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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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程程又嘆了口氣,緩緩地道:「你們都是我的好朋友,我想你們都好。或許你真的要重新考慮一下,你是不是要繼續待在惟伊的身邊,用朋友的身份愛著她了。」

霍亦辰抿抿唇,不說話。

「我怕你最後會受傷。」宋程程好言相勸道。這麼多年來,看著霍亦辰在一旁註視著任惟伊的眼神,她便總是擔心,有一天霍亦辰也會受傷。

他不表明自己的心意,一來就是怕受傷,二來也是怕任惟伊離開他,連朋友的資格都沒有。然而,假如有一天任惟伊不小心傷害了他的話,這兩樣事情也同樣會發生的。

反正在她的眼裡,都是避無可避。除非他肯先放手。

霍亦辰無奈地笑了笑,嘴角彎了彎,問道:「你也覺得我跟她是不可能的,對嗎?」他又停了停,隔了一陣子再接著說:「你也知道她不會選我的,是不是?」

這句話有點殘忍,但他卻覺得,只有事實才會這麼殘忍。

那個她從來也不愛他的事實。

「我不知道惟伊的想法,我也不可能代替她回答。」宋程程說道。「可是以我認識的她,我知道的是,她很喜歡林天宇。後來拒絕過的所有人,你害怕變成的那些人,其實都是因為林天宇。如果今天換了是別人的話,我大概不會說這些話,可是偏偏是林天宇……」

「他很好嗎?」霍亦辰聽見自己問。

「他所有的好,大概都在惟伊的眼裡。」宋程程說道。回頭看見李少艾對著她揚手,有車子來了,讓她趕快過去。

她只好匆忙地留下一句:「你認真想想吧,或許過了這麼多年以後,你當初的那份感覺都不一樣了。如果你繼續這樣下去的話,你就要做好受傷的準備。」

她輕輕地拍了拍霍亦辰的胳臂,匆忙地說了「再見」,然後便跑了過去。

霍亦辰站在原地站了好久。看著她們三人聚在一起,上了車,然後只要一眨眼的功夫,她們便消失在街道上。啊,對了,剛才上車前還有回過頭來跟他揮手的,那時光好像回到大學時期,他和她們走回宿舍,然後她們轉過身來跟他道別。

只要四人聚在一起,便像回到了熟悉的那段大學歲月裡。

可是他知道那段歲月走遠了,偶爾只能懷緬,但不能回轉。就像他們已經不能再天天四人聚在一起一樣,各自在生活裡遇見的人和事,很多也只能自己去面對。

好朋友……他一直要留住的關係,或許比他想像中的還要脆弱不堪。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把認識任惟伊起的第一眼,直到剛才道別的最後一眼,都在腦海裡轉過一遍。

原來已經那麼久了,久到他曾經有過錯覺,她有一天會屬於自己。

霍亦辰站得太久了,直到黑暗漸漸將他吞噬,而他也漸漸的隱在其中,才發現這份靜默快要過期。

他深深吸入一口氣,清冷的空氣進入他的氣管,再進入他的肺部,使他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他轉過身,回去店裡。

打開門,看見蘇蔓莎正坐在角落裡看書。可能他在外面待得太久了,久得她要看書打發時間。然而在等待他的這些時間裡,她一直很安靜。

他笑了笑:「不是不喜歡看書的嗎?怎麼突然看起書來了?」

蘇蔓莎的臉微紅,擡眼看他:「這本好像挺有趣的。」

「甚麼書?」霍亦辰走了過來。

她把書一翻,現出了封面。霍亦辰低頭一看,原來是村上春樹的《國境之南太陽之西》。

他笑笑,這是任惟伊也喜歡的書,是她在大學裡先看的,後來他才跟著看。

「有趣嗎?」他問道。

蘇蔓莎點點頭,又低下頭來繼續閱讀。她想找剛才任惟伊跟她說的那段話的原文。

霍亦辰擡頭看看時間,笑道:「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的,現在晚了,我送你回去。」

蘇蔓莎擡頭看他,驚訝道:「可以拿回去嗎?可是這裡的書不是都不能拿走嗎?」

這裡的書和任惟伊的位置一樣,可以碰,但不能擁有。所以當霍亦辰主動提出可以讓她拿回家看的時候,她心裡有一點點竊喜的。

「你又不是別人。」霍亦辰笑道,然後轉過身去收拾,準備離開。

這句話大概是他無意識說的,他沒有特別的意思,可是蘇蔓莎卻往心裡面去了。她感覺到只要他說一句話,便能把她心裡面的喜悅放大好多倍。她的心晃悠悠的,像坐在很大很大的氣球上面一樣。

當然,反之亦然。不過她暫時不想回憶起那些。

她高高興興地把書放在環保袋裡,然後和霍亦辰一起離開咖啡廳。

往日他們一邊走,都會一邊聊天。她說著某某藝術家的故事,他都會反問她一些細節。可是今天,他卻異常沈默。比這夜晚還要沈默。

好像她一人在表演講故事一樣,說著說著,那唯一的聽眾半點反應都沒有。她瞥了他一眼,只見他經常看著地上出神,她猜應該和任惟伊有關。

她的手指緊了緊,抓著肩上的環保袋的肩帶,咬咬唇,想開口說些甚麼。今晚過後,咖啡廳會因為春節而休息一個星期,再見到他是七天以後的事情了,可是到了最後,她還是甚麼都沒有說。

回到家後,她便看書。讀書以來,沒有這麼認真的看過書。因為比起文字,她更喜歡影像。然而那幾天她一反常態,在家裡便抓著那本書一直看,終於看到了任惟伊說的那段文字,便重重覆覆的一直咀嚼。

那個春節她就是在書本裡和思念裡度過的。

一星期過後,回到咖啡廳,店裡還是只有她和霍亦辰。而在比較早的時段,只要店裡沒有客人的時候,霍亦辰便總是在想著甚麼似的,很少說話。

過了幾天假期以後,他竟然變得更沈默了。

他總是坐在窗邊的位置,看著外面的景色入了神。蘇蔓莎則總是站在他的身後看著他,這背影那麼沈重,把她的心壓得扁扁的,她也無法開心起來。

她知道一定與任惟伊有關。或許也與那天來這裡找任惟伊的男人有關。

蘇蔓莎把書本放回書牆上,忽然下定了決定。假如那條線真的存在的話,那就是她和霍亦辰之間的事,並不牽涉其他人,包括任惟伊。如果她真的想越過那條線,她得讓霍亦辰看見她的心意。

否則她只會一直在原地徘徊,而這現狀是不能被打破的。

那天晚上,霍亦辰一如以往的送她回家,又一如以往的問她:「今天有甚麼藝術家的故事?」

他問是問了,但聲線裡卻一點好奇都沒有。

蘇蔓莎左手捏了捏裙擺,說道:「今天不說藝術家了,今天說也是畫畫的一個人的故事。」

「誰?」他側過頭來問道。

「就是一個畫畫的人,她對一個人一見鍾情。為了可以經常看見他,還特別去了他的地方工作。看見他的時候會很開心,聽見他說話的時候會很幸福,知道他在難過,她也會很失落。她總是想,如果她可以跟對方表白就好了。」

霍亦辰想了想,答道:「那就表白唄,人生的時間不多,再猶豫可能就過去了。」

蘇蔓莎聽得耳朵一動,停下了腳步。

霍亦辰看了看她,雖然不知何事,但也跟著她停了下來。

「那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嗎?」她的手緊緊地捏著環保袋的帶子,擡眼認真地看著他。

就這一次,她在心裡一直默禱著,就這一次,成全她吧。

她一定會很感激很感激的。

可是霍亦辰只是一楞,抿抿唇,甚麼都沒有說。這個畫畫的人原來是蘇蔓莎。在她開始說的時候,他就應該聽出來的。

可惜他的心神放在別處,聽的時候也就沒有專心,反而變成了耳邊風,能留在他耳朵裡的句子沒有幾句。

「可以嗎?」她等得太久了,便再問道。

霍亦辰欲言又止,神色為難,答案已是呼之欲出。蘇蔓莎心裡無聲地笑了,她的祈求還是沒有得到允許。

從看見他的第一眼開始便不斷地求了,求了一次又一次,最後這結果還是這樣。或許是她太臨時抱佛腳了,神明並不悅納她。

「我明白了。」她伸直兩手,在大腿上輕輕地拍了拍,好像一身輕的樣子。

「蔓莎……」霍亦辰喚著她的名字,可是卻說不了別的安慰的話。

她要的,大概不會是他的安慰吧?這種感覺他應該很清楚才對。

蘇蔓莎懷抱著最後的希望等著他說下去,可是叫了她的名字以後,便沒有了下文。她便「哈哈」地笑了出聲,知道他應該是無話可說了。

她說道:「不要緊的,亦辰哥,我明白了。」

她擡腳,慢慢地走著,而霍亦辰也跟在她的身後,兩人不再並肩走著,他站在她後側的位置。

到了最後,她還是無法跨越那條線,因為那邊已住了別人,客滿了,輪不到她。

誰讓她不自量力,她心裡笑道。那條線後的主人,從來都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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