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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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日子就這樣過著,有些人以為平靜會一直維持下去。然後更多的是,平靜只是在無聲無息地醞釀著風暴。

假如世上真的有風暴的話,任惟伊她們覺得,胡文萱的婚禮簡直就是混亂的本相。

那天她和宋程程和李少艾約了七點在酒店大堂等。

任惟伊挑了一件很襯她膚色的藍色襯衫,外面套上了一件黑色粗花呢短外套,再搭上黑色高腰闊腿褲,穿上尖頭高跟鞋,整個人看起來高纖瘦。

她綁了一個低馬尾,因為燙了卷發,所以隨便綁起來也像是專門設計過一樣。再搭上閃閃亮亮的垂墜長耳環,化好妝,換了深藍色的手提包包,便打車往酒店去了。

路上有一點堵車,任惟伊到的時候,宋程程和李少艾已經在大堂裏等著她了。

宋程程穿得很優雅,一件粉色連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毛呢大衣,配了圓頭高跟鞋和白色包包,她的氣質配上這身衣著,叫人看了特別舒服。而李少艾則穿了一件印花襯衫,搭上黑色包臀過膝裙,再配上帥氣的銀色戒指和頸鍊,很有她自己的味道。

李少艾一看見任惟伊,便提醒道:「我剛剛看見了林天宇,他和顧政先進去了。」

任惟伊一點也不意外,她只希望胡文萱做回一個正常人,不要把他們安排在同一桌就夠了。

「還有文姿餘,你等下認真看她,看你和我有沒有同感。」她神秘兮兮地笑道。

任惟伊對文姿餘半點興趣都沒有。她心想最好不要碰見她。

兩人講了幾句,但宋程程一直沒有插話,安靜得像不存在一樣。

自上次在餐廳裏和顧政吵完架以後,兩人便隔了大概兩星期沒有聯系了。這兩星期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的,就像是行屍走肉一樣,是在活著,是在呼吸,但卻沒有記憶。走到現在也好像是轉眼間的事一樣。

而自從那次在洗手間哭過後,她後來也沒有再哭了。想起他的時候,整個人便像被誰緊緊地掐住一樣,一呼一吸都帶著刺,但她已痛得毫無知覺,連眼淚也流不出來了。

想起剛才在大堂看見了顧政,但他卻和林天宇一起進去了。她肯定顧政有看見她的,可是他也沒有走過來。

於是她明白了,不止她一人是這樣,他也和她一樣。想念對方,但卻不能回頭。只要一天找不到解決方法,他們只能各自走著自己的路。而且越走越遠。

任惟伊看了宋程程一眼,問道:「程程,你不舒服?」

宋程程一個回神,對著她們笑:「沒事沒事。我們進去吧。」

三人來到門口位置,經過了門口擺放著的新人的婚紗照。李少艾又忍不住,低聲說道:「你覺得她老公怎麽樣?感覺有一點年紀了。」

任惟伊又回頭再看一遍,老覺得胡文萱的老公有點眼熟。她無意識地點點頭,分了一半心神給自己想想在哪裏見過她老公,一邊答道:「是有一點了,不過也挺配的。」

三人簽了名,給了禮金,其中一位姊妹笑容可掬地道:「你們三個都坐在七號桌。」

她們便往裏面走。宴會廳已坐了八成以上的人,四周的擺設還挺精致的,任惟伊瞥一眼臺上的布置,心想胡文萱應該在婚禮上花了不少心思。

「聽說她老公是做生意的。」李少艾又在她耳邊補充。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任惟伊笑了一聲。

「我聽說的。」李少艾一臉不以為然的表情。

在臺前有一個穿著長禮裙的人走過,任惟伊只快速地看了一眼,卻楞了楞。

那是文姿餘。

文姿餘在另一邊也停住了腳步。她有點不敢相信地一點一寸地轉過身來,眼裏的震驚毫不掩飾。胡文萱把來賓的事情交了給另外一位姊妹處理,所以文姿餘根本不知道來賓裏有任惟伊。

兩人隔著一段明顯的距離,但卻清晰地看得見彼此的表情。

那是種一點都不願意看見對方的表情。

旁邊有服務員走過,任惟伊側了側身。再擡頭,便看見文姿餘給另一位姊妹拉走了,應該是要準備等下的事情。畢竟她是伴娘,應該待在新娘子的旁邊寸步不離的。

她們在七號桌坐了下來。任惟伊四周掃了一眼,看見林天宇和顧政就坐在旁邊的六號桌。她只眼角瞄了一眼,然後便選了個背對著他們的位置坐下。

和她們同桌的多是高中時的女同學,其中一個就是劉曉。大家聊聊近況,又忙著加彼此的電話和微信。太多年沒見了,高中時又不是很熟,現在見面也就只能聊著過去的事。近況總是輕輕帶過,除非有人想刻意的比較,才會問得比較仔細。

對話都是有一句沒一句的,或者上一句和下一句沒有太直接的因果邏輯關系。

坐了一會兒,李少艾說她想去洗手間。她坐在三人的中間,要出去比較困難,任惟伊跟著站起來,方便她出去。

任惟伊看著沒甚麽反應的宋程程,便俯過身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溫聲道:「程程,你要是不舒服就跟我們說,或者可以讓顧政先陪你回去。」

宋程程的臉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任惟伊想她是不是病了,或者是生理期。

「嗯,我沒事,可能是餓了。」宋程程牽強地擠出一絲笑容。

任惟伊皺了皺眉,還是不大放心。還想再說甚麽,卻聽見在很近很近的位置,傳來了林天宇的聲音。

太近了……好像就在她的頭頂。

「同學,跟你們倆換個位置怎麽樣?」不用看,都能聽出林天宇的吊兒郎當。

「呃……」坐在任惟伊旁邊的人呆了呆。

「沒事,我那桌的人你都認識,大家都是舊同學。你跟我們換個位置吧,生死攸關啊。」他又笑道。

任惟伊回過頭來,擡眼盯著他,抿著雙唇,沒有說話。但眼神卻一點都不友善。

那次以後,他們在公司幾乎沒有碰過面,就像他們根本不在同一家公司一樣。林天宇像鬼魅一樣,忽然出現,又忽然消失。她心想,也好,他也該回去文姿餘的身邊了,畢竟那才是他的位置。

因此今天來這個婚禮,她是做足了準備,會看見兩人秀恩愛的場面的。她心想自己一定要看起來很大方很大方,她還特別在家裏練習笑容,一個平常不怎麽笑的人,在今天這場合一定要笑。

其實這些想法和舉止,說穿了就是她還在乎他。但她不願意承認,她覺得那只是關乎她面子的事情而已。

只是女人之間的事。

結果,林天宇竟然還敢過來,就像高中那會兒一樣,強行霸占她旁邊的位置。

那人夾在中間,看了一眼任惟伊,又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林天宇,想了想,還是後者不能得罪,於是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縮著肩膀,和旁邊的舊同學一起挪到了隔壁桌。

林天宇和顧政慢條斯理地坐了下來。正在此時,李少艾也回來了,一到桌邊,看見林天宇和顧政換到了她們桌,心想,林天宇的確能人所不能,犧牲精神教人動容,明知道這裏有顆只對他引爆的炸彈,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往這邊跑。

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低聲地問宋程程:「要不要我跟顧政換位置?讓他陪陪你?」

宋程程立刻搖頭,道:「不用!不要麻煩了,就這樣坐吧。大家對著那麽久了,都厭了,沒必要甚麽事都黏在一起。」

「你確定?」李少艾再問。

宋程程「嗯」了一聲,然後說:「我去下洗手間。」

這桌子的人,不安的輪流去洗手間,也不知道是要逃避些甚麽。

李少艾又回過頭來,把聲線壓到最低,對著任惟伊說:「你剛看到文姿餘,覺得怎麽樣?」

任惟伊不明所以:「甚麽怎麽樣?」

「你不覺得她的雙眼皮還有鼻子……有點假嗎?」李少艾低聲道。

任惟伊剛才看見文姿餘的第一眼,註意力放在了別處,根本沒有仔細觀察過她的樣子,於是道:「沒仔細看。」

李少艾覺得有點可惜,然後又說:「那你知道我剛才聽見甚麽勁爆的消息嗎?」

四周的燈光漸漸暗了下來,婚宴開始了,姊妹和兄弟逐一入場,站成兩排。手裏拿著籃子,準備等下為一對新人要走的路灑下花瓣。

任惟伊搖搖頭。

「我聽到那些兄弟在聊天。他們說,今天早上和文姿餘聊天的時候,她說她單身!說自己沒有男朋友!」李少艾在任惟伊的耳邊道。

誰都沒想到,文姿餘竟然會這樣對他們說。以她的姿色,這些男人自然是無法掩飾對她的興趣。文姿餘這樣說,是因為她知道林天宇今天晚上也會到,所以她得讓這些對她有興趣的男人圍著她轉,讓林天宇知道她有多麽受歡迎,讓他起一些妒意。

哪怕是一點點也好。她覺得自己一心一意的待在林天宇身邊太久了,久到他都看不到她的價值了。

四周人聲開始湧現,即使林天宇就坐在旁邊,也聽不見李少艾的悄悄話。

「你去了男廁所?」任惟伊問道。但一顆心卻不知為何跳得極快,幾乎聽得見心臟撞見胸口的聲音。

李少艾「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然後拍了拍任惟伊的手臂,認真道:「我是在外面的洗手臺聽見的。千真萬確,百分百保真。」

一對新人出場了,從遠處的大門緩緩地走了進來,後面跟著伴郎和伴娘。但文姿餘的心神卻放了在七號桌。

任惟伊若有所思地看著文姿餘,掩唇道:「或許是吵架了吧。」

李少艾歪了歪頭,小聲道:「我怎麽感覺兩人是壓根沒在一起過呢?像以前那樣,文姿餘一直看著他,他卻一直看著你。」

文姿餘的身影走過了這張桌子。答應做胡文萱的伴娘,是她這輩子做過最糟糕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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