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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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可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睜開眼就是只游蕩在A大的裏的孤魂。

但她不認為自己是野鬼。相反,她覺得再也沒有比自己還善良的鬼了,因為她從來沒有嚇唬過這裏的學生。

實際上,除了自己她從來就沒有見過第二只鬼,路可一度懷疑這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鬼。

如果有,為什麽她沒有見過?如果沒有,那她又是什麽呢?

難道就像那條世界上最孤獨的鯨魚Alice一樣,自己和其他的鬼不在同一個頻率上?

路可也去過其他地方,但她喜歡待在A大,跟著結伴上課的學生坐在教室某個角落裏……偷吃他們藏在桌兜裏的零食,趴在小湖邊的靠椅上看小情侶玩親親,縮在圖書館裏讀漫畫小說。

夏夜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從推開的窗戶外流竄進來,游走在A大悶熱的圖書館中,桌上的書頁被吹翻開,露出一行醒目的書名。

《成為影後的貓》

路可埋頭看的津津有味,一頁接一頁地翻,全然忘了在別人看來無人的桌子上一本書嘩啦啦地自己翻個不停是件多麽詭異的事情。

耳邊傳來椅子挪動的細微聲響,有人在她對面坐下,湧動的空氣中有淡淡的氣息鉆進了她的鼻中。

不是汗臭,也不是刻意灑上的香水,像一顆西柚加上青果的感覺,清清爽爽很好聞。

路可深吸了幾口氣,剛打算瞧一眼對面的人,“啪嗒”——

看了一大半的書被人合上,她詫異地看著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將她的書放在了桌角,然後那人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坐在對面認真地看起來……

明亮的白熾燈下,穿著黑色T恤的男生挺直地坐在桌前,低垂著視線看向面前的屏幕,不時地在鍵盤上敲打著字節。

大概是洗過頭發後就直接來了圖書館,發梢還沒有完全幹,半幹不濕的狀態帶著微微的慵懶。

打字的手忽地停下,男生捏了捏高聳的鼻梁,擡眼時眼皮折起一道深深的褶子。他從眼鏡盒中取出一副眼鏡戴上然後繼續看向屏幕,眼鏡後的目光專註而深邃。

若是平時,路可指不定要捧著臉對著帥哥犯起花癡,然而此時此刻她滿心都只有她的小說。

路可攪著指頭直勾勾地盯著他,打算趁那人不註意悄悄地將手伸向桌角的那本小說。好不容易把書挪了過來,剛翻開沒兩頁,“啪”地一聲又被合上了。

男生看了眼敞開的窗戶,將自己的玻璃杯放在了那本被風吹開的書上。

呼……

做個鬼她容易嗎?

看個書還得偷偷摸摸,三波兩折的,要不是顧及著他們脆弱的神經,她才不會這麽委屈自己。

路可瞪眼瞅著那只礙眼的水杯,正搗鼓著該怎麽不動聲色地把它弄走,沒想到有人先她一步。

“啪——”

玻璃杯落在地板上裂成碎片,以桌角為圓心向四周蹦開,杯子裏的水濺落一地。

水杯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閱覽室中格外清晰,所有人擡起頭朝這邊看來。

罪過罪過。

路可拍拍不存在的心跳,心有餘悸地盯著滿地的碎片,下意識地擡腳,飛濺的水珠穿過她的身體落在了對面那人的褲腿上,迅速暈出了一團水漬。

額……

她說的弄走,可不是用這種極端的方式。

“對不起,對不起!同學真的很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個短發女生漲紅了臉,手足無措地站在桌旁,嘴裏不住地道歉,從包裏取出紙巾想要幫那人擦擦他身上的水漬,卻被擋開了。

“沒關系。”

他瞥了眼滿地的狼藉,臉上沒有什麽神情,放下手中的鼠標彎身將地上幾片完整的碎片撿起,從角落裏拿來掃帚收拾。

女生揪著包包的帶子看向年前低頭收拾的背影咽了咽口水,也不管周遭人的目光鼓起勇氣小聲說道。

“那個……同學,既然我把你的杯子打碎了,能把你的手機號留給我嗎?我回頭賠你一個一模一樣的可以嗎?”

“不用了。”

女孩兒不死心。“那我請你吃飯吧,就當是賠罪。”

他皺起眉,眼中流露出幾分不耐,語氣加重。“我說了不用。”

說話的功夫,那人已經收拾好了桌上的物品提著筆記本越過那位女生離開。

留在原地的女生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咬著唇像是要哭出來了,隨後低下頭也快步出去了。

路可嘆了口氣,這位男同學也太沒友愛精神了,人家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也說要賠償了還一副臭臉。

餘光中一滴鮮紅的液體在白色的桌面十分突兀,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來,在反應過來後光潔的指腹上多了抹紅色的印跡。

那個人流血了。

趁著閱覽室的人不註意,路可又飛快地從地上撿起一張卡片。

邱程

經管學院2014級

姓名左側是小小的證件照,男生穿著白色校服,唇角微抿,目光漠漠地註視著鏡頭。

原來那個男生叫邱程。

她撇撇嘴,連證件照都能照的這麽帥,沒天理。

大概也許可能是她真的太無聊,竟然像個跟蹤狂從圖書館一路跟在那個人的身後到了男生宿舍。

腳在邁入大門的那一刻極速收了回來,路可瞥了眼手中的學生卡,想了想轉個彎慢悠悠飄走了。

她的本意是想讓那個男生幹著急兩天,然後再悄悄把卡還給他,作為在圖書館他打攪自己看書的教訓。

大約是虧心事做的太少,兜裏揣著張卡的路可也沒敢在校園裏四處溜達,就怕有學生被一張飄在空中的卡嚇到。

第三天在教學樓的一樓自習室,路可找到了卡的主人,邱程。

下午放學的時間點,教室裏人不多,天花板上的風扇嘩啦啦地轉個不停,風扇下坐在最後一排的男生仍對著筆記本屏幕神情專註地在看什麽,她眺著目光只看到屏幕上一堆曲曲折折的線條。

唔,又是這些……看不懂。

路可無聊地蹲下身靠在窗戶外的墻壁上把玩著手中的卡片。

通過她這幾天觀察,這名邱程同學的生活簡直不能用無趣來形容。

除了上課,吃飯,永遠一個人抱著電腦坐在安靜的角落裏,對著一堆她看不懂的線條和數據看的專註的不得了。

帥氣的外表下儼然是一個無趣的靈魂。

算了把這個燙手山芋還給他,然後去圖書館繼續看她的漫畫和小說。

路可站起身才發現邱程同學已經關上了電腦,眼鏡也摘掉了,正杵著胳膊,兩眼放空地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夕陽斜斜地傾瀉在空曠的教室,空氣中跳躍著細小的塵微,沐浴在金色陽光裏的人一動不動,時間仿佛靜止了一樣。

一扇窗戶相隔,想著把學生卡還給他就離開的路可就那樣怔怔地趴在窗邊看著他。

像是察覺到什麽,放空的雙眼忽地聚了焦,褐色的瞳孔準確無誤地與她的視線相撞。

路可有一瞬間的驚愕,後知後覺想起自己是鬼,他根本就看不見自己,一顆心又放回肚子裏。

正打算穿窗進入,男生一貫疏離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這位同學,你已經跟了我三天,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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