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在這兒？”

“呃……”紀言笑撓了撓頭發剛要開口，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頭, 男人的話從頭頂傳來。

“來了。”

門外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亮了起來, 紀宴西盯著她姐肩上的那只手，視線在他們之間徘徊了良久, 遲疑地開口。

“你們……這是……”

她不知道怎麽回答，咬著唇擡眼看向身旁的男人。

“先進來再說吧。”邱程接過兩人手中的東西。

等到坐在沙發, 紀宴西和許姿對視了一眼，雙雙看向對面的兩人。

紀言笑僵直著背，像個小學生一樣坐的端端正正, 一雙手服帖地放在膝蓋上。

“我們結婚了。”

男人低沈自若的聲音打破了空氣中的安靜。

“結、結婚！”

“嗯。”他伸手握住她緊張地攥起的手, 對上言笑的視線, 輕輕地彎了唇角。“我和言笑結婚了。”

許姿被哥哥的話震驚地晃了神。

上次見面時她還催著他給自己找個嫂子，當時她哥是怎麽回答的？

“一個人挺好的。”

結果沒兩月, 她就這麽突然地有了嫂子, 最最重要的是這個好看的嫂嫂還是自己男朋友的親姐……

同樣風中淩亂, 有些搞不清楚狀況的還有她身旁的紀宴西, 將那句“我們結婚了”消化了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姐, 這是真的？”

紀言笑訕訕地點頭。“嗯。”

“所以我有姐夫了？”

“所以我有嫂子了？”

那聲“嫂子”鉆進耳朵裏，紀言笑不由地臉頰緋紅，心底卻是泛起小小的莫名雀躍。

“那哥你們什麽時候辦婚禮呀？”

“這個……”邱程看向身側的女孩兒, 目光專註溫柔。“聽你嫂子的。”

三雙眼睛盯著自己, 紀言笑的腦袋就快埋成了鴕鳥。

“我爸我媽已經知道了嗎？”

“過段時間我會帶言笑正式回去見嵐姨他們。”

廚房正在煮的湯好了，濃郁的香氣飄進客廳裏，邱程起身說到。“你們也餓了, 先吃飯吧。”

見他在料理臺後忙碌，紀言笑也跟著要去幫忙，卻被他推到餐桌前坐下。

“這裏有我就夠了。”

許姿見狀連忙打趣。“哥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疼人啦……”

一旁的紀宴西將兩人之間的舉動看入眼底，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不會去過問太多，只要笑笑過得好就行。

晚上的時候紀宴西原本打算是留在這裏的，只是他們導師打來電話讓他趕回學校參加項目匯報會議。

許姿後天才要去比賽，今晚可以舒舒服服地待在哥哥家裏。

她哥睡在客房，她則堂而皇之地占了主，臥和嫂嫂。

兩個女生年紀相仿，窩在一起有數不清的話題聊。

當然她最關心的問題還是哥嫂的感情生活。

許姿翻了個身，和嫂嫂一樣趴在枕頭上，興致勃勃地看著兩本結婚證。

她哥向來照相都是一副不茍言笑的樣子，冷冷淡淡，絲毫不熱衷，結婚證上的他眼睛都是笑意濃濃的。

“嫂嫂，看來我哥真的很愛你呀。”

被叫了一下午的嫂嫂，紀言笑已經漸漸習慣了這個身份，她扭著腦袋看著身旁的人問到。

“為什麽這麽說？”

“我哥從小到大都不喜歡拍照，家裏的照片上很少有他笑的，我還是第一次見他笑的這麽開心。”許姿探頭看了眼緊閉的門口，往她旁邊湊了湊小聲說到。

“跟你說個秘密。”

“嗯？”

“我哥長這麽大還沒談過戀愛呢，你是他的初戀。”

初戀……

紀言笑想起那晚在車上他說的話，眼神微微暗淡。

她不是

“我哥他這人話不多，可真的在意一個人就會付諸在行動上，他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嗯，很好的人。

她點點頭，身邊的人是他最親的妹妹，紀言笑突然想了解的更多，填補有關於他的空白。

“小姿，跟我講些你哥小時候的事吧。”

“小時候的事……”許姿轉了轉眼睛。“我哥他從小就特別懂事，學習好，長得好，反正就是那種不用家長擔心的別人家的孩子。”

“他小學時個子還小小瘦瘦的，初中起就蹭蹭蹭地往上竄，臉也張開了，然後就有好多女生下課跑到他們教室外偷看，每次書包裏都被塞了一堆的情書。”

說這話時她看了眼言笑，連忙解釋。“不過我哥從來都沒有看過，都扔進垃圾桶了。”

“這麽高冷？”

“可不是，那時候他眼裏就只有讀書讀書讀書，得虧現在沒有成為書呆子。”

許姿看著暖橘色的光線中女生恬靜的側顏，她以前想過以哥哥這種性格會喜歡什麽樣的女生，會給自己找一個什麽樣的嫂子，卻從來沒有想到那個人會是宴西的姐姐。

有時候緣分就是這麽奇妙。

“其實哥哥之所以性子冷淡和我的小姨有很大關系。”

紀言笑聞言擡眼朝她望去，她還沒有聽過他討論自己的父母。

許姿卻是不知道的，她想著兩人都結了婚，自然而然哥哥肯定也給嫂子講了家裏的事，所以沒多想就開口說到。

“小姨去的早，我那個姨夫也是個不靠譜的人，哥哥從小都是在我們家長大的，沒有親生父母的陪伴，所以會比其他的孩子早懂事，哥哥雖然嘴上從來不說，可我小時候經常看到他一個人拿著我小姨的照片偷偷抹眼淚。”

“記得我6歲那年，哥哥突然從學校裏失蹤了，我爸媽到處找都找不到，最後只能報了警，幾天後警察說在H市找到了我哥，我哥哥被人發現昏倒在沙灘上然後被送到了醫院。後來在我媽追問下哥哥才說自己想媽媽了，他想讓大海把他媽媽帶回來所以一個人偷偷坐火車跑去千裏之外的沿海城市。從那次以後哥哥再也沒有做出任何讓我爸媽擔心的事情。”

H市、沙灘、小男孩、昏倒、醫院

所有的碎片串聯在一起，匯聚成片段在腦海裏放映，紀言笑突然記起剛和媽媽搬去H市的那一年。

有次媽媽帶她去看海，她們在沙灘上發現了一個昏迷的小男孩，他的嘴裏一直喃喃的就是“媽媽”兩個字，後來那個男孩被她們送到了醫院，還是媽媽在他的書包裏找到一張學生證才聯系到他的家人。

那個男孩……會不會就是邱程……

她驀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一旁的許姿嚇了一跳，後知後覺地問到。

“嫂嫂，怎麽了？”

她回過神，將被子往上扯了扯，蓋在許姿的身上翻身下了床。

“小姿，你先睡哈，我有事找下你哥。”

說完不等她回應，已經飛快地出了主臥。

許姿楞了楞神，忽然露出一個暧昧欣慰的微笑。

“哥哥和嫂子的感情真好……”

急匆匆地跑到客房外，手指剛要扣上門，紀言笑又躊躇在原地。

會不會是他呢？

那麽多的重合，當年的那個小男孩是他嗎？

為什麽一想到會是他，就這麽腦袋一熱地跑了出來。

算了，還是回去吧……

她舉起的手還未收回，眼前的門忽地被人從裏面打開，一道修長的身影立在她的身前，淡淡的光從屋內傾瀉出來，落在他的肩頭。

他的手裏握著一只空的玻璃杯，看樣子是準備出來接水，卻和自己不期而遇。

“怎麽站在門外？”

紀言笑放下胳膊，揪著身側的睡衣料子。“你要喝水嗎？”

他點點頭，紀言笑接過他手中的杯子跑到飲水機處接了一杯溫熱的水。

“給你。”

邱程看了眼回到手中的水杯，望向抿唇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兒。

正要開口再次詢問時，她卻突然揚起白凈的臉頰，一雙烏黑的眸子看向自己。

“你小時候是不是去過H市，然後昏倒在沙灘上，遇到了一對母女把你送到了醫院？”

他有些錯愕，轉念一想或許是小姿告訴了她一些事情。

“嗯。”

她眼睛一亮，繼續問到。“那你還記得當年那對母女長什麽樣嗎？”

對上她充滿期翼的眼神，邱程微微一楞，她似乎很在意這件事情，只是十幾年前的事太過於久遠，再加上當時自己意識不清醒所以根本就不記得了。

他搖了搖頭。“不過隱隱約約記得頭頂撐著把傘，還有女孩兒手腕上有串貝殼手鏈……”

紀言笑突然揚起唇角，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喃喃細語。

“原來我們那麽早就見過了……”

邱程詫異地看著她。“你是說那個女孩兒是你？”

“嗯嗯，是我。”

她瞇起眼睛，星星點點的光從眼裏溢出。

他滾動著喉嚨，怔怔地盯著她看了很久，驀地伸手將她攬進了室內，靠在了門後。

微弱的光線下女孩兒的臉映入他的眼中，那是他準備好攜手一生的人。

原來……

在那麽早以前，他們就遇見了彼此。

“想這樣做已經很久了……”

“咦？”

紀言笑還在思索他話裏的意思，一片陰影從頭頂緩緩壓下，她微擡起眼，落入一雙翻湧著滾滾暗潮的眸中，清新的西柚青果氣息順著呼吸鉆入肺中。

薄涼的唇落了下來，一點一點輾轉印上她的，微小的星火跳躍著，在唇瓣上起舞，所經之處勾起一道道火苗，意識在游離的灼熱中燃燒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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