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界修士都不懼死？”

“據傳, 靈尊欲將仙靈界與神靈界煉制成本命靈器，若他成功，仙靈界與神靈界的短期統治者便變成了永久統治者, 於妖族來說禍福未定, 於靈修不過是照舊過以前的日子, 不會有什麽改變, 因此，好些勢力仍死心榻跟著靈尊——這樣還有一個好處, 靈尊煉本命靈器, 必然會需要不少的祭品, 若跟著靈尊，他們大抵不會成為靈尊萬古長存的祭品。”

“萬古長存？”金月冷嗤：“靈尊若萬古長存, 本王又被置於何地？”

偷睨虎踞榻上一臉不屑的獸王, 金雕小小聲咕噥：“靈界妖族兩三萬年都沒有首領, 咱們妖修的存在，不過是為靈修的修行提供材料，誰會拿妖修當回事兒？是, 那日親身沐浴過王的威嚴，紫極臺的靈修是心生顧忌，可是您別忘了，靈修們頭上有的可不只是靈尊, 還有一個戰神臨江呢，有他們任一存在，靈修就不缺底氣, 一時的驚嚇後，回過神來，便也就那樣了。”

“哪樣？你倒是說來本王聽聽！”

金月氣極反笑的詰問聲中，一道白光閃而逝。

“啪！”

宮殿抖了抖。

宋元量默默擡頭，看著方才吊打了自己足足半個時辰的金雕被白光一把拍到墻上，而後順著墻壁滑落在地，在地上軟成一灘後，便一動不動了。

該！

宋元量一邊暗戳戳幸災樂禍，一邊卻縮了縮脖子，學殿前的袖珍小熊，低下頭努力裝死。

“你是在指責本王？”

墻角那灘金色物體仍然軟如爛泥，一動不動。

“裝死？信不信本王讓你真去死一死。”金月發狠。

金色物體抖了抖，終於不敢再耍賴，用兩只顫巍巍的翅膀撐地，慢慢站了起來，一邊站著，還一邊抖摟：“王！”

“哼！”

金月冷哼，沒搭理這只居然改激他的鳥。

傳承記憶雖告訴他金月虎一族有統治與保護妖獸的責任，但是他卻不樂意以後下面的妖修有事沒事變著法兒來激他。

下面的妖修可以提建議，卻不能耍手段支使他來達到目的，任何事涉獸王之事，最終的決定權，是掌握在他的手中的。

這一點，所有的妖獸都應該有著最深刻的認識。

此次小懲大戒，讓金雕吃點皮肉苦，便是表明他的態度。

不過l，這回也就到此為止了，畢竟此前，靈尊曾算計他的肉身，想要取他而代之，此為殞身之禍，他自不會輕易放過靈尊。

便是妖修們不在意靈尊稱霸，他也不會坐視靈尊煉化靈界日月二星為自己的所有物，增強對手的戰力，如此……

兩只前掌一撐，金月小山般大小的虎軀自榻上緩步而下，“雷起驚蟄，萬年寒期結，傳令：聚萬妖！”

“獸王令：萬山域中聚萬妖！”

“獸王令：萬年寒期結！”

“獸王令：雷隊出！”

“獸王令：蟄軍起！”

一道獸王令，驚起萬重浪，真靈界、仙靈界、神靈界，所有妖修歡呼雀躍著結束了妖族近兩萬年的蟄伏生涯，齊齊奔赴萬山域。

…………………………

“月月，快起來，咱們該去靈界萬山域了。”

神魂之中傳來的震動，驚醒了沈迷修煉的玄月。

萬山域？

靈界的萬山域！

此萬山域與彼萬山域是否有什麽聯系？

想起真靈界萬山域內那些走錯了修煉路子的域中妖獸，想起因為這些妖獸而傷亡的蒼界修士，想起無數歲月以來，那從來不曾停止過的雙方的爭鬥，玄月睜開眼，撐起身。

“大貓？”

話未落音，玄月眼前一暗，一顆巨大的虎頭出現在頭頂。

對著兩個門洞大小的鼻孔，玄月牙癢癢，卻到底運轉神力，轉化神軀。

瞬息之間，一個女巨人出現在十米高，二十米長的老虎身畔。

一直長到十五米高，玄月這才看清了化作獸王身的金月的全貌。

“月月！”

大老虎高興地一個勁兒蹭著身畔的人兒，“咱們報仇去。”

經過一年多的努力，月月終於也能像他一樣長大了，蹭著這樣大的月月，金月滿心歡喜，九界人修，只有能長大的月月跟他的獸王身能搭上拍，其它人修全都不行，當然，他絕對不是嫌棄月月，只是此前獸王身的他可是一直在擔心一個沒註意踩著她，要是傷著她了，他得多心疼啊。

努力穩住下盤，玄月好懸沒被這頭大老虎蹭倒，好在蹭了幾下後，老虎停了下來。

玄月游目四顧，卻發現在自己修煉時，早被老虎搬到了宮殿外面，若非這只大貓願意，她現在估計還沒醒過來呢。

不等玄月多想，金月已是一聲長嘯：

“出征！”

一聲虎嘯，威震九霄！

“轟！”

整個大地陡然一震。

玄月幾乎以為腳下的大地要塌陷時，無數獸吼之聲相斷響起。

在這驚天動地的呼應聲裏，游目四顧的玄月腰間一緊，眼前一花，已是身居虎背。

待玄月坐穩，金月後腿一蹬。

金光瞬閃，鬥轉星移，華美的宮殿群、蒼翠連綿的群山轉眼消失，連綿無盡的雲海出現在了腳下。

趴在老虎背上，玄月低頭下望。

綿延到天際的大地上，有幾條巨龍般盤旋連連綿的群山，群山蕩蕩，有無數妖獸頭尾相繼，在山間跳躍飛縱，虎豹狼蟲，羚鹿羊兔……這些妖獸，各種，各類俱有，往日的天敵不僅和諧相處，還見許大型食肉動物的頂著小的食草動物，他們長的卷著短的，高的背負著長臂的，不見捕食與逃命，唯有同心協力，萬獸同奔。

全真靈界的妖獸估計都來了。

玄月的神目，分明看到一頭母猩猩坐在一頭野豬背上，懷裏抱著一頭小猩猩正在餵奶、一頭小鹿蹦蹦跳跳地努力跟在母親的身後，步伐輕捷，神情看著很是歡喜。

白雲之下，一群大雕展翅翺翔，尖利的鷹爪倨都攏著色彩斑斕、身量不小的毒蛇，這些毒蛇的腰被天敵抓在爪子裏，盡力控制著不露獠牙，卻仍然下意識地用上半身緊緊纏住雕腳，蛇頭卻又溫順地貼在大雕們的肚子下，呈現出與身體截然不同的身體語言，很顯然，其理性與本能一直處於抗爭之中。

毫無疑問，這些都是妖族的妖修，唯有妖修，方能以靈性壓制住獸性，控制天性本能。

“大貓，你帶著這些妖修這是要去幹嘛？”玄月趴在虎頭上，一邊揪老虎耳朵裏的虎毛，一邊不樂意地哼哼：“說什麽報仇，其實就是開始當苦力了吧。”

兩人神魂相連，老虎要幹活，她又豈能在一旁袖手？不用說，這一去，為著看不得他太辛苦，她便清閑不了。

大貓傻笑一聲：“月月，要辛苦你了。”

靈界歷來便是金月虎的地盤，為著自古以來的傳承，他只能拖著月月領著這些妖修去打架。

月月不喜歡打架，好在她從不限制他……大不了，到時讓她化為原身，棲身在他口中——要用嘴咬人？別逗了，若真到那般艱難的地步，便是他不開口，月月也會出手了。

月月不幫他？

那一定是她被奪舍了。

誰敢奪舍月月，看他不吃了他的三魂六魄，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踏風而行的老虎呲牙裂嘴，一臉兇相。

玄月趴在虎背上，什麽也沒看到，她伸手扯了扯圓圓的虎耳，嬌嗔：

“幫我找到師傅，就原諒你。”

“唉，唉，月月最好了。”

找月月的師傅，這是他們進入真靈界、發現與鳳儀宮主被迫分開時就定下的目標，只是這一年多來形式逼得他們分身乏術，這才一直拖到現在。

“也不知道師傅她們怎麽樣了。”

“你師傅即便沒在神靈界，也該是在仙靈界的，我估摸著她應該是在神靈界。”

“為什麽？”

“靈界的妖神池蓄養出兩粒獸王丹，說明靈界已有兩萬年未現金月虎的身影，無金月虎監管，靈界各處亂象橫生，若非如此，靈尊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圖謀將靈界據為己有？

而他若要煉化靈界，便需要取除靈界外其它幾界的高等級修士之本源，並將其煉入自身，從而從根本上，壓制靈界本源的反抗，雖不知其它幾界的修士靈尊如何誘來，但是，很明顯，此次蒼界的修士大都已被靈尊掌握。”

“師傅落在靈尊手中了？那她豈不是會很危險？”玄月的心一下提了起來。

“放心吧，有我呢，沒見我帶著小弟去挑靈尊的地盤呢？”

“……”

“月月，你怎麽不吱聲兒？”擔心月月還不放心，老虎的虎尾小心地繞到背上，安慰地掃著她的背。

抓住不小心掃得腰間癢癢肉的虎尾，玄月漫不經心一邊擼著毛絨絨的尾巴，一邊思索:

“靈尊準備了近兩萬年，有無數靈修相助，憑咱們的力量能鬥得過他嗎？”

“放心。”老虎自信滿滿。

………………

“放心！”站在窗前遠眺的百川幫主，回身看向成為了獸王使者的昔日下屬，一邊暗自讚嘆，這小子果然天生運氣強大，在妖獸窩待了一年，不僅毫發無傷，這修為眼看著又漲了幾階了，並且，靈體上的暗沈也變得更少了，明顯，心性同時也變得更堅韌了。

一邊忍不住嘆氣，同樣是蒼界流落到此的修士，他辛苦多年，終於爬上如今的位置，誰知到如今，卻要羨慕這當初看著心思簡單，因此還下手幫扶過好幾次的下屬了。

宋元量一臉苦笑，看著精悍的百川幫主：“幫主，神靈界、仙靈界給的是實信嗎？”

獸王出征，助戰神臨江討伐靈尊，為此派出他來聯系各處反靈尊的非臨江系暗勢力，為了回家，他不得不出力，為了說服百川幫主，他已經在這裏被盤問了半個時辰了，若非早知道幫主的為人，他幾乎以為幫主已投靠靈尊了，事無巨細地盤問妖族的各種情報，直到他說無可說，這才給他了兩個字，可就這兩個字，又沒有實信，他怎麽放心？就是再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把不實的消息傳給那頭恐怖的兇獸。

“實信？”百川幫主一臉揶揄：“沒看到勝利的天平切實傾向哪一天，那幫老狐貍是不會明確表明立場的。”

不只是百川幫，神靈界與仙靈界八成的勢力想必都抱著同樣的想法，萬年承平，萬年頹糜，萬年掙紮……靈界波詭雲譎的形式之下，兩萬年裏，各個勢力早確定下了自己的生存法則，不過早落棋，是大部分勢力的原則之一。

此次至尊與戰神之爭，最後到底誰勝誰敗，誰又會成為新一輪統治者，於各勢力而言，不過是又一次興衰更替，成王敗寇罷了，犯不著急急下場，拿身家性命去拼不可測的未來，畢竟，就算靈尊成為二星之主，也只會更加用心經營二星，而非是涸測而漁，殺盡靈修不是。

因此，靈修們不急，完全可以穩坐釣魚臺。

“據妖族切實信息，神靈界真靈界至少有六成勢力支持至尊，戰神臨江則只有兩成助力，另兩成，處於觀望狀態。你說的八成勢力來自哪裏？”

“六成？！”百川幫主大笑：“若說原本有六成，九龍祭靈陣之後，你真的相信這六成勢力會死心塌地相助至尊？”

“……”

看著結舌的宋元量，百川幫主笑嘆：“自獸王與太古純靈出現在真靈界，靈界各勢力便得到了消息，畢竟是傳說中縱橫一界的至強者，哪怕一兩萬年不出現，可是此前百萬、千萬年來，靈界可一直奉其一族為王的，如此，頭頂月牙的老虎出現，又豈會不引起靈界各勢力的註意呢。

更何況，那頭老虎一時意氣，還在一城人的面前露出了獸王之身呢。

別看當時真正出面的似乎只有幾家人馬，實則，貧靈城中，暗處幾乎遍布暗探，就算是血衣兇君所處的血衣殿，也不過是被各方勢力推出的犧牲品，為的便是試探與獸王同行的太古純靈的真偽罷了。”

“結果如何，可是所有人都滿意了？”

“何止是滿意呢！”百川幫主感嘆：“若說獸王的出現引起的是騷亂，太古純靈的出現讓人垂涎，那麽太古殘魂的出現，便是大驚喜，更是大變故……”

說到底，那個蒼界的小丫頭還是太稚嫩無知，所以，才敢輕易讓太古殘魂現身人前，從而引動了整界的勢力。

不過，傻人有傻福，也正因無知，才驚動了太多人，各勢力互相抵防，互相猜忌，這才不敢輕易動手，從而為獸王的覺醒贏得了時間。

“你跟著獸王一行前往王都一行，走了一個多月，一路上，一群以貧力為助力的隊伍走得很是平靜吧？”百川幫主一臉莫測高深，看著宋元量。

宋元量不明所以，卻是直接點了點頭。

百川幫主看著這樣的宋元量，忍不住氣笑了：“那你又知不知道在這平靜的一個多月裏，隨著你們的行程，暗地裏至少有幾千修士的命丟在了那條平靜的路上……”

宋元量瞪大了眼。

“並且……”百川幫主嘆氣：“其間更有近萬修士或重傷，或輕傷……便是我們這匯集了萬年來進入靈界的蒼界人員的勢力，也傷亡了不少人手。”

宋元量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你說的這些，車隊裏的人誰也沒查覺到。”

“你們當然不知道了，戰場總是在你們到達前，被恢覆原狀，為了圖謀獸王軀，靈尊可是將他在真靈界經營的勢力都用上了，若非如此，這一年戰神臨江又如何能那樣順利地收覆整個真靈界呢。”

“我一直都想問……”宋元量看著百川幫主：“太古純靈於靈界而言，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

太古純靈！

百川幫主看著一臉不問出答案便不會放手的宋元量，轉身走到窗前，仰望著真靈界碧藍的天空，嘆了一口氣。

“據說，太古純靈本非此方天地生物，他們來自異世界。”

“異世界？”宋元量不明所以，“我們蒼界修士於靈界修士而言，不都是異世界嗎？”

百川幫主搖頭：“你不懂，此異界非是九界任一界。”

“不是九界任一界？”宋元量驚訝極了：“九界之外還有其他世界？我也是劍宗內的頂級修士，為什麽這樣的奇聞卻聽也不曾聽說過？”

“誰說不是呢。”百川幫主輕嘆：“不只是你，所有蒼界修士，沒人知道這事兒。”

“既然沒人知道，你又是從何得到的消息。”

百川幫主擡起一只手，放在窗臺上，另一手背負於後，拇指與食指輕輕搓動著，保持著這樣的姿式，他思慮了至少有一盞茶的時間，方才下定決心一般，輕聲道：“這消息，來自靈尊一方的勢力。”

“靈尊？”

宋元量皺眉：“靈尊放出的消息，能信嗎？”

百川幫主沒有正面回答宋元量，只是搖了搖頭：“為了得到這個消息，百川幫犧牲了半成後代。”

所謂百川幫後代，卻是蒼界修士進入靈界後所生育的後代，這些後代自小被統一養大，無不忠於百川幫，他們的忠心，甚至高於蒼界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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