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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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結束過後,第一天上學,林天宇來到任惟伊的家門口,又送了一袋子的禮物給她。吃的居多。任惟伊有點不好意思,但無法推卻,只好收下了。

她覺得林天宇每次去旅行,她便像叨了他的光,一袋一袋的手信和禮物。任媽媽問起來,她也只是含糊帶過,說是同學送的。

任媽媽還以為自己女兒在學校人緣很好,所以收到了那麽多禮物。

今天任惟伊見到林天宇,反而有了與以往不同的緊張感。自上次在實驗室跟他說過後,她便覺得他會認認真真的跟自己表白一次。而今天是繼上次以後第一次見面,她默默的在心裏覺得那天就是今天了。

於是她有點緊張,想著他會在甚麽時候與自己說,又會用甚麽方式與自己說,越想越多,各種千奇百怪的想法都出現在腦海裏。

任惟伊關上了門,轉過身來和他一起走。正邁開腳步,林天宇卻一手伸了過來。她一時反應不過來,竟沒有向後退或向左右兩邊閃躲,只是站在那裏,眼睜睜的看著他。

果然他伸出了手便很順利成章的牽著她的手,任惟伊回過神來,覺得他這樣沒前因後果的就牽住她,可能是想跟她表白,於是下意識便想甩開。可是兩只手搭在一起的時候,卻發現他的手心裏有一樣東西。

這時還是寒冬之際,外面的風毫不留情地肆虐,刮來時像刺著骨。任惟伊身板太瘦,感覺風大一點都會被吹走。而且他有幾次不經意的碰到她,便察覺到了她皮膚的冰冷。

因此這會兒特別買了暖身貼給她。他特地留了一個現在給她,其他的都放在了手信的那袋子裏。

任惟伊低頭看了看,便見兩手中間有一個白白的東西隔了中間,發著熱,使她的手瞬間和暖了起來。

林天宇不敢得寸進尺,暖身貼握到她手裏後,便快速松開了手,吸了吸鼻子,道:「冬天得用這個,你雙手冷得像冰一樣。」

然而除此以外,林天宇並沒有跟她說甚麽別的。一路走回學校,他只談了他旅行的事,又問了她寒假做了甚麽,一切很平常,像往常一樣,內容平平淡淡,並不覺得他準備要跟自己說甚麽。

於是她覺得自己有點自以為是了,或許她要的東西太認真了,認真到把他嚇退了。

以他的吊兒郎當,他估計沒有辦法承受她的認真。

所以她把這些想法整理過後便放在一邊。回到學校,他們倆都在公告欄面前站著,看著第一學期的成績。三甲班的名次在最右邊,他們一看,這個排名真的挺意外的。

任惟伊第一。

林天宇第二。

文姿餘第三。

這個排名嚇壞了三甲班的同學。一開始他們以為林天宇只是好運氣,竟然一舉爬到了全班前十名。

後來他還擠進了前三,大家都開始對他刮目相看,但盡管如此,大家都曉得頭兩名是穩穩的落入女同學的口袋裏的,第一一定是任惟伊,第二不是文姿餘就是劉曉。結果沒想到,這次林天宇還直接考到了第二,大家覺得這簡直比任惟伊又再次全科滿分還要來得驚訝。

而且,好像自從林天宇考進了全班前十名開始,這排名便像大混戰一樣,除了第一名以外,其他幾名的人總是換過又換,每次都帶來不少新鮮感。

新的名次在高三年級造成了不少的討論,但很快的,大家又開始關註別的事情了,那就是美國獎學金的篩選過程。

所有報名的同學都收到了一封信,裏面列明了各項考核的形式和具體時間。二月初會先考試,然後二月中會先在學校裏面試,到時候會有老師,校長,還有校董。

完了以後二月底是重中之重的環節,就是美國那邊的大學會有兩名教授來親自進行面試。而因為要考慮高考的成績,所以結果會等到六月才公布。

任惟伊以平常心去準備,並不覺得有多大的壓力。對她而言,這個獎學金不是非要不可,不管是去是留,都總是會有所失的。

如此忙完了整個二月,三月又是最後覆習的和總考試的時候,大家都忙得焦頭爛額,顧不上別的了。直到四月初時,才驚覺自己的高中生涯就走到這裏了。

說不清楚甚麽感受,但大家都察覺到這一別以後,很多的不確定便會在高考以後揭曉答案。但要說離愁,又並非真的那麽真切,因為隔天他們就有畢業典禮,及至後天又會有畢業晚宴,加上高考以後回學校拿成績和填志願等等的,總是有再見的時候。

因此現在說再見,卻並非真的再見。大家只是默默的覺得若有所失,好像某些部份變得不同了。

到了第二天,畢業典禮在早上十點正舉行。

任惟伊因為要上臺領獎,所以得早一點回去準備和彩排。但她今天很高興,還有點興奮,因為媽媽會參加她的畢業典禮,見證她畢業。

她經常上臺領獎,但沒有一次媽媽在臺下的,因此她也不覺有甚麽特別的,總是覺得自己只是上臺拿一張紙然後便又下去。然而這次媽媽會在,那種感覺有點不一樣。

這次頒發的是最後一次總考試的成績,名次和第一學期的考試一樣,因此林天宇這次坐了在任惟伊的旁邊,但尷尬的是文姿餘又坐在林天宇的旁邊。

然而老師顧著彩排,臺下領獎的同學也沒有甚麽機會聊天。林天宇只逮住幾個瞬間快速的和任惟伊講了幾句,而文姿餘就在旁邊被忽略成透明人,還沒上臺她的臉已黑得不像樣了。

畢業典禮過程漫長而沈悶,先是幾番致詞,然後便先頒發學業和其他比賽的獎項,最後再一批一批畢業生上臺拿畢業證書。

任惟伊第一個被叫上臺,拿了獎狀,轉過頭來時,眼神在臺下留連,不一會兒便看見了媽媽的身影。

她坐了在比較後面的位置,但一看見她上臺,便立刻鼓起掌來,掩不住笑意,兩人對視的時候,媽媽對著她不停的點頭。

她完全感覺到媽媽眼神裏要對她說的那些欲言又止的話,她一定是很為她的女兒感到驕傲的,她知道。雖然隔著那麽遠的距離,但媽媽好像就在自己的面前一樣。

十七年了,時光竟然匆忙得不見痕跡,就這樣在她們的身邊溜走,帶走了爸爸,只留下兩人。曾經以為這根本捱不過去,但竟然都捱到了今天。一晃眼,她曾經討厭過的學校,後來又漸漸掛念起誰的學校,現在她就要從這裏畢業了。

任惟伊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就像是大夢一場般,過後使人有點兒惆悵。

畢業典禮大概兩小時,後來大家便來到禮堂外的空地拍照,這裏光線充足,拍起照來特別好看。

這個四月天,還沒完全回暖,甚至還有點春寒陡峭的感覺。同學們都穿著校服的西裝外套,倒不是因為禮堂的規定,而是因為真的有點冷。

來觀禮的家人和親戚都帶上了鮮花,在空地等了一會兒,終於等到自己的子女從禮堂的側面走下來。他們都做足了準備,不單自己穿得得體,還帶上了相機,有些人還特別請了人專門拍照,就為了紀錄下這個對他們子女來說很重要的人生大事之一。

任惟伊和宋程程和李少艾一起走下來,另外兩人看見了自己的爸媽便跑了上去,任惟伊一人找了一陣子,才看見那站在最後面的媽媽。

媽媽四周張望,眼神裏有點不自在。任惟伊笑著跑上前,還沒來得及喊她,媽媽便已開口說道:「伊伊,媽媽不知道原來畢業要買花,還要拍照的。我就這樣來了,甚麽都沒拿。」

其實今天她來這裏,就已經有點不自在,因為她覺得她跟這裏格格不入。

到處都是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媽媽,只有她一人樸素得很,倒有幾分像是跟著這些貴婦媽媽前來的下人。

加上別人都和丈夫一起來,只有她孤身只影,一人來看自己的女兒……這樣想一想,覺得自己又是一陣對不起女兒。

任惟伊自己倒沒有為意,現在回頭一看,目光所及,都是一束束各式各樣的鮮花。但這對她來說都不重要,她一點都不介意,只要媽媽來了,她就覺得很足夠了。

因此她安慰媽媽:「這些有沒有都無所謂的,我的朋友程程和少艾有相機,她們待會兒可以幫我們拍照。」

可是……任媽媽看了一眼別家的孩子,拿著一大束鮮花,另一手拿著系著絲帶的畢業證書,笑得好不燦爛,而她這個做母親的卻如此失敗,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不能為女兒做到。

今天是女兒畢業的大日子,要她兩手空空的拍照,實在是有點難看。

她正想著要不她現在就趕去外面買一束花回來,正想開口說甚麽的時候,卻見一人朝她們這邊走來。這人自上次見過一面後,她還很有印象,一直記住了他。只是那晚天有點黑,燈光也不大足,沒法看得很仔細。

現在白天一看,只覺林天宇實在是長得一表人才,這更確定她那晚的想法--他的家庭背景肯定很好,才能養出一個這麽出眾的兒子。

林天宇一手拿著老媽硬塞給他的鮮花,又白又粉的,把他嚇了一大跳;另一手拿著相機。老爸老媽在跟文校長談話,他不願待在原地,周圍一望便立刻看見了站在後面的任惟伊,二話不說便走了過來。

「任阿姨,你好。」林天宇走了過來,沖著任媽媽點頭微笑,恭恭敬敬的,完全沒有了平日的散漫隨便。「我叫林天宇,上次見過一面的。」

任媽媽笑了笑,雙手卻緊張的攥在身前,點頭道:「我記得,上次真的謝謝你。」

「不用謝,那是小事。」他禮貌地笑了笑。

說完後,他把手裏的鮮花送到任惟伊的面前,說道:「惟伊,給你。」

任惟伊很少聽到他這樣喊自己,一瞬間全身起了雞皮疙瘩。擡眼看著他,一動不動,也沒有接過花來,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才好。

站在旁邊的任媽媽卻是感激不已。她實在沒想到林天宇好像知道她的想法一樣,把鮮花給了自己的女兒,免了一些尷尬。這刻她也不再想甚麽背景甚麽配不配的事情了,她只覺得這實在是個好男孩,而且她很明顯的感覺到了眼前這男孩子的心思。忽爾一想,或許這也並無不可。

任媽媽輕輕推了推任惟伊的手臂,使了使眼色,任惟伊這才伸手緩緩地接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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