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情變得委屈。“爸爸，你也要幫她嗎？我也是你的親生女兒呀！你忘了你說等和那個女人離婚後就好好補償我們母女兩嗎？”

“你！”

深藏的秘密被她這麽公布於眾, 還當著眾人面前, 紀中磊慌了神，忙看向姐弟兩。

言笑垂眸, 神情平淡，絲毫沒有因為這個骯臟的秘密有所波動。

他突然間明白了什麽, 明白了女兒這麽多年來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冷漠，那麽地不喜歡言歡她們母女兩。

“笑笑……”

她點頭。“我知道了，回來的第一個月就知道了。”

一旁的紀宴西根本不敢相信, 他腳步踉蹌靠在過道的墻上。

言歡竟然是爸爸的親生女兒, 他甚至比她小兩歲。

這說明了什麽？

爸爸早就出軌了……

可笑地是他竟然還對母女兩抱以最大的善意, 甚至勸笑笑去接受她們。

看著他們一個個痛苦的神情，紀言歡開心極了。

媽媽沒了, 婚禮沒了, 都沒了……

她過得不好,

誰都別想好過。

“要不要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呢, 我的好妹妹？”

紀言歡坐在地上, 伸手撩起婚紗上的一層紗附在臉上，癡癡地問。

“你知道你那短命的媽是怎麽死的嗎？哦，也是車禍……呵呵, 怎麽會那麽巧呢？”

“當然不會……”

“讓一輛車出意外很簡單的, 只需要‘卡’輕輕剪掉一根無關緊要的線。然後‘碰’地一聲就沒了……哈哈，是不是很有意思？”

“那你知不知道我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紀言歡！你在胡言亂語什麽！來人把她給我帶走！”

紀中磊紅著眼瞪著她，握在扶手的手緊握成拳。

言笑慌亂地收回視線, 此時的自己如墜冰窟，那個答案呼之欲出，她卻仍懷著最後的一絲僥幸。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

不會……

有人走過來擡著紀言歡就要把她送走，言笑沖上去死死握住她的肩膀。

“你說！”

“笑笑，言歡她精神受刺激了！不要聽她胡言亂語！”

“呵呵……”紀言歡咬著指甲看了她一眼，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那天我聽到什麽呢？我聽見呀……聽見媽媽和爸爸說，如果那女人在的話，鴻瑞就不姓紀，如果那個女人不在的話……”

“沒多久，那個女人果然就真的不在了……你說奇怪不奇怪？”

“言歡你給我閉嘴！”

腳底有千斤重，紀言笑緩緩看向那道佝僂的背影。

“她說的，是真的嗎？”

紀中磊慌亂地解釋。“笑笑，不要相信她說的。”

“我知道了……”

呵……

她怔怔地轉身，朝醫院外走去。

剛邁出一步瘦弱的身體倏地倒下，緊跟著落入一個懷抱。

“笑笑！”

幾道聲音同時響起，紀言笑什麽也聽不到了。

她在一片混沌裏穿梭，前方大霧濃濃，什麽也看不到。

可她聽到了，媽媽的聲音。

她聽見了媽媽在叫自己的名字。

一如記憶深處的那樣溫柔慈愛……

“媽媽……笑笑想你……好想……”

霧霭中那抹身影逐漸清晰，視線卻一點點模糊。

言笑擦掉眼淚，像小時候每每受了委屈時那樣，追上去撲進了媽媽的懷裏。

手中的觸感溫暖的真實，眼淚一顆顆砸落，她睜大眼睛。

一只手觸上她的臉頰，輕柔地揩去眼角的淚水，溫柔的聲音落入耳中。

“笑笑長大了。”

“媽媽很開心……”

她拼命地搖頭，依戀地縮在她的懷裏。

“沒有長大，我還小，媽媽不要丟下我，笑笑怕……”

“媽媽很愧疚，讓我的笑笑過得那麽辛苦，笑笑可以堅持的對嗎？把自己照顧的很好……”

“現在有人替我照顧笑笑，我可以安心地走了……”

言笑驀地擡起頭。“媽媽……你要去哪兒？別走別走，別丟下笑笑一個人。”

她摸了摸她的頭發，目光溫柔。

“我不怪他，是我自己選擇錯了，我只是難過讓我的笑笑承受了這麽多。”

“笑笑，好好活下去。”

“媽媽愛你。”

懷裏的溫暖驟然抽離，耳邊的聲音消散在空氣。

“媽媽……”

大霧沈沈逼近，她拼命地尋找，卻再也找不到媽媽。

病床上的女孩兒緊閉著眼睛，眼淚不住地順著鬢角留下，打濕了枕頭。

蒼白的唇間囈語不斷。

“媽媽，別丟下笑笑……”

“媽媽！”

她倏地睜開眼，白的刺眼的墻壁落入眼中。

邱程從凳子上站起，俯下身欣喜地看著她。

“笑笑。”

她看見他眼中的關切，眼眶一酸，淚水又落了下來，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邱程就勢躺在了床上，將女孩兒摟緊懷裏。

“我看到媽媽了。”

“可她又走了……我找不到她了……”

他低下頭地吻著她的額頭，一遍一遍替她擦去眼淚。

“我在，我會一直陪著你。”

“對不起，我沒有和你說過我的家庭。”

“我在乎的只是你。”

半晌，懷裏傳來女孩兒低低的聲音。

“我想去看媽媽。”

他回到。

“好，我陪你。”

墓園裏沒有什麽人，很寧靜。

紀言笑將懷裏的一束百合放在碑前，那是媽媽最喜歡的花。

她看向碑上的照片。

照片裏媽媽笑的很美，眉眼帶笑，是發自內心的開心，像百合一樣恬淡。

她記得這張照片是一家人一起出去郊游時拍的。

從離開A市的那一年起，她就再也沒有見過媽媽這樣的笑容了。

眼底像進了渣子一樣難受，紀言笑低下頭抹掉眼淚。

“媽媽，笑笑來看你了。”

喉嚨哽咽地說不出話，她伸出手緩緩觸摸照片上的母親。

“媽媽，你在那邊要過得快樂。”

“笑笑舍不得你，可我更想讓你忘掉那些不好的事情，即使忘了我也沒關系……”

“只要你能開心就好。”

一道身影在她身邊跪下，男人真摯沈穩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伯母，我是邱程，請您放心把笑笑交給我，以後我會替您守候笑笑，用我所有對她好。”

放在膝上凍得冰冷的手被握進溫暖的手心，她側過頭，對上他的視線。

眼前的迷霧一點一點散去，媽媽不見了，她卻看見了

邱程的身影……

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兩人回過頭就看見紀宴西粗喘著氣站在不遠處，邁開腳步緩緩朝他們走來。

“姐，對不起……”

邱程看了看姐弟兩人，輕輕握了握言笑的手。

“我先出去。”

男人的背影漸行漸遠，消失在盡頭的拐角處。

紀宴西驀地跪在了碑前，神情沈痛懊悔。

“媽媽，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這樣……”

“阿西，沒人怪過你，我和媽媽都希望你能過得開心。”

“可你呢？你藏著這個秘密生活在那個家裏時是有多孤獨無助……我卻做了什麽？在你每次和那個人吵架時，我只是一味地讓你道歉，去體諒他，甚至……讓你試著接納那個女人，接受他們的女兒。”

“阿西……”她張了張口。

紀宴西抱著她，哭的像個孩子一樣，一遍一遍地說著對不起。

照片的女人笑容依舊，目光溫柔地註視著前方，註視著抱在一起的姐弟。

原本一場轟動全城的婚禮變成了葬禮，令人唏噓。

鴻瑞集團董事長夫人車禍身亡，婚禮取消，新娘紀言歡受刺激精神失常，被送進醫院裏。

然而禍不單行，幾天後鴻瑞集團董事長紀中磊突然中風，半身不遂。

高級病房中，不過短短幾天，躺在床上的中年人已經頭發花白，蒼老了好多。

護工和助理在病房裏進進出出，來看望的人有很多，商場上的利益朋友，巴結自己的下屬，還有認識不認識的人。

唯獨沒有他的一雙兒女。

他睜著眼，遲鈍地看向頭頂，這幾天腦袋裏跟放電影一樣，總是會記起很多以前的事。

一些他已經很久都不去回憶的事。

他想起了路曼，那個溫柔的女人。

想起他是如何一步步處心積慮地接近她，騙取她，讓她義無反顧地嫁給了他這個窮小子，如何從岳父的手裏一點點拿過鴻瑞的控制權。

婚禮上他向她宣誓此生矢志不渝，可轉過頭他就和王妍背地裏在一起了。

想起他們一家在一起時那些時光，那是他一生中……真正快樂的時候，可他親手把它葬送了，離婚的前一天她撞破了他們的奸.情。

路曼是溫柔的，同時她也是決絕的。

第二天兩人就離婚了，她頭也不回地帶著女兒離開，至那之後再一次見面是在H市，她躺在停屍房裏，再也不會醒來。

當在利益熏心的商場中沈浮了那麽多年，他早已忘了當初的自己，權與錢二字之於他而言已經蒙蔽了其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有了那樣的念頭，突然冒出來的時候自己嚇了一跳，他為鴻瑞付出了太多，傾入的太多，可它始終是岳父留給路曼的，不是他的。

她從來不將這些東西放在眼中，可他怕呀，怕她突然回過神又來取。

放不開手，也不願放，耳邊王妍一遍遍地吹著風，他也不知怎麽地就那麽幹了。

收到車禍的消息時，擔憂一掃而空，隨之而來是滾滾的空虛。

有個地方漏了風，怎麽都堵不上……

帶回笑笑時，她已經那麽大了，看向他的眼神充滿戒備，埋怨，再也不是那個會縮在自己懷裏，甜甜喊著爸爸的小孩子了。

他愛她的，想疼她的，可每當看到那張和路曼越來越像的臉時，他退縮了，他甚至不敢再和她對視。

他想著過一段時間就會好，她只是對自己還有些陌生，時間會緩和他們父女的感情。

可他到底錯了，原來早在那麽久之前，她就知道了真相了……

他擁有了鴻瑞，卻丟失了更珍貴的東西，再也找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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