖果都發第一次了，發第二次也無妨，“都可以。”

……

很滿意。

顧桕抿了抿唇，求證似的再看他一眼，“確定隨便我怎樣都可以？”

沈途拿著筆在手中轉了兩圈，“嗯。”

話音剛落，顧桕從他手中將筆抽出，小紙條墊在草稿本上，想了好一會兒。

最終落筆——

覬覦我男朋友？

六個字加個問號，很有氣勢。

沈途俯身想看一眼，顧桕給擋住了，沒讓他看。

嗯……有點不好意思。

沈途覺得好笑，“怎麽？”

顧桕打量他的神情，狐疑道：“你看見了？”不然為什麽要笑？

“嗯。”

“真的？”顧桕赫然，但有點不信，急忙將手中的紙條捏成個小團遞給林從並交代：“怎麽傳過來的就怎麽傳出去。”

“真的。”沈途將筆拿了回來，嘴角帶著笑意，“騙你又沒什麽好處。”說著想繼續低頭寫作業。

“那你說我寫了什麽？”顧桕往他那邊湊。

沈途頓筆，思考了幾秒，“覬覦這個詞……用得好。”

空氣凝滯片刻。

“……”顧桕默然半響，氣笑了，這是在間接貶低他語文水平啊！

明明男朋友三個字用得最好。

“沈老師你會不會抓重點！”說完他立馬就著身子的弧度伸手，將沈途衛衣帽子掀了起來，故作惡狠狠地替他戴在頭上。

沈途也笑，抓住他手腕，“不冷。”

大廳裏開了中央空調。

“不冷也戴上，擋住！”顧桕不理，自顧自地拉了拉他帽子兩旁往中間合攏，“我的，別人沒資格看！”

話音剛落，沈途憋笑憋得越發辛苦了，“顧桕你幼不幼稚？”

一排排有靠背的椅子遮住了女生嬌小的身影，兩個綁著馬尾的腦袋湊在一起不知在說些什麽，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哎哎哎——王落！”臉上綴滿雀斑的拿胳膊興奮地撞了撞身旁的女生，“那邊那邊！快看！傳回來了！”

“不是吧？”王落面露喜色，但又半信半疑，“會不會不是——”

話才只講了一半就被打斷，“他們說怎麽傳過去就怎麽傳回來。”雀斑旁邊的男生說著，一臉漠然地將小紙條遞到了她手中。

“真是給你的！”雀斑拿著小紙條急忙遞給王落，“快快快！拆拆拆！”

“我天！有點不敢，讓我緩一緩先緩一緩！”王落攥著紙條，驚訝得雙眼瞪得圓圓的，完全在意料之外。

話說暗戀這件事……已經有一段日子了，要不是今天被好友慫恿，她是絕對做不出這種大膽的事來的。

“別緩了，趕緊看！”好友也興奮上了頭，原本替王落想到的最好的結果就是對方能把微信QQ什麽的都加上，畢竟也說了是交個朋友嘛，不急，一步步來。

沒承想！居然還會回小紙條！

一把將紙條從她手心奪了過來，好友道：“我替你看！”

“行行行，你看。”王落連連點頭。

兩人一瞬間都摒住了呼吸，好友一點點把已經被揉得不成樣的小紙條慢慢展開。

……

王落目不斜視地盯著自己的雙腿，沒敢看。

“寫的……什麽？”

“……”好友看著小紙條上的一行字，沈默了。

見身旁的人好幾秒都沒回答，王落緩緩轉過頭來。

……

“覬覦我男朋友？”六個字頓時沖入眼裏。

好友訥訥：“他……好像……”

王落驚得目瞪口呆：“你！不是說！他平時特別悶一天到晚除了學習什麽也不做嗎！怎麽回事！”

“啊……可能……搜集來的信息出錯了？”

“怎麽辦……我這算不算是遞情書直接被情敵給發現了……”王落欲哭無淚，短短六個字，明明好像什麽實質性內容也沒表達，但就是覺得自己吃了好大個下馬威。

好友明顯也在狀況外，腦子裏各種想法攪合在一起，理不清。

這才轉來多久啊？就談戀愛了？

誰啊？下手這麽快？

沈途看起來不愛說話，總給人一種很傲的感覺……太不可思議了。

白駒過隙。

經過軟磨硬泡與多方交涉，顧桕總算是在冬天的第一場雪來臨之前說服了沈途與自家二哥等多方人士，達成了最終意見——這個冬天，去沈途家住。

前提是，保證每次月考成績維持在年級前三。

要求是宋禪提的，本來他也不想用成績這種死板的東西來要求顧桕，宋家對孩子的教育從來不是這種風格，但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除了成績好像也沒什麽其他可以實行的檢驗標準了，只能如此。

顧桕的實力擺在那兒，完全沒把這種小兒科的前提放在心上，樂呵呵地收拾好自己的衣服用品，提著散文及散文的魚味貓糧直接去了沈途家。

沈途事先就已經對奶奶和柳姨說了這件事，去的那天是周日，有晚自習，柳姨提前做了晚飯，滿滿一大桌子菜，四個人的餐桌上歡聲笑語，極為和諧。

顧桕在搬家之前其實心裏還是多有顧慮的，畢竟奶奶身體不好，柳姨照顧一個人就已經累得夠嗆了，所以自己必須得做到一點麻煩也不添。

仔細想了想，洗衣服有洗衣機，一日三餐基本上是在外面的早餐館和學校食堂……至於其他，應該沒有了，這樣想著心裏才好受些。

周日是四節晚自習，下課鈴響起時顧桕立馬開始收拾書包，搬家第一天，顯然還在興奮中。

到家時才堪堪過了十幾分鐘，一樓已經沒了光亮，奶奶和柳姨已經睡了，兩人換了鞋直接上了二樓。

“洗澡？”

“嗯。”沈途頷首，從茶幾的果盤裏挑了個蘋果遞給他，“你先還是我先？”

“你。”顧桕接過啃了起來，拉開書包拉鏈拿出練習冊。

沈途進了浴室，洗完後換顧桕去洗，他收拾了會兒客廳，顧桕的各種練習冊正攤在茶幾上。

之前忘記交代他回房去寫了，房間書桌椅子一應俱全，坐沙發這兒肯定不舒服。

顧桕洗完後走了出來，看見沈途正在替自己收拾東西，急忙出聲道：“別收了。”說著一把將所有書本抱在懷裏，想往他房間走。

看這架勢沈途立馬猜到了事情的走向，攔住，“平時在家什麽時候睡？”

“嗯？”顧桕楞怔一秒，水筆噔的一下摔在了地上，估計出墨出得不均勻了，“……看情況，一般十二點左右。”說完彎腰撿了起來。

沈途看了一眼時間，才十點半不到，徹底一整個晚上把他堵在自己房門外是不可能的，自己也不願意，但絕對不能因為兩人住一起了就徹底把作息打亂，該學習的時候必須得學習，“你去客房。”

客房提前收拾過，可以直接睡人。

“啊？我一個人？”顧桕蹙眉，不太情願，“不是，這才第一天，要不要這麽殘忍？”

沈途見自己沒說清楚嚇到他，好笑地解釋一句，“十二點我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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