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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不是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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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芳苓被幽禁在了魔山封魔塔,她淪落和當年的衡欒一樣,鐵鏈拴住了她的手腳,雙腳被困在地陣中,無法掙紮,無法擺脫。

她仰起頭看向高處的塔頂,雕刻的飛天神女圖透過布滿藤蔓的琉璃片映照在地上,空中沈浸的塵埃慢慢在眼前浮動。她微微動了一下手腕,鐵鏈迅速爬向手臂,將她纏得更緊。容芳苓無可奈何。

她已在這裏被幽禁了數日,方樂鐵了心困住她,以他渡劫期的修為,容芳苓很難掙脫。

最先來看她之人是景琸與景芙,他們是最早知道消息的。景芙看到容芳苓身上有傷,鮮血幹涸了衣衫:“尊主,我們已經通知了龐澤和司隆大人,他們一定會來救你的。”

“不必。”容芳苓艱難開口,“你們將掌門請來,我有話與他說。”

“掌門……”景芙有些猶豫,自從將容芳苓幽禁在封魔塔後,掌門就沒有在旁人面前提起半句關於她的事,他似乎不願讓任何一個人牽扯到她,哪怕是身邊最受重視的弟子門徒都不行。甚至有人提及她的名字,他都覺得是玷辱。

“你只需告訴他,此事與他的身世有關。”容芳苓知道景芙猶豫的原因,便又道了一句。

景芙點了點頭:“好,我立刻去請掌門過來。”

景芙與景琸匆匆離去,容芳苓又重新合上眼簾。

手腕上的鐵鏈從前向來只困魔修或道修,她雖得妖丹,身體卻是凡人之軀,鏈條嵌入手腕的血肉,仿佛要在她身上生根。她想取下發間的玉簪,卻發現自己連動一下手臂都做不到。

好不容易手指觸到玉簪簪頭,卻不料發髻一松,玉簪直接掉落到了地上。

就在她以為自己肯定是拿不到的時候,一只纖細的手伸了下來,握住了玉簪:“母親,您的玉簪掉了。”

擡起頭,是方樂。

二人再見,卻仿佛隔著千萬距離。這種距離方樂早已察覺,那是在衡欒隕落之後,他接任魔山,容芳苓還留在魔山內,卻一日一日與他隔得越來越遠。這種隔閡平日裏察覺不出,唯有二人如此見面時,他才能感覺到她的冷若冰霜,就像在二人之間豎起了屏障,甚至設下了一道橫溝。

“母親喚我前來,是想告訴我何事。若是與我生父有關,我並不想聽。”方樂從不在意自己的生身父親是誰,當年警惕林天君,也只是因為擔心林天君會占據容芳苓心中的位置。

而後來容芳苓告訴他林天君並非他的生父,他幾乎是松了一口氣。

世間唯一能與他匹敵的,或許就是這個林天君,除此之外全天下所有男人,都不過是路邊石子,盤中塵埃。

他將玉簪握在手中,背過身去,並沒有立刻將玉簪還給她。

容芳苓無奈的笑笑:“我知曉你並不在意生父一事,我所說的與你身世有關,是你我之事。”

她此話一出,方樂將身形轉了一側過來:“母親與我之事?”

“對。”容芳苓微微收了一下手腕,鐵鏈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你不是一直好奇為何我對魔山如此了解,為何我能知曉魔山結界,為何我以凡人之軀也能在這修仙界活下來嗎?”

方樂的眼眸映出她的面孔。

容芳苓張開口:“因為我不是你的母親。你的母親早在生產你之時就奄奄一息,是我奪了你母親的舍,利用這副身體活了下來。”

“懷胎十月的人,將你誕下的人,都不是我,而是被我奪舍的這副身軀的女人。”

“我奪舍時,你就已經躺在我身邊,除了這副軀殼的血肉,我與你並無任何關系。你真正的母親,早在誕下你時就已經死了。而我,是魔山從前的掌管者……魔尊容芳苓。”

她的話一句一句,就這樣打入了方樂的耳中,當她話音落罷看向他時,發現方樂一動不動,他依舊維持著側著的身姿,只是他的身形看上去更消瘦纖細,臉色也更蒼白。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突然轉身,手掌猛地掐住了她的喉嚨,強大的力量讓容芳苓溢出一口血來。

“你再說一遍!”

容芳苓雖然早就準備,但心中仍是震驚,方樂的反應太大了。她眉心微跳,緩緩合上了眼睛:“我已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若不信,可以問太初山祝華清。當年就是他殺得我,我的肉身死在索寒陵,而你母親正好在索寒陵地界內的一口枯井中,我的元神十分虛弱,無處可選,只能選擇你母親的肉身。”

“為什麽。”方樂的聲音冰冷刺骨,“你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告訴我?!你原本可以將此事隱瞞下去,我可以什麽都不知道!”

“我只是不想你執念過甚,毀了你自己。”容芳苓聲音虛弱。

“難道母親覺得告訴我之後,我就能釋然了嗎?!還是母親認為,你告訴我事實,我就會放過你,送你去林天君那裏?!我告訴你,你休想!”幾乎是聲嘶力竭,方樂掐著她脖頸的手因為憤怒而顫抖。

他以為容芳苓會因為他這句話而憤怒,生氣,但是什麽都沒有,他看到她目光平靜淡然,仿佛只是在告訴他一個事實,根本不關心後果。

“母親,母親……”方樂忽然害怕起來,他看到容芳苓這樣的表情,仿佛只要說出口,她就決定與他恩斷義絕。他害怕的將她抱在懷中,像孩子一樣靠著她的肩頭,“別對我這樣殘忍……別這樣對我……”

“方樂,我不是你母親。”

他最後聽到的,是容芳苓冰冷的聲音。緩緩松開手,他看到她面色平靜淡漠,就如同在看待一個陌生人。

這才是容芳苓,這才是當年那高高在上的魔尊……

看著這樣的人,方樂後退了兩步,然後猛地甩袖,踏出了封魔塔:“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方樂言出必行,當他踏出塔門,周圍生長的無數藤蔓和樹開始密密麻麻將封魔塔纏繞住,直至將整個塔身淹沒。景琸和景芙在外面看得怔住:“掌,掌門……”

“吩咐下去,從此以後這封魔塔,不允許任何一個人踏入。誰若踏入,便殺無赦。”方樂握緊了手中那支容芳苓頭上的玉簪,狠狠砸落到地上。

天玄宗,林元魁忽然手指一裂,露出了一顆血珠,他意識到自己給予容芳苓的玉簪已經斷裂。他以神識聯系容芳苓,卻被一堵結界隔離在外,無法查探到她……難道是發生了什麽事?

他立刻起身從洞府出來,卻有一個小童急匆匆來向他稟報:“天君,太初山掌門祝華清向您傳了靈信。”

靈信是一只蝴蝶,當蝴蝶停在指尖時,信中的話語便會落入腦海。

林元魁只聽了短短數秒,臉色便瞬間大變,他將靈蝶一握,隨後腳下升風,駕起了乘器:“我去魔山。”

“啊?林天君現在去魔山?天君,天君……你去魔山做什麽啊。”那傳信的小童一臉懵逼,喊了兩聲後發現林元魁早已走遠,消失在茫茫雲海中。

小童不知的是,林元魁所聽到的傳蝶中,祝華清留給他的話。

祝華清更早得知容芳苓被幽靜封魔塔,他的耳目眾多,以容芳苓的性格能夠甘願被困在封魔塔,一定是發生了不得了的事。而他所能想到的事,便是關於容芳苓當年奪舍方樂母親,獲得這副肉身的事情。

此事若一旦被方樂知曉,容芳苓的處境就會變得十分危險。

他在得到猜測後不多久,方樂果然上了一趟太初山,向他確認關於容芳苓是否是當年的魔尊。祝華清雖並未直言,但他顯然已經確認了真相,走的時候臉色神情都十分駭人。所以他在第一時間就傳信給林元魁,現下整個修仙界,唯有林元魁可以阻擋方樂了。

——方蓉,便是前魔尊容芳苓。

林元魁幾乎是以他所能行進的最快速度趕往魔山,路上甚至不惜用掉高階的縮地符,就是為了更快一點抵達魔山。

他回憶起那日容芳苓離開天玄宗,向他懇求的事。

「林天君。我想求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助我。方樂執念太深,我若不徹底替他根除,日後必定成為他修煉飛升的阻礙。我想以與你結為道侶為理,斷絕與他的聯系,並徹底離開魔山。當然,道侶一事只是對外的說辭,林天君不必有任何負擔。」

「當然,也許方樂不會同意,若真如此,我會將一件更重要的事告訴他。到那時候,無論我結果如何,都沒關系。」

而這件更重要的是,便是容芳苓的真實身份!

林元魁緊緊握住了袖下的手。他腦海浮現出從前與容芳苓在一起時,她那殺伐果決的態度,還有面對魔修時與旁人不一樣的神情……

——不是所有魔修都該死,該死的是那些自以為站在陽光下,卻比魔修還要骯臟、汙穢、殘忍的人!該死的是那些嘴上張揚著正義,卻做著黑暗罪惡之事的人!該死的是明明擁有強大的力量,卻在這裏欺淩弱小傷害他人的人!該死的是你們!!!

這些在她身出現的違和感,當年他無法理解,而現在卻終於明白了。

原來她就是魔尊……容芳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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