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點鐘一到，仿佛灰姑涼聽到午夜的鐘聲，南瓜馬車打回原形。

當然，慕璃只是迎來了她的師父。她突然覺得時間過得好快，不想就這麽結束。但是當她師父問她是繼續跟著林柯還是自己時，她選擇了她的師父。

因為她知道無論何時，最在乎她的，對她最好的，是她的師父，她最愛的師父。感情大多時候都是沖動的、感性的。但是，有的時候是理智的。

加班過後的一個禮拜，韓荰心告訴她，每周六上半天班，然後下周的任意一天下午補休。慕璃表示，這個血汗工廠還是有點兒人情味兒的。

周末的時候，慕璃照舊一覺睡到中午。吃完點的外賣，收到了好久不聯系的許教授的信息。

許教授：“阿璃啊，我還在旅游，剛下飛機就接到邀請讓我去工地查看一下案件。

許教授：“我在馬爾代夫去不了，就拜托你幫我勘察一下。然後你給我做個匯報就行了，發郵件給我啊。你去的時候小心一點，不用做什麽處理，就觀察一下就行。你整理一下你看到的聽到的，就靠你當個外掛了噢。”

慕璃：……

為什麽她身邊的人都是如此的任性？！

慕璃嘆息著咽下一口老血道：“收到。ps 許教授，等你和師母回來請我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哼！！╭(╯^╰)╮”

許教授：“好的小阿璃，等我周游世界之後會回來找你的。到時候有事和你說，拜拜，我要去倒時差咯。”

慕璃：“好的，拜拜。”

慕璃在實習之前偶爾也會幫許教授做一些素材或者人物觀察，對於他忙碌的時候，也會幫他研究整理細節。

實習之後，一方面是許教授到處飛，另一方面也是慕璃要做課題，她也樂得多學習經驗。許教授自從去旅游之後，奴役慕璃就奴役得更加得心應手了。

好在他這樣偷懶也不是第一次了，慕璃不僅可以觀察記錄，還可以學到東西，一次次下來做的也更得心應手了。

由於寢室裏還有人在睡，慕璃整理好東西，輕手輕腳地關上門出發去工地。打車什麽的土豪行徑，哪怕是會報銷，慕璃也不會這麽奢侈。

她坐上了去往那裏的地鐵。

原本該是氣勢恢宏的高樓大廈，卻因為沒完工而略顯灰敗。

這裏被一個警戒線圍了起來，卻因為工地還未完工，一切都暴露在了室外。這裏的案件過去的時間已經很久，只是屍體一直到今天才發現，屍體上很多重要的東西都沒了，連死亡時間都只能做一個大概的判斷。

許教授沒有讓她介入調查，她所能做的不過是盡可能還原現場，分析工地工作人員的性格以及在案件中扮演的角色。

坐在不遠處，看著周圍的人全都行色匆匆，慕璃看向她們，然後在小本子上記錄下一些。工地還有一些工人，他們臉上盡顯疲憊之色，麻木地重覆著搬磚推車運水泥的工作。有的在一旁小憩，臉上是一片算計得意的神色。

他們看起來與這座城市格格不入，卻又與旁人沒什麽不同。慕璃環視一圈，目光就被做測量的那個人吸引。

他臉上一片淡然，嘴角掛著一抹笑。右嘴角上揚，眼睛裏卻沒有任何情緒。他做測量做的很得心應手，每次都會在同一個地方測量多次，然後自顧自點頭記錄。

慕璃記下這個人的表情，還有相貌特征，現在還缺一張照片。慕璃覺得這個人是一個警覺的人，在慕璃看向他的時候，他的餘光疾如雷電地朝她看過來。

慕璃裝作若無其事地自拍，實則關掉相機聲音連拍了他好幾張照片。

保存好照片，慕璃又迅速地換了一個無人的角落。

……！……！……！……！……！……！……！……！……！

工地後的草叢裏，一個老人無力地掙紮著，突然間又像是充滿了力量。他也知道，那不過是回光返照罷了。

他緊緊地抓住一個中年婦女的雙手，情緒激動。“對不起……”

“爸，你別說話了，救護車一會兒就到了。”

“再不說……咳咳”他喘了一口氣，“再不說，我就……就沒機會了。”

“你聽好，其實你，不是孤兒，你……咳咳咳……你有父母。”

“我知道，我知道。別說了，你千萬不要睡，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我爸。”

“你的父親是一個建築工程師，我之前在他那裏工作。”

“我知道，是他們拋棄了我，我都知道，因為我有一些先天缺陷。”

“不，不是的，其實你……你是我……”手無力地垂下，他費勁力氣說下最後一句話，可是她卻聽不到了。

她眼裏重新被仇恨代替，她一定會報仇，她會讓他們一個個都生不如死。她閉上眼睛，再睜開眼時，平息了眼裏的恨意。

他的心臟病發，是源於一張照片。照片裏的女孩，燦爛地笑著，不谙世事。

“老大不是說不能動他麽？說他是我們的合作夥伴？”

“老大就是太心軟，他不知道麽，古代就是有連坐的，所有和事情有牽連，阻擋我們覆仇之路的人都該死。而且現在他想迷途知返，晚了！

他說他想為自己的過去贖罪，誰知道他會不會背叛我們。

而且，他一直冷眼旁觀，看著事態一步步發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現在勸我們迷途知返，是來搞笑的麽。”

“可是他死了，那些孤兒院的人手不是都不能用了麽？”

“這個你不必擔心，聽說他和老大簽訂了協議，即使他死了，只要老大完成他要求的，這個協議也能生效。”

“那她呢，她還能用麽。”

“不過是枚棋子罷了，只是為了發揮她的最大價值而已。但是瘋狗也會咬人，還是得註意起來，禍水東引，讓他們也嘗嘗失去家人的滋味，讓他們親手被最親的人解決，不是更加大快人心麽。”

“走吧。”一聲嘆息，誰也沒有聽見。

處在最外圍的慕璃自然沒有看到這一幕。她在能走動的範圍裏，像是散步一樣，來回挪動，就像是一個閑逛的路人。

等她走累了，才找到一個最佳視角坐了下來。

她拿起紙筆用許教授教她的暗語，默默記錄下了周圍的景色。

“建築的後方，是參差不齊的草地，穿越一望無際的草地後，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大山。現場周圍痕跡完好，但是又有一種美感。屍體已經不在，周圍工作者和路人中，未見神色慌張有異者。警方也未有站崗者，顯然是把這裏的案件當成意外來處理。”

她一邊觀察，一邊刷刷地寫著，動作幹脆利落。為了不遺漏細節，她把不常用的眼鏡也戴了起來。順手把手機調成連拍模式，拍了幾張遠景。

遠方有一輛銀灰色的小轎車停靠在路邊角落，慕璃把照片放到最大也只能看見車身貼著的新手兩個字。

一個身影從她的視線中快速消失，她很清楚，這絕對不是她看錯了。這個背影，她很熟悉，還有走路的姿態。她心裏得出一個可怕的結論，她默默記下後，將目光看向別處。

根據犯罪心理學來說，一般的殺人兇手有百分之八十的幾率會重新回到案發現場。或是把知情人滅口並且清理掉遺留的痕跡，或是得意洋洋地混跡於人群中做一個旁觀者，享受警方焦頭爛額的快感。

距離案發時間不長，慕璃也是碰碰運氣。

她假裝用手機照鏡子，趁著這個空隙，觀察人群。這裏的視野更加開闊。慕璃幾乎能看到四面八方的行人。

在街角有兩個人，引起了她的註意。

其中一個人帶著一種鄙視與不屑，臉上寫著不可一世，目光中卻透露著悲涼。另一個人，看似唯唯諾諾地跟在那人身後，身上卻也自帶一種肅殺的氣場。

慕璃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她在不遠處，看到了他。他在人群中，一眼就可以認出來，遺世獨立，仿佛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下一秒，他進入人群中，又消失不見。

慕璃收拾好東西，去附近的一家店點了一碗老鴨粉絲湯，滿滿的鴨血，她很有食欲。加了幾勺辣椒，滿足地喝了一口湯。舌尖被濃郁的香氣所包圍，熱氣混合著鮮美的鴨血入口即化。

吃完了美食，慕璃稍作休息。休息完了就四處兜兜轉轉一直到了下午。

3點的時候，警戒線雖然沒有被撤掉，可是工地上居然又開始施工了。她推測，是有人施壓，警方想就此結案了。

“慕璃。”漫不經心而又疏離的語氣，她一下子就能聽出他的聲音。

像是艷陽天裏的一道冷空氣，格格不入，卻又讓人歡喜。

“好巧，沈毅哲。”她前面就看見了他。他一向冷淡疏離，她也沒想到他會和自己打招呼。

“你怎麽會在這裏的，你來逛街的嗎？”沈毅哲問。

“我來吃中飯的，正好有朋友在這。”她也不算說謊，她約了很久沒見面的楚楚晚上吃飯看電影。她實習了這麽久，很少放假，和好朋友也很久沒見了。

他點點頭。慕璃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呢。

他擡起頭，依舊是面無表情，慕璃突然間想起了林柯，平時都是一臉深沈，生人勿近，可是在熟悉的人面前，總是陽光燦爛賊嘻嘻的表情。

他們終究是不熟吧。或許連朋友都算不上，只能說是同學。

“我在這裏實習。”言簡意賅，沒有半句廢話。果然是他的性格。

慕璃點點頭，她知道他是學建築的，只是沒有想到，他居然在這裏實習。

沈毅哲是一個比較沈默寡言的人，他不像林柯一樣會找話題，和林柯在一起即使不說話也不會尷尬，更不會無聊。和林柯聊天也不會輕易地就把天給聊死。

和沈毅哲相對無言的幾分鐘裏，慕璃居然破天荒地走神想起了林柯。她嘆了一口氣，甩掉腦子裏多餘的情緒，不熱絡也不敷衍地和林柯道別，“我有事先走了，拜拜。”任務完成的差不多了，慕璃沒有停留，和沈毅哲告了別就要轉身離開。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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