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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陵川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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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澤跟在容芳苓身後時,一直猶豫的看著她。

他有很多問題,包括她是誰,她來自哪裏,那些招數和強大的判斷力是從何而來的,還有她那毫不猶豫就可以斬殺敵人的果斷。他看不透,也看不明白。若容芳苓真的是殘忍之人,又為什麽會說出那樣的話?

「我去拉一個人,從深淵走出來。」

從她滅殺白發男子的手段來看,她不是一個會心慈手軟的人,但有時候她的一言一行,包括在那個男孩獸化死去後,她立在那塊燒焦的土壤上,沈默屹立的樣子。

她……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陵川的區域越往裏走,沼澤便越多,有時候稍不小心整只腳就會沒入沼澤泥地下,沒有邊上的人拉一把,甚至都無法站起來。

在陵川,容芳苓看到了許許多多枯骨,有些是被妖獸啃食,身上的骨頭都看不到一塊完整的地方,有些則是陷入了沼澤無法爬出來,活活腐爛喪命。難怪修仙界的人將東極冥域當做發配囚徒的極惡之地,生存在這樣的地方,連人性都會被磨滅。

眾人一直走了很久,或許這段路並不長,但因為看到這樣的景色,讓他們生出一種在這裏即便走一秒,也痛苦如一年之久。

前方逐漸出現了一些並排的木板,那些木板架設在沼澤之上,供人通行。

木板一直延伸到盡頭處,可以看到一個豎立著的牌匾,牌匾上有一些粗繩散落下來,粗繩上綁著一只油燈,忽明忽暗的閃爍。匾額上寫著幾個字,但已經看不清字樣,只有一個“舫”字,還算清晰。

在牌匾後面,可以看到一排排緊密相連的船只,那些船只用繩索鏈接在一起,船上一層又一層疊造著木房,可以看到一些奇形怪狀的修行者,居住在這裏。

那些修行者,有些也與死去的男孩和白發男子一樣,因為吞噬妖獸而變了樣子,而有一些則依舊是普通人的模樣,似乎並沒有修煉那種古怪的方法。他們似乎聽到了腳步聲,紛紛從低矮一層一層疊加相連的木屋裏推開門,探出頭來,朝他們方向看。

因為居住地有限,他們被擠壓生活在這樣的地方,聞著周圍的惡臭,忍受著饑餓和荒蕪,度過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天。

在這些並排的船中間,有一艘格外明顯,它十分豪華巨大,連木板都是重新上過色的。在那艘船上,容芳苓可以感覺到有幾股強大的靈力在裏面,估計就是剩下的七神剎眾人,以及那個舫主。

“上去吧。”周圍的人還在遲疑,容芳苓已經率先跨上了船。

其他船上的居民不敢阻攔,紛紛讓開了路,龐澤幾乎是跟在容芳苓身後走上了船,並與其他修仙者一起,抵達了那艘最豪華的船的甲板上。

甲板上站著一個米色頭發的女孩,十四五歲的樣子,穿著一身貼身的襦裙,臉上帶著不合時宜的甜美笑容:“歡迎諸位來到陵川舫城。我叫景芙,是專程在這裏迎接你們的哦~!”

她的頭上系著兩串可愛的水晶鏈,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容芳苓朝兩側掃了一眼,並未看見其他七神剎成員。

叫景芙的女孩有些好奇的打量著似乎是占主導地位並且帶頭走在最面前的容芳苓,但是又十分守規矩的保持著距離,朝著他們微微一鞠躬:“請諸位跟隨我來,舫主在後面的船上。”

眾人往後一看,這艘豪華的船只的後面,居然還有一排排更更大更豪華的木船,那些木船上海揚著旗幟,旗上畫著圖騰標記,圖騰卻被鮮血打了一個巨大的叉。

女孩轉身帶路時,容芳苓看到了她身後一撮可愛的毛絨尾巴,她楞了一下,是吃了狐類的妖獸,異變成狐妖了嗎?

而且她頭上的水晶鏈似乎也是綁在耳朵上的,因為耳朵的毛和發色太接近了,遠看幾乎以為是頭發。

容芳苓忍不住跟在後面的時候,用手抓了一下她的尾巴。

那女孩明顯抖了一下,然後迅速往前跳了一步,扭頭漲紅著臉。這個時候偏偏龐澤正好走快了一步,站在了她的身後。女孩瞪了他一眼:“請……請不要這樣。”

龐澤:“???”

——我可什麽都沒幹啊!

容芳苓還感受著手上的觸感:好軟好舒服啊。

“景芙,你好慢啊,舫主在主船等了好久。”她還在回味,忽然聽到另一個聲音在船頂響了起來。只見一個灰發色,同樣也是十四五歲長著狼耳和狼尾巴的男孩從桅桿上跳了下來,落到船艙頂,男孩動了動耳朵,睜著一雙迷茫又慵懶的眼睛,“快點好嗎?”

狐尾小女孩超委屈的瞅了他一眼:“我一直在帶路,這些人一點都不懂禮貌。剛才這個人還摸我尾巴!”

她指著龐澤,龐澤一臉茫然:“我?我沒有啊!”

狼尾男孩猛地一躍,突然就跳到了龐澤面前,擡頭看著比他高了一大截的龐澤半晌,然後露出一副十分無奈的表情,扭過身,露出了自己的狼尾巴給他:“你摸我的,不要碰景芙。”

龐澤幾乎要哭了:“我沒摸,真的!我什麽都沒有幹!”

他才不是這種人啊,靠!!!

容芳苓站在邊上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這兩個孩子在這紛亂殘酷的東極冥域,竟然還能活得這樣可愛。但是挽起嘴角的那一瞬間,她腦海又閃過了另一個因為獸化而最終慘死的閭丘耀,笑容重新暗淡了下去。

這一些美好的瞬間,不過是沼澤中盛開的花,縱然賞心悅目,但根下卻還是淤泥和灰暗。

她伸出手,揉了揉那個狼尾男孩頭頂的耳朵:“走吧,帶路。”

便直接穿過他,跟上了女孩景芙的腳步。

男孩楞了一下,擡起頭看向已經走在前面的容芳苓……已經有很久很久,沒有人這樣摸過他的腦袋了,她的手掌纖細卻溫暖。

眾人一同跟隨上去,男孩幾步走到女孩身邊:“景芙,她是誰?也是從荊陂和盤牙那邊來的嗎?”

“嗯。”

狐尾女孩不想跟後面那些人打交道,剛一見面就摸尾巴,都不是好人。

走過幾艘船後,他們很快就抵達了真正的主船上。容芳苓遠遠就看見主船的船艙上站著一行人,其中最前端的是一個身穿棕色勁衣,外面罩著一件藏青色鐵甲的男子,那鐵甲連接到他的手臂上,好似與整副身軀融為一體,十指與那鐵甲相連,微微一握就可以感受到空氣中傳來的靈壓波動。

男子的身側還站著兩人,其中一人紅衣長衫,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肩頭,眼眸下方有一顆痣,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猶如朝中文官的男人;另一個人雙手呈現羽翼狀,頭發是紫青色的,身上罩著一件月白色寬袖衫,有一只鳥停在他的肩頭。

帶路的狐尾女孩和狼尾男孩也走到了他們身側,站在一旁,總共五人。

七神剎……容芳苓眼眸微微一動,她忽然看向剛才走入他們其中的男孩女孩,如果這兩人為其中一剎,那麽加上之前遇到的三個,七神剎全員就到齊了。

果然,那穿著勁衣佩藏青色鐵甲的男子見到眾人上船,便擡起頭,嘴角上揚:“龐澤,好久不見。”

龐澤緩緩瞇起了眼……司隆,沒想到這個當年被他驅趕入陵川,那個最瘦弱最不起眼的惡徒,竟然成為了一統陵川的舫主。

他身上的藏青色鐵甲十分眼熟,似乎是十二階妖獸鐵甲靈伏鱷所有……這個人,竟吞噬了一只十二階妖獸嗎?

一身青色鐵甲的司隆目光停留在了容芳苓,和身後一股邪妖之氣的黑發男人手中抱著的嬰孩身上,他有些意外,但又覺得似乎也很正常:“沒想到你在這東極冥域裏也娶妻生子了,我原以為你那樣性格的人,會孤身一輩子。”

龐澤楞了兩秒,看了一眼容芳苓和跟在她後面抱著孩子的衡欒……感覺自己背上的鍋又重了一層。

他剛想解釋,卻見司隆擺了擺手,似乎不想聊他的家世,而是命人從船艙內拖了一個人出來,甩在他面前:“你千裏迢迢來陵川,我便送你一樣禮物。”

那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身上的道袍纖塵不染,但臉上布滿的皺紋和渾身上下若有似無的靈力已表明此人是即將隕落之境,他的修為不過金丹期,應該已經在世間活了萬年之久,大限將至。

那老人一擡頭看見龐澤,忽然全身震了一下,臉色瞬間蠟黃,發白的嘴唇劇烈顫抖,白胡也微微震動,一雙深陷的眼窩緊緊盯著站在眼前的那個人:“……龐澤?”

龐澤的腦袋仿佛突然被斷了一根弦,有一股怒火直香蔥心口燒上來,沖向天靈蓋!他臉上的表情翻天覆地的變化,袖下的手握成了拳:“師父。”

那一聲“師父”,咬牙切齒,幾乎要將眼前這人撕成碎片。

從前的種種,鋪天蓋地湧入腦海中,全部的全部,都定格在他被打入東極冥域之前,身上被刺入的那一劍,還有眼前這白發老人陰冷的臉:「身為徒兒,就該替為師受這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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