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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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著單車回去訓練中心的時候,任惟伊覺得心情完全不同了。

親眼目睹過大自然的各種美妙與神奇的人,便會發現人類是何等的渺小。天邊的變化,映像的切換,人只能看,不能動。那種被動使她覺得自己連一粒塵埃也不是。

但又因為如此,能陪伴在身邊的人更顯寶貴。

「你知道今天是甚麽日子嗎?」林天宇踩著單車,聲音從前面傳來。

任惟伊轉了轉眼睛,想了想,今天就是八月七號,訓練營的第二天,可是她想不起今天是甚麽特別的日子。要不就是甚麽假期節日,要不就是誰的生日。

林天宇見她後面沒有了聲音,很明顯是還在思考中,於是笑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任惟伊訝道:「真的嗎?」圈著他腰間的雙手不自覺緊了點。

她完全不知道,沒有人跟她說過這回事。而且為甚麽他現在才說?她一點準備也沒有。

「嗯。」他低聲答道。

「你為甚麽不早點跟我說?」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臂,語氣有點埋怨。

「早點跟你說,你有什麽要準備給我嗎?」林天宇把單車開到路旁,停了下來,挑著眉回頭看著她。

「那當然。哪怕你昨天告訴我,我都能準備些甚麽。你怎麽今天生日今天才說?」任惟伊有點懊惱。今天是他的生日,這個日出還是他安排的。她甚麽都沒有做。

「你知道我想要甚麽生日禮物嗎?」他看著她問,眼神裏都是說不盡的話。

任惟伊默了默,其實男孩子喜歡甚麽禮物,她半點都不清楚。而且主要的是,她覺得以林天宇的背景,他喜歡的東西或許她根本買不起。

但其實林天宇心裏想著的是,他最想要的禮物就在他的眼前了。然而看著她有點為難的樣子,又努力壓制著沖口而出的欲望,轉而道:「你陪我看日出,就已經是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任惟伊心頭一動,擡眼笑道:「我以後都會記住你的生日的。八月七號。生日快樂。」

她的聲音像蜜糖,甜美得叫人恍神,使他總是想聽完又聽。林天宇繼續踩著單車回去,風吹過他的發梢,帶來愜意的涼爽。他很希望日子就這樣不要變。這樣的生日願望會不會太貪心?

林天宇把任惟伊送回了訓練中心,看著她進去後,才自己去還單車。

兩人回去的時候才八點多,除了鳥兒在樹上唱著歌外,還不見甚麽人影,便各自回去自己的房間。可是他們一起回來的那刻,卻被剛起床的文姿餘撞見了。

她的手裏還拿著洗刷用品,那畫面太震驚了,她眨了好幾次眼,又捏了捏自己的手臂,遲鈍地感覺到了痛感,才確定這不是夢。

他們兩個不知道甚麽時候單獨出去了,然後還騎著單車回來。他們去了哪裏,做了甚麽,她完全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成了他們之間的秘密,是他們的世界。

她像木頭一樣立在那走廊的盡頭,良久不能動彈。直至開始有同學陸陸續續起床了,看見她的時候跟她打了幾聲招呼,她才像做了一場極混沌的惡夢一樣,恍恍惚惚地去了洗手間。

另一邊回到房間的林天宇,甫一打開門,便毫不留情地被顧政用胳臂勒住了他的脖子。

「和任惟伊去了那麽久,做了甚麽?如實招來。」他說話的氣息噴到林天宇的臉上。

林天宇被勒得措手不及,還嗆到了,猛地咳了起來。並趕緊拍了拍顧政的手,讓他放開。

「你這樣勒他他怎麽說話。」傅靖白了顧政一眼,顧政便笑嘻嘻的放開了手。

「就是看日出,昨天不就跟你們說了?」

「看日出看這麽久?去隔壁省看日出麽?」顧政瞇起了一雙眼睛,以十分可疑的眼神盯著他。「你該不會是卑鄙地利用了自己的生日來求愛吧?」

林天宇一件外套就飛到顧政的頭上,說道:「我至於麽?」

「看來是甚麽心跡都沒有表明。」傅靖在一旁點破了,還「嘖嘖嘖」地給林天宇贈了慶。

「警告你們,不要讓其他人知道我今天生日。」林天宇略略發起狠來。

顧政有點不太明白:「其實讓同學和你一起慶祝不好嗎?你生日在暑假,以前要和你慶祝都不方便,難得今年還在訓練營,時間真是天衣無縫。」

「不要,男人慶祝生日太娘了。」林天宇一臉嫌棄地道。

他的思緒不禁飄回某一年,文姿餘帶著一個超級大的自制草莓蛋糕來到他的家裏,和他一起慶祝生日。那年是他過得最悲劇的一次生日,也因此對所有粉紅色的東西以及草莓有了陰影。

現在一想,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三位難兄難弟換好衣服後,便按著時間往門前的草地集合。打開門,三人都嚇了一跳,校花文姿餘不知從何時已站在門外等著他們。

——不,不是等著他們,正確一點來說,是等著林天宇。

顧政和傅靖對望了一眼,尷尬地咳了幾聲,便識趣地先走一步。林天宇站在那裏,被文姿餘殺了個措手不及,臉有點僵。

「生日快樂。」文姿餘看了他好久,見他沒有開口的打算,便笑著先說話。

「謝謝。」林天宇的語氣像機械人一樣平淡,半點感情都沒有。說完以後,回身鎖上了門,便手插口袋,側了側身,準備離開。

文姿餘忙伸手攔住了他,他有點驚訝。她愛面子,一向是不會做這些舉動的。

「我……我準備了蛋糕,我們晚上一起吃飯好嗎?如果飯堂的東西你不喜歡吃的話,我可以幫你叫外賣。」她垂著眼,緊張得不敢與他有眼神接觸,只是一直盯著他的上衣看。

林天宇皺了皺眉,開口便想拒絕,文姿餘也好像有這種預感似的,不等他回應,自己又接著說:「林媽媽!林媽媽她讓我幫你慶祝的。她說你今年生日不在家,她掛心,所以讓我今天先跟你慶祝。她說她回去會再跟你補辦生日派對。」

想起要補辦生日派對的盛況,林天宇又是一陣頭痛。那些生日帽,還有蛋糕,簡直像惡夢一樣。

「不用了,蛋糕你跟你的朋友分享就好了。我今年只想安安靜靜的過。說實在的,慶祝生日這件事情我並不喜歡,我是為了我老媽才沒有拒絕的。但今年既然來到這裏了,就饒了我吧。」林天宇把文姿餘攔著他的手按了下來,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文姿餘看著他,靜靜地等著,等著又等著,但就是沒有等到他回過頭來,他連半點猶豫也沒有,就這樣走了。

她不曾發現林天宇有那麽多面的。

她一直以為,他對著自己的那一面,就是他了。可是這些日子以來,每當她看見林天宇和任惟伊在一起的樣子,她才知道——啊,原來他也有另外一面的。

她所有想像過的——林天宇的笑、林天宇的體貼、林天宇的照顧、林天宇的眼神……這些出現過在她夢裏的東西,她天天都盼望著會變成現實的東西,它們是存在的,不過都去了任惟伊那邊罷了。

文姿餘的心好像給人緊緊地擰著,連呼吸都覺得痛。這場比賽實在太殘忍,太不公平了。明明先到的人是她,明明一直先站著的人是她,任惟伊只是後面才出現的人,她到底憑甚麽?

她轉過身來,看著另一邊的玻璃窗。那反映出來的人,就是她自己。但她忽然覺得自己好陌生。

一直以來,她覺得自己甚麽都比任惟伊好。她有樣貌,有身材,有背景,她沒有一樣缺的。任惟伊除了讀書比她好以外,還有哪一點比她好?難道林天宇還莫名其妙的喜歡特別聰明的女孩子?但若真要論讀書的話,她也沒有真的差到哪裏去。

她漸漸無法理解這個世界。

甚麽都能得到的她,任何事情都如願的她,最想要得到林天宇,但卻怎樣都得不到。她想了那麽多年了,現在卻眼睜睜的看著他往任惟伊那邊走。

「姿餘,要去吃早餐了,陳老師在催了。」胡文萱忽然站在前面的樓梯處,有點擔心的看著她。

文姿餘一早就說要去找林天宇,但實在有點太久了,加上她剛剛在飯堂看見了林天宇,卻沒有看見文姿餘的影子,所以跟著上來看看。果然看到一直呆站在那邊的文姿餘。

文姿餘回過神來,牽強地扯了扯嘴角,便和胡文萱一起去了飯堂。

同學都拿著碟子選擇早餐,胡文萱也幫她拿了一個碟子。但文姿餘卻沒有接,她一眼便掃見坐到右邊角落的林天宇,旁邊還有另外五個人。

任惟伊坐了在林天宇的旁邊,不知道跟他說了甚麽,然後便把她碟子上的油條夾了給他。林天宇對著她笑,旁邊的顧政和李少艾好像在起哄。引得隔壁桌的同學都看了過去。

這樣的林天宇,和剛剛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文姿餘不想在看下去,她覺得自己的尊嚴被徹底踩了在地上,像普普通通隨隨便便被拋棄的垃圾一樣。她隨手拿了一瓶牛奶,便像風一樣轉身離開了飯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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