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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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邱程正式成為了路可這只鬼的長期飯票，她每天最開心的時候莫過於跟著邱程蹭吃蹭喝。
白吃白喝的日子一久，路可自己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於是某天上完課回到寢室的邱程驚訝地發現陽臺上的晾衣桿上整整齊齊地掛滿了自己的衣服。
他的胳膊還打著石膏洗不了衣服，夏天悶熱每天都要換衣服，本來是打算拿到樓下的自助洗衣機去洗，沒想到……
衛生間裏傳來嘩嘩啦啦的水聲，邱程只以為是黃帆和劉靖陽中的誰回來了。
他挑挑眉，將肩上的包放在了床上，擡腳向陽臺走去。
難道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他們兩個從來不洗衣服的人竟然會幫他洗衣服。
推開陽臺的門，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衛生間裏，聽到動靜後她扭過頭露出一張慘白的臉，臉頰和鼻梁處沾著泡沫，她的手中正搓著他的衣服，笨拙的動作加上臉上的泡沫看起來十分的滑稽。
“咦，邱程你回來了！我也馬上就洗好了。”
他看了眼頭頂還滴著水珠的衣服，遲疑地問到。“這些……都是你洗的？”
路可點點頭，一臉自豪。“怎麽樣，洗的很幹凈吧！”
“衣服我拿去機洗就可以，你不用那麽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我們是朋友嘛，為朋友做些什麽也是應該的，何況你讓我不用再餓肚子，洗衣服這點小事比起來真的微不足道啦。”
說話間路可又洗好了一件，緊跟著看也沒看地從身後的盆子裏摸出一件繼續搓洗，在邱程的註視下，她手上的動作更加賣力。
邱程張了張口，剛想說些什麽時目光在她手中的衣物上頓住，隨後瞳孔放大。
那是他的……
他驀地探手，路可還沒有反應過來手上的東西就不見了。
她仰起下巴不解地看著他將從自己那搶去的衣服攥在身後。“我還沒洗好呢。”
“那個……不用了，剩下的我自己洗。”
“你的手還沒好，反正我都洗的差不多了，也不差這一件，給我吧！”
“咦？”她狐疑地盯著他，發現了他的異常。“邱程，你的耳朵怎麽突然變得那麽紅通通的？”
“你看錯了。”邱程匆匆轉身，腳步有些淩亂地進了屋內，走到自己的櫃前將手中的東西扔進了臟衣物籃，然後推到櫃子下的角落裏。
路可聽著外面的動靜，費解地搖搖頭。回過身發現除了被他拿走的那一件她已經洗完了所有的衣服還有床單被罩。
將最後一件衣服晾好，她叉起腰滿意地看向自己辛苦一個小時的成果。
哎呀，她怎麽這麽的勤勞能幹，心靈手巧哩？
什麽都好，可惜死的有點早。
沈重地嘆了一口氣，路可飄進了屋裏，剛好看見邱程將一個包裝好的禮物放進了包裏，眼睛一亮幽靈般地湊到他身邊。
“禮物？我最喜歡禮物什麽的啦！邱程邱程你送誰的？”
他拉上背包拉鏈，隔絕了路可的視線。“反正不是送你的。”
“……”她咬著唇目光中一抹幽怨。
“我知道……就是好奇問問嘛。”說完彎下腰蹲在角落裏默默地畫圈圈。
邱程只是覺得沒有告訴她的必要，望著那個角落裏的背影，他不禁回想自己剛才說的話，口吻似乎……有些惡劣。
這些天她和他待在一起的時間久後，小脾性也漸漸冒了頭。一個習慣問東問西，一個不願回答十萬個為什麽，然後墻角裏就會多出一撮背影，不言不語，只是安靜地畫圈圈。
高中兼職家教時，有個小男孩總和媽媽要求做一個小時的題看十分鐘的動畫。他最愛的那個動畫中有個反覆出現的場景。
一只圓圓的蛋縮在角落裏，嘴裏碎碎念著。
“畫個圈圈詛咒你！”
每當她蹲在那兒，他不由自主地將那只圓蛋帶入。
路可哪兒知道邱程心底活動這麽頻繁，更不知道自己在別人的眼裏已經形如一顆蛋，回過頭悄悄偷瞄了一眼，發現他在看她立刻埋下腦袋繼續畫圈圈。
心底有一塊兒驀地陷了下去，說不清，道不明。邱程走到她身後，張了張口斟酌到。
“不是想知道給誰的嗎？走吧。”
她飛快地搖頭，指尖畫的頻率越來越快。“不想不去。”
真生氣了……
無聲地站了會兒，他悠悠說到。“過生日應該有很多好吃的。”
地上的身影動了動，微微側過身豎直了耳朵。
“既然這樣，我先走了。”邱程拿起桌上的包作勢要走。
“我覺得吧……”走到門口的腳步停下，身後路可連忙站起來。“我還是挺喜歡給人過生日的，我生日歌唱的可好了！”
他回頭看著她不說話，眼裏卻有明顯的笑意和了然，路可心領神會，歡快地跟上去。
身邊的人嘰嘰喳喳，興奮之情流露表面，邱程在她擡起頭時挪開視線，落在遠處火紅的地平線。
美食多只是他隨口說的，完全是知道她會上鉤，看到她開心的模樣，邱程有一刻不道德地懷疑她是一只餓死鬼。
壽星慶生的地點是在學校附近的最好的酒吧裏，一路上走來還是有不少人認出邱程，但相較於前段時間的瘋狂情況已經好多了。
迎面走來五六個女生，大約是一個宿舍的，最開始有說有笑的，看清對面的人後一個眼神交遞，你推我搡，別別扭扭地與他們擦肩而過，走出一段距離後，身後響起女生的尖叫。
“啊！是咱們學校前段時間上熱搜的那個男生誒！”
“他一個人呀！聽說沒女朋友，要不要回去制造‘偶遇’？萬一看對眼成了也說不準！”
明明目光匯聚在身邊的人身上，路可下意識地昂胸挺背，如同一只驕傲的孔雀。
哈哈，邱程是她朋友，不是她們的，站在他身邊的鬼是她，也不是她們~
奇怪!
這種油然而生的自豪感和驕傲是怎麽回事？
路可回頭看了眼，那幾個女孩以為沒有被發現，光明正大地跟在他們身後，大有隨時上前“偶遇”的意思。
這些天來她看過太多太多向邱程表白的，先不提網上那些露骨的情話告白貼，堵住邱程勇敢表白示愛的也不少，那麽多人想當他的女朋友，可邱程只有一個人。
正低頭想著事，身邊的人停了下來，她擡眼才發現那幾個女生竟然跑到他們前面，幾人慫恿著中間臉頰紅粉的黃裙女孩兒。
“邱程，我舍友喜歡你，可以給個電話嗎？”
“我們也是金融專業，18級，你的直系學妹，有時間可以約一約，一起出去玩嗎？”
一旁的路可聽得瞠目結舌，現在的小學妹都是這麽勇敢追愛嗎？
“學、學長……”被攛掇的女孩揪著皮包鏈子，緊張結巴地開口。“我、我我……xi——”
“邱程!”
不遠處一道悅耳動聽的女聲打斷了女孩兒還沒來得及說口的話，幾個人紛紛側目看去。
一抹纖纖倩影亭亭玉立在他們前方，無袖雪紡衫搭配米色過膝裙勾勒出了女生玲瓏有致的身材曲線，時下流行的中分及肩發露出一張精致姣好的面容。
她踩著七寸的高跟一步步走近，眼眸裏只容得下眼前的男生。
走到他面前站定，女生啟唇漾起一抹微笑。“怎麽這麽久，打電話也不接，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手機放寢室了。”
“怕你不來所以專程來找你，結果就遇上了，咱們走吧，他們應該等急了。”
“學姐好……”耳邊響起幾個女生如蚊嚶的聲音，付敏璇側過身仿佛才看到她們一樣從容友善地打招呼。
“你們也在呀，不好意思我有些近視剛剛沒有註意到。”
“沒關系沒關系。”
她的目光在幾人間流轉，遲疑地問到。“不過，你們這是……”
黃衣女孩兒剛要開口被另一個舍友搶了先。“我們吃完晚飯出來消消食，剛好碰到學長就打了個招呼。”
“這樣呀，”付敏璇點點頭。“那你們繼續吧，不過你們的學長我可就帶走了。”
“學長學姐再見！”
“再見嘍。”優美的天鵝頸在眼前一晃而過，兩道身影漸行漸遠，男俊女美的組合成了夕陽下最靚麗的一抹風景線。
“原來邱學長的女朋友是學姐……怪不得。”
“小婭！”
黃衣服的女生盯著已經看不到人的路盡頭，眼眶微紅。
想到剛剛的付學姐，人家和學長才是般配的一對，自己像個跳梁小醜差點自取其辱。
俊男美女的組合裏混進了一只鬼，付敏璇和邱程說話，路可就飄在她的身側盯著她上下打量，剛剛差點沒認出來。
因為這一段時間跟著邱程去上課，東看一眼，西瞄一下她已經差不多單方面認識了整個金融專業的人。而且付敏璇經常來找邱程討論一個已經進了國賽的比賽事情，加上漂亮的長相，她對她的印象就格外深刻。
雖說付敏璇之前也很漂亮，但今天的打扮格外……嗯，十分有仙氣，的確驚艷到了她。
她偷偷瞥了眼邱程，後者正和美女聊的很愉悅。
果然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漂亮仙女在身邊，他就一眼都沒有再搭理她。
心塞塞……
如果！
如果她長的好看的話，路可暗戳戳地想。
邱程是不是也就不會老是不搭理她，至少在面對一張賞心悅目的臉蛋時，笑容會多點，和她說話也可以主動積極些？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蛋，眼睛有，鼻子有，嘴巴也有，摸起來的的觸感也不錯，長得……
所以她長得到底好不好看呢？
邱程無意中一瞥沒有看到身邊的那個身影，回過頭發現她正飄在一輛黑色轎車外，對著車窗擠眉弄眼，兩只手還不停在臉上捏來捏去。
她在幹什麽？
“咳——”
她沒有反應
“咳！”
還是沒有反應。
“怎麽了？”付敏璇看著停下腳步的他，見他不停地咳嗽擔心到。“怎麽突然咳嗽了？前面有藥店你在這兒等我，我去買藥。”
“不用，就是喉嚨剛剛有點不舒服，現在好了。”
路可對著擋風車窗看了半天，被擦的蹭亮的窗戶清晰地映出外面的景物，只是裏面唯獨沒有她。
“謔——”
車窗忽地搖下，路可嚇了一跳忘了別人看不到她，車內駕駛座露出一張帶著黑色墨鏡的臉，身上穿著西裝看起來卻有種不倫不類的感覺。
她拿手在那個人的眼前晃了晃，他沒有任何反應，再度關上了車窗。
路可呼了一口氣，連忙跑開。
見路可突然追了上來，邱程無意中瞥了眼她身後的那輛車，明明看不到裏面的景象，卻總感覺有雙眼睛再盯著他們。
他第一感覺以為是上次的那些人，轉念一想，那些人只會拿著刀棍一臉流氓地痞的圍堵。
大概是他想多了。
“走吧。”
付敏璇點頭，兩人一鬼繼續向目的地走去。
街上車行人往，黑色的玻璃窗再度搖下，只是這次是後面的窗戶。
“師父，就是她。”
西裝男人微微頷首，混濁的聲音從喉嚨裏溢出。“知道了。”
“不要打草驚蛇……”
————
到了酒吧，路可才知道今天的壽星是付敏璇，那麽……她瞅了瞅他的單肩包，想要透過黑色的布料看出點什麽來。
邱程會送什麽給付敏璇呢？
花？項鏈？耳墜？手表？巧克力？……
她看小說、電視裏，男生一般就愛送女生這些。
不過從在寢室裏的匆匆一瞥，那個尺寸的包裝，裏面裝的大約就是項鏈或者巧克力。
但不管哪一個好像都傳達著暧昧的訊息，她的視線在兩人中來來回回轉了很多圈，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邱程大抵是喜歡付敏璇的。
因為在他們遇到的女生中好像他只對付敏璇比較特別，有說有笑。
不是喜歡是什麽。
推開包廂的門，裏面已經坐滿十幾個男男女女，有人唱歌，有人喝酒有人玩游戲，見到今天的主角登場，還是以雙人身份，紛紛站起來起哄。
“大壽星遲到！要罰要罰！”
有人吹起口哨，“要麽喝三杯！要麽唱一個！”
“喝三杯，唱一個！”
付敏璇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捂住臉，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人，眼中釋放出求救的暗號。
她是因為去找他才遲到的，邱程開口解圍。“酒我幫她喝吧。”
三大杯滿滿的啤酒齊刷刷地放在玻璃桌上，路可看的喉嚨一緊。
這三杯下去肚子不成氣球了，英雄救美什麽……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付敏璇有些後悔讓他幫忙，唱一首歌也挺好的，結果害他遭罪。
“要不……我唱歌吧？”
“喲，我們敏璇大美女心疼了！那可不行，三杯小case，是男人就喝！”
邱程直接端起一杯仰頭猛灌，晦暗的燈光下少許黃色的酒液從杯口流出，沿著凸.起的喉結下滑消失在襯衫衣領內側。
三杯很快全部喝完，全場響起尖叫和掌聲，邱程放下空空的玻璃杯，震耳欲聾的喧鬧裏眉頭微皺了下，很快松開。
付敏璇輕輕扶上他的手臂，擔心地問到。“沒事吧？我以為他們說的三杯是那種普通的小杯……”
“沒關系。”他不著痕跡地躲開了她的觸碰，指了指角落裏。“我先去坐一會兒。”
她正要跟過去，被一堆朋友圍住，誰讓她是壽星，今晚的主角。
路可無聲無息地飄過去，坐在他旁邊，忿忿說到。
“騙子！”
邱程其實很少喝酒，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喝多少，沒想到第一次逞強就灌醉了。
他睜開微瞇的眼睛看向她，聲音透露著幾分慵懶。“嗯？”
“說好的好吃的，一個都沒有，只有甜食。”
她嘟著臉的樣子像只皺巴巴的小猴子，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生物。
“嗯，我騙你了。”
路可有些詫異，這麽誠實？再看看他的臉，雖然這個角落裏光線昏暗，五彩斑斕的燈光晃在臉上看不清，她依然看的見他泛紅的皮膚。
其實她也沒有多想吃東西，就是……就是……就是什麽她也不知道，反正稀裏糊塗就沖他發了脾氣。
“餵，邱程，你是不是醉了？”
“怎麽會。”
“怎麽不會，你看你的臉現在就像大猴子的屁股紅通通的。”
“呵……”邱程聽到她的比喻溢出一聲輕笑。
她是皺巴巴的小猴子，他卻成了大猴子的紅屁股。
路可被他突如其來的一聲笑撩撥的不輕，只感覺那聲音自動屏蔽了吵鬧的包廂內其他的聲音，然後不慌不忙地飄進她的耳朵裏，輕輕吹了一口氣，順著大腦神經中樞，那股酥意就被傳達到了四肢。
“咳咳……”他目不轉睛地歪著腦袋盯向她，路可唰地臉還是沒能紅起來，一雙眼睛到處亂竄。
喝酒就喝酒，正正經經地亂放什麽電！地理老師沒講要節約資源嗎？
好不容易從朋友中脫身出來的付敏璇走到邱程身旁坐下。
男生撐著頭靠在沙發上合眼休息，清爽的碎發下是兩道濃密的眉毛，從森林中穿梭沿著高聳的山脊蜿蜒直下，在起起伏伏輪廓清晰的唇瓣停留，如一彎小小的烏篷船，再也駛不出這方天地。
“程？”
房間裏的朋友正玩的正嗨，沒有人註意到這個角落裏，所有藏在眼裏，裹進心裏的感情流露出來，在唇齒間徘徊了無數次的名字叫出了口。
“程……”
他似乎已經睡著了，安靜的樣子是她見過最攝人心魂的畫面。
沒有人註意……他睡著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
身體一點點靠近，放輕動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看見他濃密纖長的睫毛，薄削的唇，聞見了淡淡的青果味，和香醇的啤酒味，混織在一起連她都要不小心醉掉。
30厘米、15厘米、10厘米、3厘米……
眼前的人忽地睜開了雙眼，四目相對，她的腦海裏一片空白。
邱程微側過身體坐了起來，揉了揉山根。
“那個……我看你睡著了叫不醒，不知道是不是醉了，就想聞聞你身上的酒味是不是很重。”
“抱歉，有些醉，不過還好。”他想起什麽事，拿起單肩包取出了禮物遞在她面前。“忘了跟你說‘生日快樂’。”
因為剛剛的事，付敏璇還有些沒有緩過神，心底暗暗憂慮他到底有沒有發現什麽。
接過禮物抱在懷裏，她紅著臉註視著他。“謝謝。”
邱程看了眼墻上的時間，才發現他竟然靠在那兒睡了快一小時。
酒，以後還是不要沾了。
他拿起包站起來開口說到。“那我先回學校了。”
“你還醉著酒一個人我不放心，我送你吧。”
“沒關系。”他指了指腦袋。“這裏還清醒，你生日走了的話你的朋友怎麽辦？就這樣吧，我先走了。”
“哎……”付敏璇還想說什麽，他已經朝門口走去，追上幾步又被一旁喝的昏天暗地的閨蜜拽著不松開。
“璇兒，今天你生日，我開心吶！咯……”她打了個酒咯繼續口齒不清地說。“我看你喜歡的那個人有三杯也喝的夠嗆，聽我的。既來之，則上之！”
“莎莎，你說什麽呢！”付敏璇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震驚到三環俱碎。“你喝醉了我送你回酒店。”
怎麽喝個酒，她閨蜜跟換了個魂似的，突然奔放的她措手不及。
“不，我還要喝！來幹來幹，今朝有酒今朝醉~”
另一個醉鬼跟著附和。“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
“我李白賊溜，要來嗎？”
“……”
好不容易擺脫一堆醉的找不到邊際的朋友，付敏璇追出來門口哪兒還有邱程的身影。
經管男生寢室
邱程宿舍原本是四人間，因為一個室友大二出國了，所以只有三人，今晚另兩只去網吧裏開黑了，安靜的宿舍只有邱程這一只醉鬼。
路可飄在床前，望著床上睡得正熟的人，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
讓你逞強！讓你學人英雄救美，這下好了吧把自己喝趴了！
活該！難受也活該！
邊嫌棄著邊伸手拽過床上的被子蓋在他身上，然後認命地去給他打了洗臉水，拿著浸濕的毛巾在他臉上蕩來蕩去。
等幫他洗漱好路可也累的夠嗆，一屁股坐在他的床杵著下巴怔怔地看著他的睡顏。
見過有人喝酒發酒瘋，見過有人喝酒抱著別人痛哭流涕，第一次見人喝酒睡得這麽老實，原本還想著偷他手機把他喝醉的糗樣錄下來等他醒過來給他看了。
她的思緒回到今晚在酒吧裏的時候，曾經經常在學校裏看別人小情侶玩親親，臉不紅心不跳，然而在看到付敏璇的臉一點一點向他靠近時，她的心裏慌亂如麻，盯著他沈睡的臉也不知道到底在期待著什麽，期盼他能醒過來？能看清眼前的人想要對他做些什麽？
兩張臉的距離只有咫尺時，她的手不聽使喚地摸上了不知道誰放在桌子上的鑰匙，目標明確地戳在了他的手背上。
然後他睜開了眼，心突然落了回來，可是看到付敏璇慌亂的神情時她又產生了濃濃的負罪感。
到底為什麽要去戳他那麽一下呢，她不知道。
或許只是作為朋友，想要捍衛他的權利，被親也至少應該雙方清醒的狀態下才叫公平。
沒錯，是這樣的。
沒錯……
眼皮好重，唔，睡一下再走吧……
就一下。
從酒吧散場已經是淩晨兩點多了，付敏璇將朋友們安頓好在酒店裏，帶著收到的禮物回到了自己在A大附近的公寓裏。
她社交圈很廣，朋友很多，收到禮物也堆滿了半間屋子，然而她在乎的只有懷裏捧著的這一份。
將禮物放在床上，付敏璇小心翼翼地沿著包裝紙的邊緣拆開，生怕破壞了它的邊邊角角，輕輕一撕解決的問題她卻用了十幾分鐘才完整地將包裝紙剝離，然後將包裝紙細心對折起來收好。
裏面是一只銀色的盒子，長長方方的，有些沈重。
是什麽呢？
她屏住呼吸一點點地掀開了盒蓋，在明亮溫暖的橘色燈光下，禮物的表面泛起光澤，她眨了眨眼驀地看清了裏面的禮物。
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出了禮物的名字。
“托——福——考——試——書”
————
宿醉的下場就是第二天睡過頭了，A大金融專業第一的邱程曠了大學生生涯的第一次課。
宿舍裏安靜的只剩下呼吸，陽光大大方方地溜進窗子，順著床架爬上了一張英俊的臉龐上。
刺眼的光線在眼皮上跳躍，床上的人皺了皺眉，伸手擋在眼前。
忽地腦海裏劃過一道光，邱程睜開眼睛驀地坐了起來，外面運動場上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室內，陽光也照亮整間屋子。
頭痛的要裂開一樣，四肢也酸軟無力，像被什麽重壓過。他緩了緩，習慣性伸手探向枕頭右側。
空空的什麽也沒有摸到。
正打算下床看手機時，目光在自己的懷裏頓住。趴在他身上的路可穿過他的身體還趴在床上，翻了個身抱著被子埋頭大睡。他們兩人的腿正以一種暧昧而詭異的形式糾纏在一起，重重疊疊。
誰能告訴他這是什麽情況……
邱程的大腦被驚嚇地完全清醒過來，往床側挪了挪，將兩人的身體分隔開來，盯著毫無睡相的某人，頭上某根神經不住地突突跳動。
“醒醒！”
“餵，醒醒……”
“路可？”
被人打攪了清夢的路可很不爽，起床氣蹭蹭蹭地就上來了。
抱著被子惡狠狠地咬被角，飄忽的眼神很不堅定地落在他身上。
“你知不知道打攪別人睡覺是件多麽罪惡的事情，太……過……分……”
一聲“了”戛然而止，惺忪的睡顏又閉上了抱著被子向後倒去，邱程眼疾手快地拽著被子把她重新扯起來。
“醒醒，睜開眼睛看清楚，床是誰的，被子是誰的，你面前是誰？”
她微睜一只眼看了眼又閉上不假思索地開口回答。“床是你的，被子是你的，我面前的是你，你是邱程——”
不過瞬間，唰地一下兩只眼睛統統睜開了，路可瞪著圓溜溜的眼睛上下左右看看床，看看被子，看看眼前的人。
她抱著身上的被子往身後的墻上縮了縮，摸摸鼻頭解釋道。
“你昨晚喝醉了，回來直接躺床上，我就好心幫你蓋了被子，順便幫你洗了個臉，再然後……”
“順便睡了我的床？蓋了我的被子？”
“我就是太困了，想著瞇一下，結果睡得不省鬼事了。”
他按按額頭，下了床去衛生間洗漱，坐在床上的路可被這麽一折騰瞌睡蟲終於跑光了，鑒於睡了他的床，她很有自知之明地幫他把被子疊好，然後坐在床邊咬手指，整只鬼都在風中淩亂。
自己竟然和邱程在一張床上一起睡了一晚。
邱程不說話是什麽意思，會不會在心底認定她是個女色鬼。
哎……
路可長嘆一聲，沈痛地捂上臉，悔不當初。
自己的一世鬼名就這麽被葬送了……
等到洗漱好趕到教室時第二節 課的鈴聲已經響了十分鐘，邱程準備從後門悄無聲息地進去，結果不巧門被人從裏反鎖了，他皺了皺眉看向前門，正思考著反正已經逃了一節要不要把這節課也曠了。
“我來！我來！”貓在他身後的路可自告奮勇地竄出來，揚揚眉毛看著他。
“是時候給你表演一下真正的技術了！”
說著身體向門上一靠消失了，門內“哢嚓”一聲鎖被擰開了，路可趁著老師不註意地時候悄悄地打開門，朝外面的邱程喊到。
“快進來，快點。”
早上第二節 課睡覺的人很多，所以註意到後門的沒幾個，邱程面色如常地在萬年不變的教室靠窗的最後一排坐下，身邊兩個熬夜通宵一晚的舍友正趴在桌子上睡得口水側漏。
教授張張合合的嘴在講些什麽邱程沒有聽進去，打開課本，上面密密麻麻的黑字像是活了一樣在白紙上移動，由點到線、由線到面、最後繪成了一張熟悉的俏皮笑臉。
他眨眨眼那些字又重回原位，醉酒後遺癥這麽嚴重……
翻開的課本上多了張A4紙，上面用中性筆畫著的是一個男生低頭的瞬間。
那個人是他自己。
邱程擡眼看向趴坐在他桌前的路可，她正咧著嘴，露出了剛剛出現在他書上的笑容，笑瞇瞇地看向她。
“怎麽樣，畫的好不好？”
他有些詫異，紙上的筆觸並不多，卻完整清晰地描繪出了他的整體輪廓，以及明暗變化下的面部陰影，只一眼就能夠看出她畫的是他。
邱程盯著那張畫沒有動作，路可以為他不喜歡，將畫又往他面前湊了湊，討好說到。
“我畫的很認真的，你看看這是你呀，沒認出來嗎？你覺得好不好~”
她拿著從黃帆那順來的中性筆抵在下巴處眼巴巴地看著邱程，像趴在主人懷裏傲嬌求撫摸的貓。
半晌他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路可瞇起眼睛，星星點點的流光溢出，燦爛的讓人挪不開眼。
“喜歡就好，以後我經常畫給你看！”
“那麽……”眼睛珠子滴溜溜地轉個不停，她狡黠地問到。“現在不生我氣了吧，我以後不會再睡你床、蓋你被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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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吃白喝的日子一久，路可自己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於是某天上完課回到寢室的邱程驚訝地發現陽臺上的晾衣桿上整整齊齊地掛滿了自己的衣服。
他的胳膊還打著石膏洗不了衣服，夏天悶熱每天都要換衣服，本來是打算拿到樓下的自助洗衣機去洗，沒想到……
衛生間裏傳來嘩嘩啦啦的水聲，邱程只以為是黃帆和劉靖陽中的誰回來了。
他挑挑眉，將肩上的包放在了床上，擡腳向陽臺走去。
難道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他們兩個從來不洗衣服的人竟然會幫他洗衣服。
推開陽臺的門，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衛生間裏，聽到動靜後她扭過頭露出一張慘白的臉，臉頰和鼻梁處沾著泡沫，她的手中正搓著他的衣服，笨拙的動作加上臉上的泡沫看起來十分的滑稽。
“咦，邱程你回來了！我也馬上就洗好了。”
他看了眼頭頂還滴著水珠的衣服，遲疑地問到。“這些……都是你洗的？”
路可點點頭，一臉自豪。“怎麽樣，洗的很幹凈吧！”
“衣服我拿去機洗就可以，你不用那麽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我們是朋友嘛，為朋友做些什麽也是應該的，何況你讓我不用再餓肚子，洗衣服這點小事比起來真的微不足道啦。”
說話間路可又洗好了一件，緊跟著看也沒看地從身後的盆子裏摸出一件繼續搓洗，在邱程的註視下，她手上的動作更加賣力。
邱程張了張口，剛想說些什麽時目光在她手中的衣物上頓住，隨後瞳孔放大。
那是他的……
他驀地探手，路可還沒有反應過來手上的東西就不見了。
她仰起下巴不解地看著他將從自己那搶去的衣服攥在身後。“我還沒洗好呢。”
“那個……不用了，剩下的我自己洗。”
“你的手還沒好，反正我都洗的差不多了，也不差這一件，給我吧！”
“咦？”她狐疑地盯著他，發現了他的異常。“邱程，你的耳朵怎麽突然變得那麽紅通通的？”
“你看錯了。”邱程匆匆轉身，腳步有些淩亂地進了屋內，走到自己的櫃前將手中的東西扔進了臟衣物籃，然後推到櫃子下的角落裏。
路可聽著外面的動靜，費解地搖搖頭。回過身發現除了被他拿走的那一件她已經洗完了所有的衣服還有床單被罩。
將最後一件衣服晾好，她叉起腰滿意地看向自己辛苦一個小時的成果。
哎呀，她怎麽這麽的勤勞能幹，心靈手巧哩？
什麽都好，可惜死的有點早。
沈重地嘆了一口氣，路可飄進了屋裏，剛好看見邱程將一個包裝好的禮物放進了包裏，眼睛一亮幽靈般地湊到他身邊。
“禮物？我最喜歡禮物什麽的啦！邱程邱程你送誰的？”
他拉上背包拉鏈，隔絕了路可的視線。“反正不是送你的。”
“……”她咬著唇目光中一抹幽怨。
“我知道……就是好奇問問嘛。”說完彎下腰蹲在角落裏默默地畫圈圈。
邱程只是覺得沒有告訴她的必要，望著那個角落裏的背影，他不禁回想自己剛才說的話，口吻似乎……有些惡劣。
這些天她和他待在一起的時間久後，小脾性也漸漸冒了頭。一個習慣問東問西，一個不願回答十萬個為什麽，然後墻角裏就會多出一撮背影，不言不語，只是安靜地畫圈圈。
高中兼職家教時，有個小男孩總和媽媽要求做一個小時的題看十分鐘的動畫。他最愛的那個動畫中有個反覆出現的場景。
一只圓圓的蛋縮在角落裏，嘴裏碎碎念著。
“畫個圈圈詛咒你！”
每當她蹲在那兒，他不由自主地將那只圓蛋帶入。
路可哪兒知道邱程心底活動這麽頻繁，更不知道自己在別人的眼裏已經形如一顆蛋，回過頭悄悄偷瞄了一眼，發現他在看她立刻埋下腦袋繼續畫圈圈。
心底有一塊兒驀地陷了下去，說不清，道不明。邱程走到她身後，張了張口斟酌到。
“不是想知道給誰的嗎？走吧。”
她飛快地搖頭，指尖畫的頻率越來越快。“不想不去。”
真生氣了……
無聲地站了會兒，他悠悠說到。“過生日應該有很多好吃的。”
地上的身影動了動，微微側過身豎直了耳朵。
“既然這樣，我先走了。”邱程拿起桌上的包作勢要走。
“我覺得吧……”走到門口的腳步停下，身後路可連忙站起來。“我還是挺喜歡給人過生日的，我生日歌唱的可好了！”
他回頭看著她不說話，眼裏卻有明顯的笑意和了然，路可心領神會，歡快地跟上去。
身邊的人嘰嘰喳喳，興奮之情流露表面，邱程在她擡起頭時挪開視線，落在遠處火紅的地平線。
美食多只是他隨口說的，完全是知道她會上鉤，看到她開心的模樣，邱程有一刻不道德地懷疑她是一只餓死鬼。
壽星慶生的地點是在學校附近的最好的酒吧裏，一路上走來還是有不少人認出邱程，但相較於前段時間的瘋狂情況已經好多了。
迎面走來五六個女生，大約是一個宿舍的，最開始有說有笑的，看清對面的人後一個眼神交遞，你推我搡，別別扭扭地與他們擦肩而過，走出一段距離後，身後響起女生的尖叫。
“啊！是咱們學校前段時間上熱搜的那個男生誒！”
“他一個人呀！聽說沒女朋友，要不要回去制造‘偶遇’？萬一看對眼成了也說不準！”
明明目光匯聚在身邊的人身上，路可下意識地昂胸挺背，如同一只驕傲的孔雀。
哈哈，邱程是她朋友，不是她們的，站在他身邊的鬼是她，也不是她們~
奇怪!
這種油然而生的自豪感和驕傲是怎麽回事？
路可回頭看了眼，那幾個女孩以為沒有被發現，光明正大地跟在他們身後，大有隨時上前“偶遇”的意思。
這些天來她看過太多太多向邱程表白的，先不提網上那些露骨的情話告白貼，堵住邱程勇敢表白示愛的也不少，那麽多人想當他的女朋友，可邱程只有一個人。
正低頭想著事，身邊的人停了下來，她擡眼才發現那幾個女生竟然跑到他們前面，幾人慫恿著中間臉頰紅粉的黃裙女孩兒。
“邱程，我舍友喜歡你，可以給個電話嗎？”
“我們也是金融專業，18級，你的直系學妹，有時間可以約一約，一起出去玩嗎？”
一旁的路可聽得瞠目結舌，現在的小學妹都是這麽勇敢追愛嗎？
“學、學長……”被攛掇的女孩揪著皮包鏈子，緊張結巴地開口。“我、我我……xi——”
“邱程!”
不遠處一道悅耳動聽的女聲打斷了女孩兒還沒來得及說口的話，幾個人紛紛側目看去。
一抹纖纖倩影亭亭玉立在他們前方，無袖雪紡衫搭配米色過膝裙勾勒出了女生玲瓏有致的身材曲線，時下流行的中分及肩發露出一張精致姣好的面容。
她踩著七寸的高跟一步步走近，眼眸裏只容得下眼前的男生。
走到他面前站定，女生啟唇漾起一抹微笑。“怎麽這麽久，打電話也不接，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手機放寢室了。”
“怕你不來所以專程來找你，結果就遇上了，咱們走吧，他們應該等急了。”
“學姐好……”耳邊響起幾個女生如蚊嚶的聲音，付敏璇側過身仿佛才看到她們一樣從容友善地打招呼。
“你們也在呀，不好意思我有些近視剛剛沒有註意到。”
“沒關系沒關系。”
她的目光在幾人間流轉，遲疑地問到。“不過，你們這是……”
黃衣女孩兒剛要開口被另一個舍友搶了先。“我們吃完晚飯出來消消食，剛好碰到學長就打了個招呼。”
“這樣呀，”付敏璇點點頭。“那你們繼續吧，不過你們的學長我可就帶走了。”
“學長學姐再見！”
“再見嘍。”優美的天鵝頸在眼前一晃而過，兩道身影漸行漸遠，男俊女美的組合成了夕陽下最靚麗的一抹風景線。
“原來邱學長的女朋友是學姐……怪不得。”
“小婭！”
黃衣服的女生盯著已經看不到人的路盡頭，眼眶微紅。
想到剛剛的付學姐，人家和學長才是般配的一對，自己像個跳梁小醜差點自取其辱。
俊男美女的組合裏混進了一只鬼，付敏璇和邱程說話，路可就飄在她的身側盯著她上下打量，剛剛差點沒認出來。
因為這一段時間跟著邱程去上課，東看一眼，西瞄一下她已經差不多單方面認識了整個金融專業的人。而且付敏璇經常來找邱程討論一個已經進了國賽的比賽事情，加上漂亮的長相，她對她的印象就格外深刻。
雖說付敏璇之前也很漂亮，但今天的打扮格外……嗯，十分有仙氣，的確驚艷到了她。
她偷偷瞥了眼邱程，後者正和美女聊的很愉悅。
果然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漂亮仙女在身邊，他就一眼都沒有再搭理她。
心塞塞……
如果！
如果她長的好看的話，路可暗戳戳地想。
邱程是不是也就不會老是不搭理她，至少在面對一張賞心悅目的臉蛋時，笑容會多點，和她說話也可以主動積極些？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蛋，眼睛有，鼻子有，嘴巴也有，摸起來的的觸感也不錯，長得……
所以她長得到底好不好看呢？
邱程無意中一瞥沒有看到身邊的那個身影，回過頭發現她正飄在一輛黑色轎車外，對著車窗擠眉弄眼，兩只手還不停在臉上捏來捏去。
她在幹什麽？
“咳——”
她沒有反應
“咳！”
還是沒有反應。
“怎麽了？”付敏璇看著停下腳步的他，見他不停地咳嗽擔心到。“怎麽突然咳嗽了？前面有藥店你在這兒等我，我去買藥。”
“不用，就是喉嚨剛剛有點不舒服，現在好了。”
路可對著擋風車窗看了半天，被擦的蹭亮的窗戶清晰地映出外面的景物，只是裏面唯獨沒有她。
“謔——”
車窗忽地搖下，路可嚇了一跳忘了別人看不到她，車內駕駛座露出一張帶著黑色墨鏡的臉，身上穿著西裝看起來卻有種不倫不類的感覺。
她拿手在那個人的眼前晃了晃，他沒有任何反應，再度關上了車窗。
路可呼了一口氣，連忙跑開。
見路可突然追了上來，邱程無意中瞥了眼她身後的那輛車，明明看不到裏面的景象，卻總感覺有雙眼睛再盯著他們。
他第一感覺以為是上次的那些人，轉念一想，那些人只會拿著刀棍一臉流氓地痞的圍堵。
大概是他想多了。
“走吧。”
付敏璇點頭，兩人一鬼繼續向目的地走去。
街上車行人往，黑色的玻璃窗再度搖下，只是這次是後面的窗戶。
“師父，就是她。”
西裝男人微微頷首，混濁的聲音從喉嚨裏溢出。“知道了。”
“不要打草驚蛇……”
————
到了酒吧，路可才知道今天的壽星是付敏璇，那麽……她瞅了瞅他的單肩包，想要透過黑色的布料看出點什麽來。
邱程會送什麽給付敏璇呢？
花？項鏈？耳墜？手表？巧克力？……
她看小說、電視裏，男生一般就愛送女生這些。
不過從在寢室裏的匆匆一瞥，那個尺寸的包裝，裏面裝的大約就是項鏈或者巧克力。
但不管哪一個好像都傳達著暧昧的訊息，她的視線在兩人中來來回回轉了很多圈，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邱程大抵是喜歡付敏璇的。
因為在他們遇到的女生中好像他只對付敏璇比較特別，有說有笑。
不是喜歡是什麽。
推開包廂的門，裏面已經坐滿十幾個男男女女，有人唱歌，有人喝酒有人玩游戲，見到今天的主角登場，還是以雙人身份，紛紛站起來起哄。
“大壽星遲到！要罰要罰！”
有人吹起口哨，“要麽喝三杯！要麽唱一個！”
“喝三杯，唱一個！”
付敏璇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捂住臉，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人，眼中釋放出求救的暗號。
她是因為去找他才遲到的，邱程開口解圍。“酒我幫她喝吧。”
三大杯滿滿的啤酒齊刷刷地放在玻璃桌上，路可看的喉嚨一緊。
這三杯下去肚子不成氣球了，英雄救美什麽……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付敏璇有些後悔讓他幫忙，唱一首歌也挺好的，結果害他遭罪。
“要不……我唱歌吧？”
“喲，我們敏璇大美女心疼了！那可不行，三杯小case，是男人就喝！”
邱程直接端起一杯仰頭猛灌，晦暗的燈光下少許黃色的酒液從杯口流出，沿著凸.起的喉結下滑消失在襯衫衣領內側。
三杯很快全部喝完，全場響起尖叫和掌聲，邱程放下空空的玻璃杯，震耳欲聾的喧鬧裏眉頭微皺了下，很快松開。
付敏璇輕輕扶上他的手臂，擔心地問到。“沒事吧？我以為他們說的三杯是那種普通的小杯……”
“沒關系。”他不著痕跡地躲開了她的觸碰，指了指角落裏。“我先去坐一會兒。”
她正要跟過去，被一堆朋友圍住，誰讓她是壽星，今晚的主角。
路可無聲無息地飄過去，坐在他旁邊，忿忿說到。
“騙子！”
邱程其實很少喝酒，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喝多少，沒想到第一次逞強就灌醉了。
他睜開微瞇的眼睛看向她，聲音透露著幾分慵懶。“嗯？”
“說好的好吃的，一個都沒有，只有甜食。”
她嘟著臉的樣子像只皺巴巴的小猴子，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生物。
“嗯，我騙你了。”
路可有些詫異，這麽誠實？再看看他的臉，雖然這個角落裏光線昏暗，五彩斑斕的燈光晃在臉上看不清，她依然看的見他泛紅的皮膚。
其實她也沒有多想吃東西，就是……就是……就是什麽她也不知道，反正稀裏糊塗就沖他發了脾氣。
“餵，邱程，你是不是醉了？”
“怎麽會。”
“怎麽不會，你看你的臉現在就像大猴子的屁股紅通通的。”
“呵……”邱程聽到她的比喻溢出一聲輕笑。
她是皺巴巴的小猴子，他卻成了大猴子的紅屁股。
路可被他突如其來的一聲笑撩撥的不輕，只感覺那聲音自動屏蔽了吵鬧的包廂內其他的聲音，然後不慌不忙地飄進她的耳朵裏，輕輕吹了一口氣，順著大腦神經中樞，那股酥意就被傳達到了四肢。
“咳咳……”他目不轉睛地歪著腦袋盯向她，路可唰地臉還是沒能紅起來，一雙眼睛到處亂竄。
喝酒就喝酒，正正經經地亂放什麽電！地理老師沒講要節約資源嗎？
好不容易從朋友中脫身出來的付敏璇走到邱程身旁坐下。
男生撐著頭靠在沙發上合眼休息，清爽的碎發下是兩道濃密的眉毛，從森林中穿梭沿著高聳的山脊蜿蜒直下，在起起伏伏輪廓清晰的唇瓣停留，如一彎小小的烏篷船，再也駛不出這方天地。
“程？”
房間裏的朋友正玩的正嗨，沒有人註意到這個角落裏，所有藏在眼裏，裹進心裏的感情流露出來，在唇齒間徘徊了無數次的名字叫出了口。
“程……”
他似乎已經睡著了，安靜的樣子是她見過最攝人心魂的畫面。
沒有人註意……他睡著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
身體一點點靠近，放輕動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看見他濃密纖長的睫毛，薄削的唇，聞見了淡淡的青果味，和香醇的啤酒味，混織在一起連她都要不小心醉掉。
30厘米、15厘米、10厘米、3厘米……
眼前的人忽地睜開了雙眼，四目相對，她的腦海裏一片空白。
邱程微側過身體坐了起來，揉了揉山根。
“那個……我看你睡著了叫不醒，不知道是不是醉了，就想聞聞你身上的酒味是不是很重。”
“抱歉，有些醉，不過還好。”他想起什麽事，拿起單肩包取出了禮物遞在她面前。“忘了跟你說‘生日快樂’。”
因為剛剛的事，付敏璇還有些沒有緩過神，心底暗暗憂慮他到底有沒有發現什麽。
接過禮物抱在懷裏，她紅著臉註視著他。“謝謝。”
邱程看了眼墻上的時間，才發現他竟然靠在那兒睡了快一小時。
酒，以後還是不要沾了。
他拿起包站起來開口說到。“那我先回學校了。”
“你還醉著酒一個人我不放心，我送你吧。”
“沒關系。”他指了指腦袋。“這裏還清醒，你生日走了的話你的朋友怎麽辦？就這樣吧，我先走了。”
“哎……”付敏璇還想說什麽，他已經朝門口走去，追上幾步又被一旁喝的昏天暗地的閨蜜拽著不松開。
“璇兒，今天你生日，我開心吶！咯……”她打了個酒咯繼續口齒不清地說。“我看你喜歡的那個人有三杯也喝的夠嗆，聽我的。既來之，則上之！”
“莎莎，你說什麽呢！”付敏璇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震驚到三環俱碎。“你喝醉了我送你回酒店。”
怎麽喝個酒，她閨蜜跟換了個魂似的，突然奔放的她措手不及。
“不，我還要喝！來幹來幹，今朝有酒今朝醉~”
另一個醉鬼跟著附和。“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
“我李白賊溜，要來嗎？”
“……”
好不容易擺脫一堆醉的找不到邊際的朋友，付敏璇追出來門口哪兒還有邱程的身影。
經管男生寢室
邱程宿舍原本是四人間，因為一個室友大二出國了，所以只有三人，今晚另兩只去網吧裏開黑了，安靜的宿舍只有邱程這一只醉鬼。
路可飄在床前，望著床上睡得正熟的人，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
讓你逞強！讓你學人英雄救美，這下好了吧把自己喝趴了！
活該！難受也活該！
邊嫌棄著邊伸手拽過床上的被子蓋在他身上，然後認命地去給他打了洗臉水，拿著浸濕的毛巾在他臉上蕩來蕩去。
等幫他洗漱好路可也累的夠嗆，一屁股坐在他的床杵著下巴怔怔地看著他的睡顏。
見過有人喝酒發酒瘋，見過有人喝酒抱著別人痛哭流涕，第一次見人喝酒睡得這麽老實，原本還想著偷他手機把他喝醉的糗樣錄下來等他醒過來給他看了。
她的思緒回到今晚在酒吧裏的時候，曾經經常在學校裏看別人小情侶玩親親，臉不紅心不跳，然而在看到付敏璇的臉一點一點向他靠近時，她的心裏慌亂如麻，盯著他沈睡的臉也不知道到底在期待著什麽，期盼他能醒過來？能看清眼前的人想要對他做些什麽？
兩張臉的距離只有咫尺時，她的手不聽使喚地摸上了不知道誰放在桌子上的鑰匙，目標明確地戳在了他的手背上。
然後他睜開了眼，心突然落了回來，可是看到付敏璇慌亂的神情時她又產生了濃濃的負罪感。
到底為什麽要去戳他那麽一下呢，她不知道。
或許只是作為朋友，想要捍衛他的權利，被親也至少應該雙方清醒的狀態下才叫公平。
沒錯，是這樣的。
沒錯……
眼皮好重，唔，睡一下再走吧……
就一下。
從酒吧散場已經是淩晨兩點多了，付敏璇將朋友們安頓好在酒店裏，帶著收到的禮物回到了自己在A大附近的公寓裏。
她社交圈很廣，朋友很多，收到禮物也堆滿了半間屋子，然而她在乎的只有懷裏捧著的這一份。
將禮物放在床上，付敏璇小心翼翼地沿著包裝紙的邊緣拆開，生怕破壞了它的邊邊角角，輕輕一撕解決的問題她卻用了十幾分鐘才完整地將包裝紙剝離，然後將包裝紙細心對折起來收好。
裏面是一只銀色的盒子，長長方方的，有些沈重。
是什麽呢？
她屏住呼吸一點點地掀開了盒蓋，在明亮溫暖的橘色燈光下，禮物的表面泛起光澤，她眨了眨眼驀地看清了裏面的禮物。
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出了禮物的名字。
“托——福——考——試——書”
————
宿醉的下場就是第二天睡過頭了，A大金融專業第一的邱程曠了大學生生涯的第一次課。
宿舍裏安靜的只剩下呼吸，陽光大大方方地溜進窗子，順著床架爬上了一張英俊的臉龐上。
刺眼的光線在眼皮上跳躍，床上的人皺了皺眉，伸手擋在眼前。
忽地腦海裏劃過一道光，邱程睜開眼睛驀地坐了起來，外面運動場上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室內，陽光也照亮整間屋子。
頭痛的要裂開一樣，四肢也酸軟無力，像被什麽重壓過。他緩了緩，習慣性伸手探向枕頭右側。
空空的什麽也沒有摸到。
正打算下床看手機時，目光在自己的懷裏頓住。趴在他身上的路可穿過他的身體還趴在床上，翻了個身抱著被子埋頭大睡。他們兩人的腿正以一種暧昧而詭異的形式糾纏在一起，重重疊疊。
誰能告訴他這是什麽情況……
邱程的大腦被驚嚇地完全清醒過來，往床側挪了挪，將兩人的身體分隔開來，盯著毫無睡相的某人，頭上某根神經不住地突突跳動。
“醒醒！”
“餵，醒醒……”
“路可？”
被人打攪了清夢的路可很不爽，起床氣蹭蹭蹭地就上來了。
抱著被子惡狠狠地咬被角，飄忽的眼神很不堅定地落在他身上。
“你知不知道打攪別人睡覺是件多麽罪惡的事情，太……過……分……”
一聲“了”戛然而止，惺忪的睡顏又閉上了抱著被子向後倒去，邱程眼疾手快地拽著被子把她重新扯起來。
“醒醒，睜開眼睛看清楚，床是誰的，被子是誰的，你面前是誰？”
她微睜一只眼看了眼又閉上不假思索地開口回答。“床是你的，被子是你的，我面前的是你，你是邱程——”
不過瞬間，唰地一下兩只眼睛統統睜開了，路可瞪著圓溜溜的眼睛上下左右看看床，看看被子，看看眼前的人。
她抱著身上的被子往身後的墻上縮了縮，摸摸鼻頭解釋道。
“你昨晚喝醉了，回來直接躺床上，我就好心幫你蓋了被子，順便幫你洗了個臉，再然後……”
“順便睡了我的床？蓋了我的被子？”
“我就是太困了，想著瞇一下，結果睡得不省鬼事了。”
他按按額頭，下了床去衛生間洗漱，坐在床上的路可被這麽一折騰瞌睡蟲終於跑光了，鑒於睡了他的床，她很有自知之明地幫他把被子疊好，然後坐在床邊咬手指，整只鬼都在風中淩亂。
自己竟然和邱程在一張床上一起睡了一晚。
邱程不說話是什麽意思，會不會在心底認定她是個女色鬼。
哎……
路可長嘆一聲，沈痛地捂上臉，悔不當初。
自己的一世鬼名就這麽被葬送了……
等到洗漱好趕到教室時第二節 課的鈴聲已經響了十分鐘，邱程準備從後門悄無聲息地進去，結果不巧門被人從裏反鎖了，他皺了皺眉看向前門，正思考著反正已經逃了一節要不要把這節課也曠了。
“我來！我來！”貓在他身後的路可自告奮勇地竄出來，揚揚眉毛看著他。
“是時候給你表演一下真正的技術了！”
說著身體向門上一靠消失了，門內“哢嚓”一聲鎖被擰開了，路可趁著老師不註意地時候悄悄地打開門，朝外面的邱程喊到。
“快進來，快點。”
早上第二節 課睡覺的人很多，所以註意到後門的沒幾個，邱程面色如常地在萬年不變的教室靠窗的最後一排坐下，身邊兩個熬夜通宵一晚的舍友正趴在桌子上睡得口水側漏。
教授張張合合的嘴在講些什麽邱程沒有聽進去，打開課本，上面密密麻麻的黑字像是活了一樣在白紙上移動，由點到線、由線到面、最後繪成了一張熟悉的俏皮笑臉。
他眨眨眼那些字又重回原位，醉酒後遺癥這麽嚴重……
翻開的課本上多了張A4紙，上面用中性筆畫著的是一個男生低頭的瞬間。
那個人是他自己。
邱程擡眼看向趴坐在他桌前的路可，她正咧著嘴，露出了剛剛出現在他書上的笑容，笑瞇瞇地看向她。
“怎麽樣，畫的好不好？”
他有些詫異，紙上的筆觸並不多，卻完整清晰地描繪出了他的整體輪廓，以及明暗變化下的面部陰影，只一眼就能夠看出她畫的是他。
邱程盯著那張畫沒有動作，路可以為他不喜歡，將畫又往他面前湊了湊，討好說到。
“我畫的很認真的，你看看這是你呀，沒認出來嗎？你覺得好不好~”
她拿著從黃帆那順來的中性筆抵在下巴處眼巴巴地看著邱程，像趴在主人懷裏傲嬌求撫摸的貓。
半晌他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路可瞇起眼睛，星星點點的流光溢出，燦爛的讓人挪不開眼。
“喜歡就好，以後我經常畫給你看！”
“那麽……”眼睛珠子滴溜溜地轉個不停，她狡黠地問到。“現在不生我氣了吧，我以後不會再睡你床、蓋你被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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