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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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一星期的開始,大家又拖著沈重的身軀上班上學去。

任惟伊昨天休息了一整天,精神不錯,起得挺早的。

洗刷過後,便站在衣櫃前挑衣服。

她穿了一件黑色襯衫,搭配了黑色絲質的過膝半身裙,穿上了黑色襪褲,完美的遮住了腳上的疤痕。外面套了一件灰色格紋的羊毛呢大衣。快速的化了妝,戴了金屬圓圈耳環,吃了早餐,便匆匆和任媽媽說再見。

其實她並不是趕時間。她只是習慣了要爭取每一分每一秒,能早一點回去就能處理多一點事情。

她今天換了新的包包,找了手機,沒有扣上,就去坐電梯了。

在電梯裏查了公司的郵件,看見一個客戶對租借合約提出了問題。任惟伊一邊走一邊看著郵件內容。

走到小區門口,正要轉右,卻不小心迎面撞到了一個伯伯。她一手抓緊手機,另一手扶住伯伯的手臂,怕他老人家讓自己撞到重心不穩。

卻在她伸手扶著伯伯的時候,她肩上的包包便跟著滑落,裏面塞得滿滿的,一個跌蕩,包包裏有一半的東西都嘩啦啦的掉在地上。

「哎呀,小姐,你的東西都掉了。」伯伯站定了,看著她說。

「沒事,我等下自己撿。我沒有撞到您哪裏吧?」任惟伊問道。說真的也是她不對在先,只專心在手機上,走路一點都不看路,差點便要釀成意外了。

「沒事沒事!」伯伯揮揮手。「我還能自己走。」

說完,伯伯便笑了笑,走了兩步給她看,示意他沒事。

任惟伊禮貌地微笑點頭,看著伯伯走路的背影,確定他沒事,才回身蹲下來撿回自己的東西。

散落在地的有化妝品,鏡子,筆記本,筆,還有……跟在她身邊十年的頸鍊,林天宇送她的。

任惟伊一一收好。忽然一人在她面前停住了腳步,她好奇地擡起頭,卻見那人也跟著蹲了下來。

那人的動作像是帶來了一陣風,她的脖子最小幅度的往後縮,看清楚了,竟然是林天宇。

她驚訝地看著他,一時楞住了,也忘了自己在做甚麽,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只見他很淡定地看著自己,然後又從容地替她撿起了一支口紅,細心地放在她的包包裏。

她像忽然想起了甚麽似的,著急地想拿回那條頸鍊。她不想讓他看見,不想讓他知道……可是,就在她伸出手的時候,林天宇的反應比她快,一下子便撿起了頸鍊。

這條頸鍊對她來說,如果是很熟悉的東西的話,那對他來說,就更是意義重大了。

林天宇把頸鍊拿在手上,前後翻轉,看了兩眼沒有刮痕,簇新如初。眼神裏沒有明顯的起伏,任惟伊想,他可能早就忘記了。於是伸手便搶了回來,看也不看的塞回自己的包包。

「所以,你發現它的秘密了嗎?」林天宇垂著眼,問著她。

他不知道他是怎麽壓下心裏激動的情緒的,明明心裏激動得顫抖,但他還是努力壓著聲線,聽起來像是很平常一樣。

星期五的晚上,他的心情可說是近年來最糟糕的一次。不管是任惟伊說的話,還是她的眼神,還是她把他推開的動作,只要一想起任何一部份,他都覺得難受。

但盡管如此,他還是不由自主的往她身邊走。星期一,一大早就到常康居等她了。他想,一個周末,她應該甚麽氣都氣消了吧。

而現在,簡直就是皇天不負有心人。他這麽堅持,所以這個早上終於看見,當年他送她的頸鍊,她原來一直都隨身帶著。

這就是她的想法。

他今天沒有來的話,就不大可能知道。他真慶幸自己今天一大爬起床,完全是他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任惟伊沒有回答,一顆心卻「怦怦怦」的跳得厲害。他不單沒有忘記,他甚至到現在還記得。

任惟伊撿完東西便霍地站了起來,蹲得久了,突然站起來,還有點暈頭轉向的。林天宇看著她,看見她耳邊的一縷發絲似有若無地勾了在耳環的圈內,便先說道:「別動。」

他擡手,一陣風似的擦過了她的臉頰,輕輕地把發絲拉了出來。一頓,他的手像有自己的記憶一樣,溫柔地把她微卷的發絲挽到耳後,露出了耳朵。

就像以前那樣,他總是喜歡把她左邊的頭發挽到耳後。

任惟伊楞住了,他的動作和那會兒一模一樣,連他呼在自己頭上的氣,都溫柔輕巧,總怕讓她感到不舒服似的。

她沒有動,雙眼定定地看著他。那種記憶浮現在腦海裏,那個人出現了,然後又與眼前的人重疊,他就是那個人,樣貌和聲線、動作和角度都一樣。如果他的手有記憶的話,那他的動作也成為了她記憶的一部分。

他只要一這樣做,便會觸動她心底裏某種被塵埃封存著的感情。

「我送你上班。」林天宇拉著任惟伊的手,這次她竟然沒有反抗。

可能她的心神還暫時停留在記憶裏。

他們在車裏,並沒有說話。林天宇自然有很多話想跟她說,跟她解釋,可是到了一個境況,他竟又覺得甚麽時候都不是合適的時候。

他的第一句該怎樣說?

一邊開車一邊說,會不會看起來不認真?

或許應該約她出去吃一次飯,好好的把所有事情都說清楚。

眼看著下一個街口便要到公司了,林天宇張張嘴,快速的看了她一眼,說道:「今天中午和我一起吃飯?」

任惟伊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想了想,然後問:「聊工作的事?」

林天宇表情僵了僵,這人真的是冥頑不靈,從頭到尾都沒完沒了的跟他強調說公事。天知道他根本就不是一個滿頭滿腦都是工作的人。

他搖搖頭,笑道:「除了工作以外的事,其他的事情也是需要聊聊的。」

任惟伊沒有回答。

車子開到了公司門口,停定了,路邊站著他的助理陳彬,還有一位大概三十多歲的男士。估計是等林天宇把車開到這裏後,那位男士便會幫忙把車子停到公司的停車場。

但林天宇沒有下車。

「你不答應我的話,我就沒法開門了。」林天宇自然地說道。這是他慣常的手段,高中的時候也對她用過不少次。

任惟伊松開了安全帶,看了他一眼,道:「我吃飯時間是一點,兩點得回公司,就算你是老板,我也沒有任何特權。一個小時,你夠不夠?」

林天宇聽明白了,嘻嘻笑了兩聲,說:「夠了。我到時候來等你。」

任惟伊沒說其他的,就是默認了。

她下了車,林天宇也跟著在後面。陳彬努力跟上林天宇的步伐,只覺得自家老板今天的心情十分好。

而原因……陳彬看了一眼任惟伊,心知肚明。

但任惟伊卻沒有甚麽明顯的心情變化。她還是那樣面無表情地走著,來到大堂便按電梯。

公司裏有兩種電梯。大部份的都是普通電梯,每一層都停,所以光是等電梯和坐電梯都得花上一點時間。而另一種電梯是直達老板和董事們的辦公室,中間不會停任何一層,這種電梯只有兩個,顯而易見的,這電梯是設計給老板和董事們的。

林天宇自然該乘搭後者。

但今天,他為了跟任惟伊待長一點時間,也坐了普通電梯。這電梯在上下班的高峰期,每層都得停,坐個電梯要十幾分鐘是走不掉的。而這正合林天宇意。

於是電梯到了,他跟任惟伊一起走進去。她有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看手機裏的郵件。

電梯裏其他人的表情像吃了黃蓮一樣,沒有人敢講話,連站都站得很痛苦。因為老板就站在最後面。

「你為甚麽要這麽拼命工作?回去辦公室再看。」現在先看看他吧,他心裏說道。

整個電梯,只有林天宇一人講話。他的聲音像有了回音一樣,雖然是說給任惟伊聽的,但整個電梯裏的人都清楚地聽見了。

任惟伊稍為放下了手中的電話,旁邊的林天宇立刻雙眼放光了,可是任惟伊卻沒有轉過頭來看看他,也沒有跟他說說話。

她現在回應甚麽的話,都不單單是回應他,還有回應了一整個電梯裏的人。有些人心裏肯定很好奇,很想知道老板和別人的談話內容,但她不會跳入這樣的陷阱。

電梯到了任惟伊工作的那層,她快速地跟林天宇點了點頭,然後便和別人一起走出電梯。

「等下見!」林天宇對著她的背影喊,但任惟伊沒有回頭。

還在電梯裏的職員一直戰戰競競地長按著開門鍵,生怕電梯門不小心關上了,老板就會不爽。過了一會兒,陳彬出手按了關門,電梯裏是一片比剛才還要沈默的死寂。

林天宇想了想,側過頭來問陳彬:「有沒有甚麽好的餐廳推介?」

陳彬點點頭,答道:「我等下發給您。」

林天宇應了聲,勾唇說道:「中午你不用跟著我了,你自己去吃,我有約。」

他的心早已經飛去中午和任惟伊的約會那邊了,這一刻實在恨不得時間再走快一點。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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