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的晚上，任惟伊加班到七點多，然後坐車到了十月咖啡廳。

外面的夜又黑又沈，還刮著肆無忌憚的冷風，在耳邊「嗚嗚」地響起。她拉了拉衣領，走到咖啡廳的門前，看見裏面透出了溫暖的光線，不知為何心裏忽然有了踏實感。

自重遇林天宇以來，第一次找回來的踏實感。也許不是因為她來到了這裏，也許是因為這幾天林天宇都沒有出現，她又好像回到了他離開時的日子。

只是不懂得為何她總覺得患得患失？她明明不想他出現來擾亂她的生活和工作，但他不在了，她又會想，他到底去了哪裏。

是不是和文姿餘在一起。是不是在陪著她、哄著她。

任惟伊推開了門，咖啡廳裏隨即響起了嬌滴滴的聲音：「歡迎光臨。」

她嚇了一跳，一看，原來是霍亦辰請了一位服務生。她跟她點了點頭，那人問道：「小姐是一位嗎？」

「是的。」任惟伊又點了點頭，看見霍亦辰正低頭做著料理，便指了指右邊的一人座，說：「我坐那邊就可以了。」

那人微微伸出了手，不是十分明顯的攔住了她，不好意思地道：「抱歉，那邊的位置不能坐的。」

她來的第一天，老板就吩咐她了，這個位置誰都不能做，他要留給他朋友的。

這時，霍亦辰看見了任惟伊，便說：「惟伊，怎麽來了都不跟我說一聲？」他又對著服務生說：「蔓莎，惟伊是我好朋友。」

蘇蔓莎這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伸了伸舌頭，說道：「不好意思，我現在去倒杯水給您喝。」

任惟伊笑了笑，說道：「沒事。」然後便往那一人座走了過去，看見了霍亦辰身後的凡凡姐，揮了揮手打招呼。

「我現在才知道原來這位置不是誰都可以坐的。」她笑著道，然後把包包和大衣放在一旁。

霍亦辰有點尷尬，只抿抿唇，解釋道：「當然啊，準確來說，是留給你們的。今天要是程程或少艾她們來了，也是留給她們的。」

任惟伊點點頭，手肘支在桌子上，雙眼看著他正在煮的東西，發著光。

「餓了？這碟煮完以後就煮給你，等等我。」霍亦辰說道。

「好，多煮一點給我。」任惟伊哈哈的笑。「你終於請人了？」

「嗯，多了一個人以後，輕松多了。她叫蔓莎，很聰明做事也有條有理。」

「還很漂亮呢。」任惟伊讚許的點了點頭，看了蘇蔓莎幾眼，又回過頭來笑笑地看著他。

她才不信他沒有私心。

「你怎麽這眼神？你可別想歪，她太小了，還在讀書。」霍亦辰撇清。

任惟伊聳聳肩，表示並不在乎，眼神又回到平底鍋的食物上。

蘇蔓莎放了一杯溫水到任惟伊的面前，聽到了他們之間前幾句的對話，然後走到凡凡姐旁邊。

她忍不住好奇，小聲問道：「凡凡姐，這位是誰？」

霍凡凡順著蘇蔓莎的方向看了過去，然後笑了笑：「她是亦辰的大學同學，叫任惟伊。」

蘇蔓莎看見兩人有說有笑的，而且任惟伊一來，霍亦辰的表情便瞬間變得不一樣。她觀察得仔細，然後又問：「他們是在談戀愛麽？」

霍凡凡「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然後說：「不是，他們只是好朋友。不過……」她頓了頓，看了一眼她的弟弟，搖了搖頭：「不過是襄王有心，神女無夢。」

蘇蔓莎握著餐盤的手緊了緊，小心翼翼地問道：「老板他……他喜歡任小姐？」

霍凡凡食指放了在嘴巴上，輕輕地噓了聲，低聲道：「不要讓惟伊知道，亦辰會殺了我們的。」然後指了指角落的雙人桌，道：「那邊客人要點東西，你過去看看。」

蘇蔓莎走了過去，但卻稍微走了神。客人點單的時候，重覆問了兩遍才成功下了單。這是她來這裏工作了一個星期左右，從來不曾有過的情況。

她把單子夾到霍亦辰的面前讓他看，眼光不由自主飄往任惟伊的方向。只見她不怎麽擡頭，多是沈默的垂著眼，看別處，或看食物。只是霍亦辰……煮東西的時候老是分神看了看任惟伊，過沒一會兒，又先調了杯飲料給她。

蘇蔓莎默默無言地走到凡凡姐旁邊，低著頭替她切蛋糕。她心想，如果那種眼神，可以分給她一半就好了。她為了霍亦辰才來這裏上班的，可是他的眼光卻放了在別處，她為誰而來，他一點興趣都沒有。

想到這，不禁覺得有點氣餒。不能說出口的感情，使人感覺比啞巴還要可憐，這種感受她很清楚，她想，霍亦辰也很清楚。

＊ ＊ ＊

宋程程來到餐廳門口，說道：「你好。我預約了位置，姓顧，兩位。」

女服務生手拿著原珠筆，在本子上上下來回著，找到了，便笑道：「顧先生的預約對嗎？顧先生已經先到了，人數剛剛改了三位。這邊有請。」

三位？！

宋程程有點愕然，但仍然跟著服務生走。

顧政出差了兩個星期多了，今天早上才回來的。今晚的約會是顧政先提的，他說他想見她。她想了想，除了也想見見他以外，她還有些事情想跟他商量……然而現在怎麽變成了三位？只要有外人在，她想問的東西肯定又得硬生生的吞回去的。

她走到窗邊，倏地停下了腳步。

不是誰，而是林天宇。

任惟伊說過林天宇回來了，那時宋程程心想，最好不要讓她和李少艾看見林天宇，否則真的無法在他面前和顏悅色。沒想到，現在他還自己找上門來了。

顧政視線瞥見宋程程，立刻站了起來，拉拉她的手，牽著她坐下來。

林天宇看著顧政的肉麻舉動，也不怎麽嫌棄，只笑了笑，跟宋程程打招呼，說了聲「好久不見」。

宋程程大概覺得他的厚臉皮厚到有點不可理喻了，傷害過任惟伊後，現在又像沒事一樣出現。他大概以為時間一久，甚麽傷害都可以被沖走。

「你怎麽在這裏？」宋程程的語氣帶了點敵意。

顧政和林天宇都有點意外，因為以宋程程溫馴的個性，她很少一開口就帶著不滿的。

「程程，你怎麽啦？是不是因為我沒有事先跟你說一聲，所以你嚇到啦？」顧政越過桌子，摸了摸宋程程的手背。又側頭對著林天宇說：「所以說，你咋一定要跟來？！」

林天宇嘻皮笑臉的，半點都不正經，說：「我就是一個大燈泡。」

宋程程看到他還這個模樣，真的是有氣發不出來。她斜了他一眼，問：「你真的要賴在這嗎？你沒地方可去了？」

他應該有很多地方可去才對啊！去文姿餘那，去他那些美國的同學朋友那，為甚麽偏偏要在這個時候，這個場合，出現在她和顧政旁邊呢？

林天宇認真的用力點頭，說道：「還真的是無處可收容我了。只得死皮賴臉的夾在你們中間。」

林天宇看得出來宋程程很想他快點滾，雖然他本來也沒有打算一直留在這，但感覺自己這次可以得到比想像中更多的情報。那忍受一下冷言冷語也是值的。

宋程程的嘴角微微抽動，問道：「你想怎麽樣？」

「問些東西，你回答我，我就走。」林天宇說完又哈哈地笑。

顧政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立刻跳出來解釋：「他想知道一些關於任惟伊的事，可是有些我不大清楚，所以就讓他一起來，問完他就走的，程程，你別生氣。」

「你還想問關於惟伊的事？跟著文姿餘走，回來以後又纏著惟伊，你做得出來？文姿餘她是幹嘛了？她也這樣放養你了麽？」宋程程心裏有氣，更多的是替任惟伊不忿，因此說起話來都帶著刺。

林天宇想了想，「嘶」了口氣，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他抓了抓右耳，看著顧政問道：「我是聽錯了還怎樣？為甚麽我和文姿餘牽扯上了？」

顧政張張嘴，正想說話，但宋程程搶先說道：「你當時不是跟文姿餘一起去美國？惟伊去了，她去機場找你了，可是她看見你和文姿餘在一起，你還幫文姿餘拿東西，她還牽著你手一起走。」

林天宇張開嘴巴，一臉愕然。他一直以為任惟伊沒有來，但原來她那天來過。

宋程程繼續道：「而且你和文姿餘在美國都同居了，對吧？又經常一起旅行，拍下那麽多照片，在那邊享受那麽好的生活。你很奇怪我們怎麽知道這些吧？」

她笑了笑，續道：「文姿餘是網紅，她把有你的照片都放了上去，惟伊看了以後，傷心了多久，你知不知道？！你為甚麽還要回來？都那麽久了，你為甚麽回來？你就跟文姿餘過你們的生活吧！不要再回來騷擾惟伊了好嗎？你放過她吧！」

林天宇略略瞪大了雙眼，眨了眨，一時沒了反應。

前前後後，把碎片拼拼湊湊，林天宇大概聽明白了。這些都聽明白後，又終於解開了任惟伊一直討厭他的原因。

他一直以為她是因為當年自己沒有留下來而討厭他，原來不單如此，她還誤會了他和文姿餘，所以才會在重遇他的時候，那眼裏的恨意無從遮掩。

林天宇笑了笑，現在他統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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