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言笑看著他背影，自責又心痛, 她不知道是這樣的……

一雙手輕輕摟在他的腰間, 女孩兒內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對不起。”

他轉過身，將她抱緊懷裏, 下頜輕抵在她的發頂，邱程疲倦地閉上眼。

“跟你無關。”

眼前浮現出剛剛的場景, 他想，有多久了？

大概快十年沒有見過那個人了。

當僅存的幻想被無情地打破，最殘忍不過讓自己認清現實。

他早就不再期待了, 偏偏還是感到悲哀。

心底有個地方空的, 什麽也填補不了。

父親, 二字。

於他，於自己都充滿著諷刺。

摟在肩上的手臂不斷收緊, 言笑感受到他的失落, 想說些什麽安慰, 卻開不了口。

她緩緩伸手, 在他的後背拍著, 一下一下，用行動告訴他。

她在。

“我一歲的時候，我媽去世, 產後抑郁跳樓自殺了……”

男人平靜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那個時候, 那個人在另一個女人身邊。我從小被嵐姨撫養長大，他沒有來找過我，記事起第一次見到他是初一, 他抱著一個孩子從我身邊走過，他不認識我，我知道他，我見過他和我媽的結婚照，我一直在想，要有多狠心的人，才會拋棄親生孩子十幾年不聞不問，卻從沒想過他也有父愛流露的時候，只是對另一個孩子。”

“再後來他終於記起我了，那個人來找我時我甚至幻想過他是不是後悔了？可我又錯了，他迷上賭博，欠了一堆高利貸，怕那些人去找他兒子的麻煩，他想起了我，想讓我幫他分擔債務。對‘父親’兩個字的憧憬就在一次次被那些借貸人的圍堵中磨滅的幹幹凈凈。”

紀言笑從他的懷裏仰起頭，伸手緩緩撫平他微皺的眉宇。

“我沒有難過，只是替我媽感到不值……”

他嘆了嘆氣。“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嗯嗯，都過去了，以後有我。”

女孩兒揚起的臉上掛滿了擔憂，他想起那次被那些人圍堵在巷口，就在他以為自己要這樣被打死的時候，她出現了。

什麽時候開始在意上的呢？

他不知道。

可就在她在自己耳邊嘰嘰喳喳說讓自己別死的時候。

心底的雪域荒原，有冰在融化。

難得溫情的時候，鼻尖忽然飄來一股奇怪的氣味。

言笑吸了吸鼻子，這味道，唔……好像什麽東西糊了呢？

“呀！”

剎那間腦海閃過一道光，她連忙從邱程的懷裏鉆了出來，尖叫著跑向廚房。

“完了完了，我的湯！忘了關火了！”

關掉火，掀開鍋蓋一開裏面的魚湯已經煮沒了，可憐的魚牢牢地貼在鍋裏。

翻個身一看，果真黑乎乎的了。

她苦著臉看向走到琉璃臺旁的邱程。“額，鐵板魚要不要了解下……”

桌子上的四個菜已經涼了，她想拿去熱熱，

邱程卻拿著筷子徑直吃起來。

她有些忐忑。“怎麽樣？能吃不？”

“好吃。”

嗯……她有些懷疑。“你是不是在哄我開心喲？”

邱程看向她。“邱太太，你對自己廚藝這麽沒自信？”

紀言笑坐下來也嘗了一口。“好像是不錯，原來我還有做菜的天賦……以後畫畫沒靈感了，我就轉行做大廚，肯定混的風生水起。”

“那樣我會不高興。”

她楞了楞，咬著筷子問到。“為……為什麽呀？”

“老婆的廚藝，不想和別人分享。”

轟地一下，紅暈又爬上了臉蛋，紀言笑低下頭。

“唔，快吃快吃。”

邊嚼著米粒，她悄悄地偷瞄了一眼對面的邱程，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

她想到第一次在這裏吃飯時，腦海裏蹦出的那個文青的句子。

一屋兩房三餐四季

原來那個抱得美男歸的幸運女生就是自己。

“在想什麽？”

“唔……”她戳了戳碗裏的米粒。“在想我怎麽這麽優秀。”

邱程挑眉。

有人不知道，她一說話耳根就紅嗎……

轉眼就是元旦，公司放假，邱程提出要帶紀言笑回老家見阿姨。

他想把他最愛的人帶去見他最親的人。

紀言笑頓時緊張到不行。

見家長啊……

好緊張！好緊張！

出發當天，紀言笑犯了難，把衣櫥裏的衣服都擺了出來，就是不知道應該穿哪件。

她應該穿的正式點吧，紅色好像太艷了，黑色會不會太暗了……

選擇困難癥什麽的實在太麻煩了，她索性拿了幾件撲通撲通跑到客廳。

“邱程邱程，你說我穿哪件比較好？”

聞言，男人的目光從電腦屏幕上擡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正色道。

“我老婆穿什麽都好看。”

心裏泛濫著甜，嘴上卻不依不饒。“這不是建議，不行，快挑快挑。”

他認真地看了看。“白色。”

紀言笑將白色的那件單獨舉出來。“白色會不會顯得沒氣色？”

“不會。”

“那就白色吧。”

說完又匆匆忙回到臥室換衣服。

從A市到鳳城的高速路上，坐在副駕駛的路可緊張地差點把身上的安全帶都給揪斷了。

“邱程，你說你阿姨他們會喜歡我嗎？”

“他們看到你會很高興。”

紀言笑皺了皺眉。“可我記得上次阿姨明顯是想撮合你和小雪姐的。”

他側目看了她一眼，伸出右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不是她，也會是別人。”

她有些不理解，疑問到。“為什麽？”

“因為……年紀大了，阿姨他們怕我討不到媳婦兒，所以好不容易把你騙到，他們高興還來不及。”

“邱先生，你是不是吃糖了。”

“嗯？”

“不然說話怎麽那麽甜。”

“邱太太喜歡嗎？”

她翹起嘴角轉過頭看向窗外，天怎麽那麽藍，雲怎麽那麽白呢？

過了半晌，車內響起女孩兒的回應。

“嗷。”

因為出發的晚，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聽到樓下的動靜，林嵐夫婦很快下了樓。

後備箱裏都是給他們二老買的東西，有點多，紀言笑想要幫忙拿，三個人同時都婉拒了。

邱程和許文安領著東西走在前面。

林嵐熱絡地拉著言笑走在身後，邊走邊盯著她瞧。

上次見到小姑娘時就覺得很喜歡，只不過那個時候一心想著撮合微雪和程程。

前兩天孩子打電話說元旦回來看他們，夫妻兩就夠開心了，誰知道掛電話時程程又悠悠地添了句會帶媳婦一起回來。

她第一反應是微雪，心想著兩孩子的速度還真快，結果對方似乎知道她的想法，直接就說不是她。

再問下去，程程就不多說了。

可把老兩口子激動的兩天沒睡著覺，一心為程程高興，一心又好奇著到底是什麽樣的小姑娘。

沒想到兜了一個圈，竟然是言笑，心裏的歡喜就更多了。

一進屋，阿姨又是給她倒水洗漱，又是忙這忙那的，熱情的紀言笑很不好意思。

邱程伸過手握住她的，捏了捏，兩人相視一笑。

林嵐端著擱鍋裏一直憩著的菜從廚房出來就看到兩個人之間的小動作，開心的嘴都合不攏。

還真是喜歡的不得了，有了媳婦兒的程程多不一樣了。

言笑想要幫忙，被邱程摁在沙發上，隨後他起身幫阿姨端菜。

吃飯的時候林嵐不住地給她加菜，碗裏堆起小小一座山。

“笑笑吃啊，千萬別客氣，這裏就是你的家，想吃什麽盡管吃。”

“嗯嗯，嵐姨，姨夫你們也吃，我自己來。”

許文安見孩子碗裏都堆滿了，攔住老婆。“行了，孩子想吃什麽有程程在呢，你趕緊吃你自己的。”

林嵐徑直將夾得一筷子菜放進他碗裏。“諾，那你吃吧。”

“我才不要。”

“你敢！”

“我怎麽就不敢了。”話說著仍是將碗裏的菜吃掉。

兩人邊吃邊鬥嘴，一頓飯吃的其樂融融，紀言笑這才知道這麽多年缺的是什麽了。

從媽媽離開的那一年，就不曾有過的

家的溫暖

飯後一家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年輕人沒多少愛看電視，只不過是陪著親人說說話。

林嵐問了些言笑家裏的情況，她沒有說的太詳細，只說了父母早年離了婚，爸爸做生意，媽媽去世了，還有個弟弟。

宴西還在讀研，想著等明年正式工作有能力了再來正式拜訪，紀言笑也就沒有說他們之間的關系。

聽到她媽媽也過世了，林嵐想起自己的妹妹，不禁間又紅了眼睛。

都是可憐的孩子……

紀言笑看了眼身旁的邱程，輕輕拍著阿姨肩膀，替她擦眼淚。

過了一會兒情緒好起來，林嵐望著兩人又惦記起另一件事。

“什麽時候辦婚禮呀？”

邱程握住言笑的手。“過段時間吧。”

他希望給她的婚禮，是最美好的回憶。

林嵐也知道現在年輕人都把這個看的輕，就沒再多問。

“程程你也不小了，要是有了孩子就生下來，你們沒時間，我給你們帶孩子。”

紀言笑正吃著邱程遞過來的半個蘋果，聽到林嵐的話，一時激動嗆住了，忙捂住嘴往衛生間跑。

林嵐楞了楞，隨即驚喜地問。“不會真有了吧？”

一旁的許志安收了報紙。“你也不看看你問的啥問題，把人孩子嚇得給嗆到了。”

“我就隨口問問嘛。”林嵐神情訕訕，跟了上去。

趴在馬桶把剛剛吃的蘋果屑吐掉，紀言笑又咳了好一會兒才順過氣，一張白凈的小臉漲得通紅。

邱程忙給她拍著背，遞上一杯水，心疼到。

“好點沒？”

“嗯嗯。”

站在衛生間門口的林嵐有些愧意地望著她。“笑笑沒事吧？”

紀言笑連忙搖頭。“沒事沒事，嵐姨你快去看電視吧。”

晚上臨睡前，紀言笑瞇著眼，縮在邱程懷裏玩他的手指，醞釀睡意，頭頂幽幽傳來男人低沈的聲音。

“所以什麽時候嫁給我？”

她睜開眼，困惑到。

“我們不是已經領了證嗎？”

邱程伸手將懷裏的她往上一擡，讓她躺在胸膛前，目光齊平，隨後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是說什麽時候穿上婚紗嫁給我。”

她紅著臉，眼睛盯著他性感至極的鎖骨。

“唔……不知道。”

額頭貼上一片溫熱，隨後她的腦袋被輕輕摁在他的胸膛前。

有力的心跳隔著鼓膜鉆進了耳朵裏，訴說著它的熱情。

“聽到沒？”

“唔，什麽？”

“它在說話。”

“說……什麽？”

“它說‘快點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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